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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之后的一个深夜,大雨如泼,徐满楼回到长山。
原来,他们出发三天后遇到了徐寿辉派来接应他们的队伍,领兵的人依然是徐寿金。
徐寿金和徐满楼二次相见,相谈甚欢,稍作歇息后,两军一前一后,往徐寿辉的大营进发。
又行了一天,徐寿金派人来请徐满楼赴宴,来人特别强调“八大金刚”务必都要参加。
在八人即将出发时,“八大金刚”中年纪最小的徐东亭,对徐满楼耳语道:“对方特别强调我们八人务必到场,似乎热情得有点过头了,我建议一部分人先去,我陪着大哥你跟在后面。另外,沿途布置探子,并让所有弟兄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徐满楼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听从了这一建议。
于是徐满楼带了徐东亭和两个随从落在后面,与其他六人相距大概三百余步。当他们距离徐寿金的营门三百余步时,其他六人已经进入大帐。
他减慢速度,缓缓前进,这时,他常年打猎练就的非凡耳力听到了徐寿金大帐中传来的几声微弱的刀枪撞击之声,他陡然勒马站住。
刀枪撞击声很快消失,徐寿金从营门迎了过来,他满脸堆笑,“满楼叔你终于来了!快进来呀!”
“或许是士兵操练,我可能想多了!”徐满楼心想,“军营中哪里没有金戈撞击的声音?”
徐满楼拱拱手,接着往前慢行。
就在这时,从徐寿金的大帐中射出一支响箭!那箭射上天空,带着尖厉的鸣叫!那是他们长山猎户围猎时用作信号的一种响箭,长山聚义之后,被约定用来示警。
听到响箭,徐满楼和徐东亭猛地拔转马头,快马加鞭,向自己的军营驰去!徐东亭一边狂奔,一边从背上取下弓箭,把一支响箭射向半空!
他的响箭刚刚落下,一里外另一支响箭又射到天空。那一支响箭刚刚落下,更远的地方再一支响箭升起…最后那一支响箭是从他自己的军营中升起的!
他把警讯传到了自己的军营。
身后的马蹄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不用回头也知道徐寿金的人马追来了!
箭矢在徐满楼的耳边纷飞,他的两个随从相继惨叫着落于马下。
他的手没有停,一鞭一鞭地狠抽在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奋力行前奔跑,他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响。
徐东亭断后,偶尔还射一箭。他也是猎户出身,箭法狠、准,一箭出,必定有一名追兵坠于马下。
所幸徐满楼安营扎寨的地方离徐寿金不足十里,他们的坐骑也是上等良驹,在被徐寿金追上之前,他和徐东亭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兄弟!
徐寿金的追兵也很快尾随而至,双方列阵。
“你我本是同宗,你为何想要害我?”徐满楼指着徐寿金喝问。
“汉王已经知道徐寿辉的密谋!方今天下早晚是汉王的,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汉王传令于我,只要能擒拿或者格杀你,对我既往不咎,我当然要拿你!”徐寿金冷冷地说。
“当今皇上也是你的堂弟,你就不念同宗之义?”
“手足兄弟尚且为了前途自相残杀,我和他,不过是堂兄弟而已,算什么兄弟!”徐寿金仰天大笑,“更好笑的是你!我为了笼络你,搞出个什么同宗之说,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居然毫不犹豫地就信了!”
徐满楼咬牙切齿。
双方混战一场,不分胜负。徐寿金的后续人马未到,于是主动收兵。
天黑后,徐满楼打开我留给他的信封:“若退,则弃辎重,佯退,设伏,一战;弃辎重,佯退,设伏,二战;而后可速退也。”
当夜,徐满楼在赤岩峡设伏,而后丢弃辎重,假装撤兵。
徐寿金追到赤岩峡时,伏兵四出,徐寿金损兵折将,败走。
而后,徐满楼再次将主力设伏于赤岩峡,部分人马撤走,走时丢下大量辎重。
徐寿金没料到他会在同一地点以同一方式等他,再次中计,大败而走。
待徐寿金兵退,徐满楼一刻不停,星夜撤离。徐寿金连续两次上当,以为这次还是徐满楼的诱敌之计,不敢轻易追击,只派探子跟踪。
待他知道这次徐满楼真的走了时,徐满楼已经去得远了。
徐满楼虽然摆脱了徐寿金的追兵,但丢掉了大部分辎重,而且损失了三百多兄弟。
但噩梦并未结束,当徐满楼行进到蕲河附近时,遇到了陈友谅派来拦截他的张定边。
其实,在陈友谅眼中,徐满楼不过是一个小土匪而已,根本不值得如此重视。但他对徐寿辉极度不满,早有取而代之之心,不断在暗中培植亲信,对一切依附徐寿辉的人都欲除之而后快。在得到徐寿辉私下招纳徐满楼的消息后,他便认为这是徐寿辉在积蓄力量,试图和自己较量,不置徐满楼于死地,他岂能善罢甘休!探马探知徐寿金未能抓住徐满楼,陈友谅立马派出张定边在途中进行拦截。
张定边身经百战,自然对初出茅庐的徐满楼不放在眼中。
正是张定边的轻敌给了徐满楼一线生机。
当徐满楼和敌军相遇时,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大路,一条小道。大路上张定边正严阵以待,小道上则没有人马出现的踪迹。徐满楼的第一反应是避开大路上的敌军,改走小路。但他想起临行前我对他说的话,当你面临选择的时候,你的首选是啥,敌人也会料到,你偏偏就不要选它,否则你就可能掉进敌人为你设置好的陷井。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攻击敌人,夺取大路!
敌军一击即溃。
原来张定边轻视徐满楼,料定他仓皇逃命,必走小路,便将军队埋伏在小路的两侧,大路上只是疑兵而已。哪料到徐满楼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放弃小路夺取大路,而张定边的疑兵不足五百人,守着大量的空帐篷,根本没做好战斗准备,轻易被徐满楼击溃。
徐满楼一刻不敢停留,直奔蕲河。蕲河是一条呈南北走向的河流,其时时值夏末,降雨充沛,蕲河的水比平时多了一倍,河上只有一道木桥可以通过,徐满楼若渡过蕲河,放火烧掉木桥,则追兵难以渡河,他就算彻底摆脱追兵了。
之前曾有人给张定边建议,烧掉蕲水桥,则徐满楼插翅难逃。张定边只是微微一笑,道:“一个猎户而已,汉王太把他当会事儿了,你们也太把他当会事儿了!”
当徐满楼到达蕲水桥时,立即命令兄弟们过河。他自己横刀立马,站在桥头拦截追兵。
“大哥你先渡河,断后就交给我!”徐东亭焦急地说。
“是我把兄弟们带入歧途,我必须把他们安全带回长山!”徐满楼吼道。
那蕲河流到此处,东岸是平坦的河滩,西岸却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匠人开凿出的一条小路。蕲水桥是座木桥,这边架在河滩上垒砌的一个石台之上,对岸便架在石壁上。桥的宽度仅三步左右,所以兄弟们渡河的速度很慢。
张定边发觉徐满楼没有跳进自己的陷井,立马调集埋伏在小路两侧的伏兵追了过来。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而渡过的兄弟还才一半。
为了掩护正在渡河的兄弟,徐满楼带领两百人,准备迎击追兵。
这时,从河流的下游驰来一支军队,领兵的却不是张定边,而是一位穿红袍的将军,三四十岁的年纪,面上留着几绺长须。
红袍将军立定了马,看了看徐满楼,缓缓把马鞭向前一指,“活捉此人!我倒要问问,究竟是皇上想要害我,还是此人想要害我!”
他左右的人马立即向徐满楼杀来,双方转眼间战在一处。
徐满楼低头躲过一刀,那刀锋的寒气掠过他的头顶,不等对方变换招式,他的大刀自下而上挥起,刀锋从对方的肚腹间掠过,带起一阵血雨,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落于马下。
徐满楼的大刀更不停留,一个“横扫千军”,画了个半弧,又有两名敌军落于马下。
其实,徐满楼早已不是当年的猎户徐满楼了。
自从马氏兄弟上山,他和小马一见如故。小马武艺高超,但稚气尚存,和性格耿直豪爽的徐满楼很是投缘,小马便悉心指点徐满楼的武艺。徐满楼常年在山上攀爬,体格健壮,身体灵活,在小马指点了半年之后,武艺突飞猛进,临阵杀敌已是锐不可挡。
混战之际,张定边的人马也赶到了。
张定边自知轻敌,让徐满楼逃到了蕲水桥,如果徐满楼率先渡河,此时已在河的对岸,谁也奈何他不得了!
“汉王何必亲自到此?”张定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友谅!
红袍将军居然是令当今朝廷和群雄闻风丧胆的汉王陈友谅!
“本王闲来无事,狩猎到此,正好碰上此人,”陈友谅冷笑一声,用马鞭指着徐满楼答道,“张将军想必已经将徐满楼捉住?”
张定边擦汗,战战兢兢地说:“汉王恕罪!那人正是徐满楼,逃窜至此,我正要捉拿!”
厮杀声渐小,徐满楼回头看时,只见两百兄弟所剩不足百人,蕲水桥上,渡河的兄弟已经全部到了对岸。少数敌军已经抵达桥头,但并不上桥追击,却往桥上浇油,准备放火烧桥。看来,陈友谅并不介意徐满楼的手下逃走,他在意的是能否活捉徐满楼回去质问徐寿辉。
徐东亭立马在对岸的桥头,焦急地大声喊道:“大哥快走!”
徐满楼不再恋战,带着剩余的兄弟且战且走,往桥上靠拢。
这时,一个火把被扔到桥上,浇上油脂的木桥立即燃起熊熊大火!
张定边知道,此番如果让徐满楼走脱,他在陈友谅面前只怕不好交差。他与陈友谅、张必先曾经在沔阳结拜为兄弟,誓言生死与共、风雨同舟,更跟随陈友谅起兵投徐寿辉。但随着陈友谅威严日盛,他在陈友谅面前也不敢太过随意。因此,张定边全力指挥手下,精兵竭力阻击徐满楼,不使他靠近桥头。
大火熊熊燃烧,无需多时,木桥坍塌,徐满楼插翅难逃。
徐满楼心中焦急,大刀自上而下劈下,前面的敌人下意识地横枪阻挡,哪知道那一刀之势太猛,枪杆“咔嚓”一声被从中截断,刀势不减,把那人的肩膀连带胳膊卸了下来,他惨叫一声栽下马来。
自己人所剩不足五十人了,敌人却层层叠叠,虽然离桥头不足十步了,但徐满楼哪里冲得出去?
正在徐满楼绝望之时,忽然敌人背后一阵混乱。原来徐东亭见徐满楼不能脱身,带领十余人杀了回来,从敌人的背后硬生生地切入敌阵。敌军全力对付徐满楼,哪里想到已经逃出生天的匪兵还会杀回来,一时乱了阵脚,纷纷向两边避让。一条缝隙露了出来,就仿佛在铜墙铁壁上撕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
“大哥,走啦!”徐东亭喊道。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徐满楼大刀横扫,将两名敌人打翻,拍马抢上几步,和徐东亭站在一处!
“走!”徐东亭一枪杆拍在徐满楼的马屁股上,枪杆更不稍停,划过半道圆弧,击打在自己坐骑的屁股上。
两马吃痛,奋力奔跑。
到达桥头时,徐满楼猛地一提缰绳,胯下坐骑一声长嘶,猛地跃起,越过熊熊大火,落在了蕲水桥上!回头看时,徐东亭也上了木桥,但桥下,战斗已经结束了,长山的兄弟再没有一个活着的!
蕲水桥下。
张定边诚惶诚恐,对陈友谅道:“汉王,我这就去追!”
“二弟,狩猎,不是这样狩的!本王今日还未开弓,如今且试上一试。”陈友谅慢条斯理地说,顺手接过一张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陈友谅少时在沔阳为刀笔吏,但心怀大志,曾悄悄跟着邻家的一个伤残老兵练习射箭。他自知体弱,又不会刀枪棍棒之术,因此苦练箭术,倒也练出一手好箭法。
“夺”的一声,箭如流星,向徐满楼的坐骑射去。
徐满楼正纵马狂奔,眼看到达了蕲水桥的中央,忽然坐骑一声惨叫,猛地摔倒,把他从马上摔了下来,跌向滔滔激流!
徐满楼不及细想,手中长刀挥出,深深砍在木桥上,下落之势稍缓。千钧一发之际,随后赶到的徐东亭陡然从马背上跃下,任由那马向前飞驰而去,他自己的身体却奋力往前一扑,堪堪抓住大刀的刀背。
但徐满楼一人一马的一跌之力,让已经燃烧多时的木桥再无力承受,木桥轰然断落,一端落入湍急的河流之中,大火瞬间熄灭。
断桥一端连着对岸,另一端落在水中,湍急的水流把它冲得吱吱作响,似乎随时都会断落。
徐东亭一手抓住桥墩,一手抓住徐满楼的大刀刀背,徐满楼不断身体强壮,而且同样灵活,他借着断桥落下的时机,身体在空中一个旋转,把手伸向徐东亭,徐东亭松开刀背,在徐满楼将落未落之时抓住了他的手,猛地将他拉到桥上。
但这时的桥面已经严重倾斜,两人像壁虎一样贴在桥面上。
断桥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断落,也不能再承受重量,因此,桥头兄弟不敢下来救援,但他们找了一根绳子,正努力把绳子的一端扔给徐满楼和徐东亭。
河流之上,河风猛烈,要把绳子扔到二人身边,谈何容易!
徐满楼正伸手去接从头顶一晃而过的绳子,突然听到徐东亭大喊一声:“小心!”。
徐东亭奋力一扑,扑到徐满楼的背上。
一丝羽箭破空的声音传来,被呼呼的风声和河水的水流声掩盖,几不可辨。
徐东亭的身体剧烈一震。
徐满楼回头,徐东亭伏在自己身上,双手紧紧抱住徐满楼。
“我穿着皮甲,我给你挡住箭!”
“别傻!那皮甲挡不住透甲箭的!”
“这里离对岸,远!箭,到这里,其势已尽!它连我的皮都没…沾着。”徐东亭大声说,“你抓住绳子,我们,爬上去!”
徐满楼别无它法,只得回头,再去抓那根扔过来的绳子。
回头前,他看了一眼对岸,陈友谅立马河边,正弯弓搭箭,又一箭射来!
那时,长山众兄弟的装备还很简单,只有少部分皮甲,几乎没有铁甲。加之这些兄弟以前都是以打猎、务农为生,陡然让他们穿上皮甲,他们浑身不自在,所以大多数人是不披甲的。
但徐满楼听从我的劝说,行军打仗都披甲。
在红岩峡设伏时,徐满楼把自己的皮甲脱下,强行让徐东亭穿上。
他黯然地说:“我们当初最先上山的八兄弟,只有我和你了,我不能让你再遭遇危险!”
“大哥你穿吧,我眼观八方,躲得开!”
“不要推辞了,你身体瘦弱。我身体强壮,些许暗箭要不了我的命!”
徐满楼强行把皮甲穿在徐东亭的身上。
徐东亭的身体又是一震。
“东亭!你没事吧?”徐满楼问。
“大哥!我,有甲,我,没事!”徐东亭大声答道,说完,鲜血从嘴角溢出。
终于,徐满楼抓住了绳索,他背着徐东亭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他怕用力太猛这座断桥会立马折断落入河中。
徐东亭宛如一只大鸟张开双翼,覆盖在徐满楼身上。二人在断桥上艰难地前移。
对岸。
陈友谅把弓抛给张定边,“这三箭还看得过去吧?”
“汉王神射!汉王神射!”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箭如飞蝗,钉在徐满楼周围的木桥桥板上。
他不停往上攀爬,心中却担心着徐东亭,“东亭,你怎么样?”
徐东亭的双手依然紧紧抱着徐满楼。
“大哥!我有甲呢…我没事!”
徐满楼一步步往前爬,终于,身边再没有了羽箭破空的声音,他们终于爬到了对岸的射程之外。
便在这时,桥头传来“咔嚓”一声,断桥在激流的冲击之下,终于折断了!
徐满楼只觉脚下一空,身体已经悬在空中。
断桥轰然落入滔滔急流,在水中翻了个滚儿,转眼间便被急流冲走了。
徐满楼左手伸到身后,搂住徐东亭,右手牢牢抓住绳索。岸上的兄弟奋力拉绳,终于把二人拉到了岸上。
陈友谅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转身。
“汉王,卑职轻敌了!卑职以为他不过是一个鲁莽猎户而已!若我稍把他当会事,他哪有一丝机会逃走!”张定边跟了上去,诚惶诚恐地说,“我这就调集船只,渡河去追!”
陈友谅转过头了,脸上却已满是笑意。
“二弟,算了吧,狩猎而已!不过,今后若遇此人,须谨慎才是!你我沔阳起事,历尽艰辛,方有今日,一战一役,都要竭力而为啊!”陈友谅复又看了一眼对岸,慢慢地说,“我若不靠你,我靠何人啊?”
“我必牢记大哥教诲!”张定边连忙答道。
徐满楼双脚一着地,立即想放下背上的徐东亭。
但徐东亭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抱住徐满楼。
几个人帮忙,好容易才把他从徐满楼的背上抱下来,徐满楼回过头,看清了徐东亭现在的样子。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他的背上密密麻麻钉满了羽箭,陡然看去,就像是一只刺猬!他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流血,他整个人仿佛是在血水中浸泡过一样。
他的双臂依然倔强地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他的双眼紧闭,他的嘴角冒着血泡,嘴唇一翕一张,在说着什么,但声音极低,几不可闻。
徐满楼把耳朵贴他的嘴边。
“大…哥,我有…甲,我没…事!”
说完,再无声息。
徐满楼直起腰,腮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动。
徐满楼他死死地盯着对岸。
那里,穿红袍的陈友谅在军队的簇拥下正在离开。
“我徐满楼发誓,今生不杀此人,誓不为人!”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蹲下,从徐东亭的后心拔下一支羽箭。
那是一支与众不同的箭,它的羽毛是红色的,它的箭头是三棱的,这是一支透甲箭,箭头闪动着寒光。
箭杆上刻着一个“陈”字。
他把那支红色的羽箭放进自己的箭囊中。
“我们走!”他抱起徐东亭冰冷的身体,轻声说,仿佛徐东亭只是在沉睡,大声会惊醒他一样。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下着瓢泼大雨,徐满楼回到长山。
他离开时,跟随着一千兄弟,他回来时,只余下不足五百人。原来被戏称为“八大金刚”的长山元老,除徐满楼外,没有一个能够回到山上。
长山之上,房舍依旧,草木依旧。
但徐满楼此时却感到恍如隔世。
当所有的兄弟都进入自己原来的房子避雨,火烛被点燃,冷清寂寥的长山又显示出了生气。
他久久地站在大雨中。那些熟悉的房子,熟悉的窗口,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但分明有什么不一样!是的,原本长山的房舍可容纳千人,一到晚上灯光满山,但现在…许多房子的灯光都没有亮起来,也不会亮起来了!
“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他低声吼道,那声音仿佛受伤的野兽低沉地吼声,“对不起,对不起啊!”
他的吼声和风声、雨水交织在一起。
他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混着雨水,从面颊上不停滴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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