贞观三年,元月初九至元月十三,草原王庭。
征兵令传出后的五日里,草原上仿佛刮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从王庭到四面八方,从阴山脚下到漠北深处,各部落的青壮们如潮水般涌向王庭。
马蹄声、号角声、牛羊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草原上回荡不绝。平日里空旷辽阔的王庭草场,此刻竟显得拥挤起来,到处是人和马的影子,炊烟从早到晚不曾断绝。
王庭外围的草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各部落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沙钵罗部的黑狼旗、胡部的白鹰旗、执失部的赤马旗……五颜六色,如同一片旗帜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羊肉和柴火的味道,混合着草原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
颉利站在牙帐前的高台上,俯瞰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营地。数不清的帐篷在草原上铺展开来,炊烟袅袅,人喊马嘶,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便是他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至少在数量上,已经汇聚成了草原上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一支军队。
近百个部落的兵马汇聚于此,旌旗遮天蔽日,人马如潮如海。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颉利只觉得心中豪气万丈,仿佛天下已在他掌中。
阿史那思摩捧着花名册走上高台,单膝跪地禀报:“大可汗,五日征兵已毕。截至今日午时,各部落兵马已陆续到位!”
颉利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满是得意之色:“百万大军……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气。自突厥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庞大的军队。便是当年始毕可汗率四十万骑兵南下围困雁门、逼得隋炀帝抱头痛哭的那一仗,也不过四十万兵马。而今日,他颉利手中的兵力,竟是当年的两倍有余!
这份荣光,超越了突厥历史上的任何一位可汗。
思摩继续禀报军队构成:“大可汗,这百万大军的具体构成如下——”
“其一,狼骑精锐二十万。这是大可汗嫡系中的嫡系,是我突厥最锋利的獠牙。这些骑兵每人配三匹战马,换骑不换人,一日可奔袭三百里,来去如风。”
“其二,亲信部落大军三十万。沙钵罗部出兵六万,胡部出兵五万,执失部出兵五万,其余各嫡系部落合计出兵十四万。这些部落与大可汗一荣俱荣、一陨俱陨,忠诚毋庸置疑。他们自幼习武,装备精良,战力仅次于狼骑精锐,是我军的绝对主力。”
“其三,附庸部落联军五十万。这些部落中,有一部分是以前慑于大可汗天威而臣服的,有一部分是这次因部落缺衣少粮、为求活路而被迫来投的。他们战力较弱,装备参差不齐,忠诚度也有限。但用来壮声势、冲锋陷阵、消耗敌军箭矢,却也足够了。”
颉利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百万大军在手,他的信心空前膨胀。在他看来,这场仗已经没有悬念了。
然而,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百万大军中,并非没有暗流涌动。征兵的第三日,一个名叫阿史德部的小部落首领阿史德温独自求见颉利。阿史德部并非颉利的嫡系,此番是被裹挟而来。阿史德温跪在牙帐外,声音低沉:
“大可汗,我阿史德部愿出兵五千,以助大可汗。只是部中老幼妇孺实在缺粮,恳请大可汗先拨一些粮草,让族中老人孩子能熬过这个冬天。”
颉利冷冷看了他一眼:“粮食会有的。但你们部落的兵,得先上阵。等打了胜仗,粮草金银要多少有多少。”
阿史德温叩首而出,脸上的忧色却并未消散。他心里清楚,唐军不是好惹的。
“思摩,你探得唐军的兵力是多少?”颉利问道。
思摩道:“回大可汗,根据来往草原的客商所言,以及末将从其他渠道探得的消息,唐军此次北伐,出动了六十万大军,分为三路。中军二十万,由李靖率领;东路军二十万,由李绩率领;西路军二十万,由秦琼率领。此外还有五千玄甲军,归李泽轩统帅。”
颉利冷笑一声:“六十万?哼,一百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更何况,我草原儿郎们自幼善骑射,在马背上长大,弓箭弯刀便是他们的手足延伸。唐军那些庄稼汉,能与我草原铁骑相提并论?”
思摩附和道:“大可汗所言极是。草原儿郎以一当十,绝非虚言。唐军虽有六十万,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
颉利哈哈大笑,笑声在草原上回荡。他转身走回牙帐,召集诸将商议对策。
牙帐中,颉利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阿史那思摩、执失思力、苏尼失、康苏密等突厥重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振奋。百万大军在手,这些将领们也都跟着信心膨胀起来,仿佛大唐已是囊中之物。
颉利道:“诸位,唐军不日便要挥师北上,我等当早作部署。思摩,你来说说唐军三路的行军路线。”
思摩走到帐中央那幅羊皮地图前,指着地图道:“根据末将探得的消息,唐军三路分别是——中军由李靖率领,从定襄道北上,直捣我王庭;东路军由李绩率领,从云州出发,直攻我东部腹地;西路军由秦琼率领,顺黄河前进,从西路包抄。三路大军互为犄角,意在对我王庭形成合围之势。”
颉利冷哼道:“李世民那小儿倒会摆阵。三路合围?哼,他以为凭六十万大军便能围住本可汗的百万铁骑?简直是痴人说梦!”
执失思力出列道:“大可汗,末将以为,唐军三路分兵,正是我们的机会。兵法云,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我军百万大军,可先集中优势兵力,击溃唐军其中一路,再回师应对另外两路。如此,唐军的三路合围便不攻自破。”
颉利点头道:“思力所言有理。不过本可汗以为,不必如此麻烦。唐军远道而来,深入草原,后勤补给线漫长。我军只需以逸待劳,利用草原广袤的地形,不断骚扰唐军的补给线,断其粮草,唐军不战自乱。待其粮尽退兵之时,我再率百万大军掩杀,定能将其一网打尽!”
苏尼失也道:“大可汗英明!唐军深入草原,人生地不熟,粮草补给便是他们的命脉。只要断了他们的粮道,六十万大军便成了无根之萍,不战自溃。”
颉利得意地抚须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唐军溃败的场景。他开始部署防线:命执失思力率二十万大军驻守东部,抵御李绩的东路军;命苏尼失率二十万大军驻守西部,抵御秦琼的西路军;自己则亲率六十万大军坐镇王庭,迎战李靖的中军主力。
部署既定,诸将纷纷领命而去。草原上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前准备,百万大军摩拳擦掌,只待唐军北上,便要一战定乾坤。
与此同时,王煜东的密报也送到了颉利案头。自从覆灭昭武九姓之后,颉利便派王煜东率领一部分狼卫暗卫,前往西面和南面执行秘密任务。这支暗卫队伍分作三路:一路前往大食,一路前往吐谷浑,一路前往吐蕃。颉利要下一盘大棋——他要联络这三个国家,共谋大唐。
王煜东的密报中说,大食国对大唐的丝绸瓷器觊觎已久,听闻突厥要联合攻唐,颇为心动;吐谷浑虽刚与大唐和亲,但国内对大唐的扩张心怀不满,可暗中拉拢;吐蕃赞普年幼,国相禄东赞独揽大权,此人野心勃勃,对大唐的西域之地垂涎三尺,若以利诱之,必可结盟。
颉利看完密报,冷笑一声:“待本可汗在草原上击败唐军主力,这三路兵马再从西、南两面夹击大唐,李世民便是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到那时,中原的大好江山,便是我突厥的天下!”
他将密报收入案中,目光望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覆灭的那一天。
可颉利不知道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在大唐的情报系统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的一举一动——征兵数量、军队构成、将领部署、作战方略——都通过金衣卫的电报机,源源不断地传回了长安。他精心布置的防线,在唐军眼中如同透明;他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在李泽轩眼中不过是纸老虎。
而在长安城中,李泽轩收到这些情报后,立即将其整理成密报,送入皇宫。
甘露殿中,李二召集李靖、张公瑾、程咬金、尉迟敬德等重臣商议。
李二看完密报,面色凝重:“颉利果然扩军百万。诸位卿家,敌军百万,我军六十万,这一仗,该如何打?”
李靖出列,抱拳道:“陛下不必忧虑。颉利虽号称百万大军,但其中真正能战的不过五十万。那五十万附庸部落联军,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而被迫从军的牧民,毫无战意可言。这些人凑数尚可,真到了战场上,只怕一触即溃。”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草原道:“更何况,我军有三大优势。其一,情报优势。金衣卫的电报机让我军对颉利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而颉利对我军的动向却一无所知。这种情报上的降维打击,远比百万大军更可怕。颉利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中,而我军的一举一动他却全然不知,这便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其二,装备优势。我军装备了手榴弹、电报机、神仙灯,这些利器远非突厥人所能比拟。尤其是手榴弹,在攻坚和防御中都能发挥巨大作用。玄甲军的钒钢兵甲更是刀箭难入,足以在正面冲阵中碾压突厥铁骑。突厥人的弓箭弯刀,在钒钢兵甲面前不过是挠痒痒。”
“其三,训练优势。我军四十五万大军操练数月,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而颉利的百万大军中,大半是临时征召的牧民,连基本的阵型都站不齐,更别说协同作战了。骑兵作战讲究的是进退如一、令行禁止,这些临时拼凑的牧民军,上了战场只怕一冲就散。”
李靖总结道:“所以,陛下不必被百万这个数字吓到。此战,我军必胜!”
程咬金也嚷道:“陛下,药师说得对!颉利那老小子凑了百万乌合之众,就想跟我大唐六十万精锐叫板?简直是找死!末将请命为先锋,第一个冲上阵去,让他见识见识俺程咬金的马槊!”
尉迟敬德也抱拳道:“末将也愿为先锋,誓灭突厥!”
张公瑾也道:“陛下,此战我军准备充分,将士用命,必能一举灭此朝食。”
李泽轩站在一旁,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颉利百万大军虽是乌合之众,但其中二十万狼骑精锐和三十万嫡系部落兵马,却绝非等闲之辈。尤其是那二十万狼骑,自幼善骑射,来去如风,若是被他们在草原上找到破绽,必会给我军造成重大杀伤。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李总管所言极是。但臣以为,此战我军虽占优势,却不可掉以轻心。颉利的二十万狼骑精锐,战力彪悍,绝非乌合之众。臣建议,我军当以稳扎稳打为主,利用情报优势和装备优势,逐步蚕食突厥的有生力量,而非急于决战。”
“具体而言,中军当以玄甲军为锋刃,步步推进,直逼王庭,迫使颉利主力与我决战;东路军和西路军则从两翼包抄,切断突厥的退路和补给线。同时,金衣卫在草原上散布消息,策反那些被迫依附颉利的部落,从内部瓦解其军心。如此内外夹击,颉利的百万大军,不出三月便会土崩瓦解。”
李二闻言,目光一亮:“李泽轩此言有理。兵法云,上兵伐谋。颉利百万大军看似强大,实则内部矛盾重重。只要我军能分化瓦解,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李靖也点头道:“李参军此计甚妙。老臣附议。”
李二见众将士气高昂,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大半。他拍案道:“好!既然诸位卿家都如此说,那便按原计划行事。元月十六日,六十万大军正式开拔,分三路反击突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此战,朕要的不仅仅是胜利,更是灭国!颉利和他的百万大军,一个都不能放过!”
“陛下圣明!”
散了议事,李泽轩走出甘露殿。冬日的寒风掠过宫阙,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望着北方的天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暴风雨即将来临。大唐六十万对突厥百万,这场国战的规模远超想象。但李泽轩心中充满信心——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而是一场碾压。因为在这场战争中,大唐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更占据了情报和装备的绝对优势。
再加上金衣卫的电报机让情报瞬息千里,手榴弹让唐军有了以少胜多的利器,玄甲军的钒钢兵甲让突厥的弓箭弯刀形同虚设——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便是大唐碾压突厥的资本。
而在草原上,颉利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他以为百万大军便能碾压大唐,却不知这百万大军中,大半是为粮食而来的乌合之众;
他以为派王煜东联络大食、吐谷浑、吐蕃便能形成夹击之势,却不知这些国家各怀鬼胎,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以为草原铁骑天下无敌,却不知大唐的玄甲军早已不是当年渭水之盟时的唐军可比。
信息的不对称,便是这场战争最大的胜负手。颉利对大唐的了解,还停留在两年前渭水之盟时的印象;而大唐对颉利的了解,却已深入到他每一个帐篷、每一支军队的部署。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便不是公平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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