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混在大唐的工科宅男 > 第两千三百零五章 天子誓师,大军北伐!

贞观三年,元月十六,晴。
长安城北门外,渭水之滨。
天色方才蒙蒙亮,渭水北岸那片空旷的原野上,四十五万大军早已列阵完毕。
三十万京城十二卫,十五万各地府兵精锐,自西向东排出数十个巨大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尽头。长槊如林,甲叶如鳞,在冬日清晨的薄雾里静默矗立。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两团白气。
方阵最前方,五千玄甲军身披钒钢兵甲,人马俱甲,列于一座新筑的高台之下。朝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跃出来,金色的光洒在甲叶上,又被甲叶折成一片冷冽的寒芒——远远望去,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座会呼吸的钢铁丛林。
高台是工部连夜督建的点将台,高三丈,方九丈,台面铺着崭新的木板,四角立着大纛。
点将台选在这里,是李二亲口定的。
两年前,也是在这片水域边上,颉利二十万铁骑陈兵北岸,兵锋直指长安。李二不得不轻骑简从,隔着渭水与颉利签下那纸盟约。
渭水之盟。
大唐立国以来最大的耻辱,就泡在这条河里。
今日在此誓师,便是要当着这条河的面,把那口恶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更远处的土坡上、官道两侧,挤满了扶老携幼的百姓。长安城里的人几乎倾城而出,加上附近州县的乡民,黑压压的人群沿着官道绵延十余里,不下数十万之众。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竟安静得出奇。
没有叫卖声,没有孩子的哭闹声——孩子刚要张嘴,便被母亲轻轻捂住了嘴。数十万人的旷野上,只听得见北风掠过枯草的呜咽,和战马铁蹄刨动冻土的闷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日之后,这支大军就要开赴草原,去打一场灭国之战。
辰时正,长安城北门方向忽然鼓角齐鸣。
七十二面大鼓同时擂响,鼓声如雷,震得渭水的薄冰簌簌作响。号角声穿云裂石,一声接着一声,自城门口一路滚向点将台。
李二来了。
这位大唐天子今日没有穿冕服,而是身着一副金灿灿的明光铠,胸前两面护心镜在朝阳下亮得晃眼,腰悬天子剑,猩红的披风被北风鼓荡起来,猎猎作响。他没有坐辇,而是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踏着鼓声,自北门缓缓而出。
在他身后,是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
再往后,是此次北伐的诸将——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副帅张公瑾、通漠道行军总管李绩、金河道行军总管秦琼、玄甲军参军李泽轩,以及程咬金、尉迟敬德、牛进达、段志玄、丘行恭等一班老将,人人甲胄在身,个个面色凝重。
李绩是五天前从云州轻骑赶回来的。他是东路军的行军总管,出征仪式无论如何都要露面。仪式一毕,他便要立刻动身,赶回云州主持东路军的集结。
李二立马点将台下,翻身下马,将马鞭掷给身后的内侍,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文武百官分列台下两侧。诸将登台,在李靖身后一字排开。
四十五万大军的目光,数十万百姓的目光,此刻全都汇聚在这座三丈高台之上。
李二站定,扫视台下。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甲胄与刀槊,是绵延十余里的黎民百姓。北风卷着他的披风,也卷着渭水上的雾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着高台两侧埋设的数十只铁皮喇叭,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原野——这是奇趣阁工坊赶制的物件,李泽轩管它叫“扩音器”,名字古怪,却着实好用。
“将士们。”
李二顿了顿。
“两年前,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渭水。
“颉利二十万铁骑陈兵北岸,朕的长安城,空了。朕的将士,还远在泾州、武功与突厥人厮杀。朕没有办法——朕只能带着六个人,六骑,隔着这条河,与颉利立盟。”
“那一天,朕在渭水边上,对自己发了一个誓。”
李二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
“此耻不雪——誓不为人!”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的爹死在突厥人的马刀下,有人的兄弟被掳去草原做了奴隶,有人的村子被突厥人烧成了白地!”李二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方阵,声音越来越沉,“武德年间,突厥人年年南下,月月劫掠!他们抢我们的粮食,掳我们的百姓,杀我们的儿郎!白登山上的枯骨还没烂透,九原城下的血迹还没干透!”
“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都记着!朝廷记着!天下百姓——都记着!”
台下,府兵方阵里有几个老兵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他们是从凉州、丰州一带征来的,家乡被突厥人祸害得最惨。有人咬着牙,眼眶通红;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长槊,指节发白。
“今天,朕不问你们怕不怕。”李二的声音又缓了下来,却愈发显得重,“朕只告诉你们——这一仗,不为开疆,不为功名。为的是你们身后这座城里的父母妻儿,为的是大唐的子子孙孙,永永远远,不再跪在马鞭之下!”
“胜,则大唐北方,百年再无战事!”
“败——”
李二猛地拔出天子剑,剑锋北指,声如惊雷:
“朕不许败!大唐,不许败!”
他环视台下,用尽全力,嘶声喝问:
“将士们!朕问你们——此战,大唐能否必胜?!”
短暂的寂静。
下一瞬,山崩了。
“大唐必胜——!”
离高台最近的五千玄甲军率先怒吼出声,五千条嗓子汇成一道惊雷。
紧接着,是四十五万大军。
“大唐必胜!大唐必胜!大唐必胜——!”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自东向西,自南向北,如海啸般滚过整个原野。长槊顿地,甲叶震颤,战马长嘶,四十五万人的呐喊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洪流,冲上云霄,震得渭水的冰面裂开一道道细缝。
满朝文武,无论平日里是主战的还是主和的,此刻全都热血上涌,跟着振臂高呼。魏征这样平素最讲究沉稳的老臣,也涨红了脸,喊得声嘶力竭。程咬金把两只拳头抡得跟风车似的,吼得嗓子都劈了叉;尉迟敬德双目赤红,朝着北方连声怒喝——两年前渭水之盟他就在场,那口恶气,他整整憋了两年。
十余里外土坡上的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不知是谁先跪下的,接着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人跪倒在冻土上,冲着大军的方向磕头。哭声、喊声、祝祷声混作一团,汇进那滔天的声浪里。
“必胜……必胜啊……”一个白发老妪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老婆子的两个儿子都叫突厥人掳走了……将军们,给老婆子报仇啊……”
这样的老人,在人群里还有很多,很多。
声浪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
李二将天子剑还入鞘中,侧过身,对着身后的李靖,郑重一揖。
“药师,大军,就托付给你了。”
李靖整了整甲胄,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接过象征三军统帅之权的节钺,而后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这位大唐军神须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他往那里一站,什么话都还没说,四十五万大军便已安静下来——这就是军神的分量。
他的话不多。
“诸君!”
苍老而铿锵的声音借着扩音器滚过原野。
“老夫练兵半生,等的就是今天。”
“此去草原,不为掠夺,只为灭国!”
“凡我唐军将士,令行禁止,秋毫无犯——但对颉利之兵,不必留情!”
三句话,字字如铁钉砸进木头。
说罢,李靖锵然拔剑,剑锋北指,须发皆张:
“大唐必胜!大军——开拔!”
八个字,如惊雷炸响。
“开拔——!”
“开拔——!”
令旗挥舞,鼓号齐鸣。传令兵骑着快马自高台下四散而出,将开拔的号令传向一个个方阵。
最东侧的中军先锋率先动了。铁甲铿锵,脚步如雷,巨大的方阵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缓缓转身,迤逦向北。
接着是中军本阵、后军、辎重队。
辎重队长得像另一条大河。两万余辆大车首尾相接,装的是粮秣、箭矢、帐篷、药材,还有分装各军的两万枚手榴弹。押车的民夫都是从河东、河南各道征来的壮丁,一人一件簇新的棉袄,那是朝廷怕他们冻着,特意发的。
大军开到哪里,粮道就修到哪里。这一仗,大唐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西路军的二十万大军向东北开进,沿渭水东行,再转道黄河北岸;东路军的五万十二卫骑兵随中军序列开拔,至云州后再行归建。
数十万大军同时开进,竟井然有序。步兵的脚步声、骑兵的马蹄声、辎重大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如闷雷贴着地面滚动,滚滚北去。
李绩在点将台下向李二行了一礼,又与李靖重重一抱拳,翻身上马,带着百余轻骑绝尘而去——他要赶在主力之前回到云州。
这一走,便是数十万人马奔赴各自的战场。
大军开进,从辰时一直走到日头偏西,官道上的队伍才渐渐稀疏下来。
…………………………
渭水南岸的一处土坡上,韩雨惜裹着一件厚厚的白狐裘,从清晨一直站到了此刻。
她的身孕差不多三个月,尚未显怀,只是人清减了些。叶玉竹怕她冻着,在她脚下生了一小盆炭火,又给她手里塞了个鎏金的小手炉。
从玄甲军方阵转身北去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五千玄甲军,人人都披着一样的钒钢甲,骑着一样的黑马,隔着这么远,她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她的夫君。
可她就是知道。
队伍最前方那个忽然回了一下头、朝长安方向望了一眼的人,一定是他。
“轩儿他爹……”叶玉竹扶着小女儿兰儿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说,轩儿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京墨负手而立,望着北方滚滚而去的烟尘,沉默了片刻,道:“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大军凯旋之日,咱们再来这里接他。”
他这话说得平稳,可负在身后的那双手,指节也捏得发白。
谁不知道呢?自家儿子是玄甲军参军,是肯定要冲在最前头的。五千玄甲军是大唐最锋利的刀,刀,就是要往敌人最硬的地方砍的。
这话没人说出口。说出口,老伴儿今晚就睡不着觉了。
兰儿仰着头问:“娘,哥哥打完了仗,是不是就能天天在家陪我了?”
“能。”叶玉竹抹了把眼角,笑道,“你哥哥打完了这一仗,往后啊,就天天在家陪他的孩子喽——”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叶玉竹低下头,见韩雨惜还怔怔地望着北方,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傻丫头。”叶玉竹心疼地替她拢了拢裘领,“哭出来吧,这儿没有外人。”
韩雨惜摇了摇头,轻声道:“娘,妾身不哭。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妾身要是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他知道了,要分心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妾身和孩子,在家等他凯旋。”
…………………………
另一处土坡上,站着一群年轻人和几位老者。
炎黄书院最早跟随李泽轩学习工学的那批学生,今日几乎都来了——李泰、李恪、铁蛋、孟文浩,还有十几个同窗。颜思鲁、王绩、墨槐三位先生也来了。玄清带着张恒等一众天师道弟子,一身道袍,站在人群的最外侧。
李泰裹着件半旧的青狐裘(其实这位魏王殿下自从在太原城里走过一遭生死,又跟着书院上了两年工学课,已经瘦了一大圈,裘衣都显得空荡荡的),踮着脚朝北方张望。平日里他总嚷嚷着要让山长看看自己的本事,可此刻真站在这儿,看着那片钢铁洪流滚滚北去,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亲王殿下,心里头空落落的,半晌没说一句话。
他们天不亮就出城了,占了这个视野最好的土坡。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往点将台的方向凑,也没有一个人试图去军中寻李泽轩道别。
军令如山,军情如火。
今日这支大军里,谁都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情,去拦大军的去路——哪怕只拦一步,只拦一瞬。
他们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看着。
“山长连头都没回一下。”孟文浩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回了。”李恪忽然开口,“玄甲军方阵过渭水便桥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回头望了一眼长安。”
“你看清了?”李泰瞪大眼睛。
“看清了。”李恪望着北方,轻声道,“我看得清。”
铁蛋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从韩家庄走出来的少年,此刻死死攥着两只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了几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那玄甲军的队伍里,有他的姐夫。
他想起去年姐夫回韩家庄时说过的话——“铁蛋,好好念书。等你们这帮孩子长大了,大唐就不用再打仗了。”
“山长,姐夫。”铁蛋对着北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放心去打。书院有我盯着,家里……家里也有我。”
玄清道长双手拢在袖中,望着北方良久,忽然低声诵了一句道经。张恒等弟子跟着一齐诵了起来。
诵经声很低,很快被北风吹散,融进远处大军开进的闷雷声里。
颜思鲁捋着花白的胡须,叹道:“此战之后,天下当有大变了。”
王绩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往地上洒了半葫芦,自己仰头喝了剩下的半葫芦。
墨槐问:“祭谁?”
“祭河。”王绩抹了把嘴,“两年前它替大唐记着仇,两年后它替大唐送将士。等大军凯旋,我再来祭它一回——到时候祭的,就是喜酒了。”
…………………………
点将台上,群臣已经散尽,李二还站在台边,望着北方。
大军的背影渐渐融进北方的地平线,烟尘遮了半边天。
长孙无忌走上台来,躬身道:“陛下,起风了,回城吧。”
李二没有动。
他望着北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长孙无忌,又像是在问自己:“无忌,你说,朕把大唐的国运,全押在这一仗上了——押对了吗?”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道:“陛下,臣不懂兵事。但臣知道,四十五万将士身后,站着的是天下万户千村、千千万万的百姓。将士用命,百姓同心,朝野一体——这样的仗,臣想不出要怎么输。”
李二闻言,仰面望天,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里,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回城!”
马蹄声远去,渭水汤汤,北风猎猎。
两年前泡着耻辱的这条河,今日送走了复仇的大军。
河水向北,折而向东,奔流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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