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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十三弟去看二弟从吕长庚的家里搜出的财物，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如同小山堆积的黄金、白银和珠宝还是让我大吃一惊，要知道，仅黄金就有十余万两！我知道他敛财，但没想到他能敛到这么多。
我忽然明白，我能够兵不刃血拿下襄阳，并非因为我神机妙算，而是因为吕长庚的腐败。
一支腐败的军队，未战而先败。如果有一天，这天下真的由我们掌管，我们绝对不能容忍腐败！
我翻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发现一颗鲜红的玛瑙，椭圆形，有鸡蛋大小，色泽润滑凝重，我把它拿了起来。
“这是玛瑙中的珍品，叫做南红，是川中出产的，这种大红的玛瑙非常罕见，它几乎价值连城啊！”十三弟在旁边说，“也不知吕长庚从哪里搞来的，每一个贪官的家里都是一个宝库啊！”
我想了想，然后让二弟把把黄金和珠宝收拾停当准备带走，作为以后行军打仗的费用，但白银不便于携运，我让他发放给那些流落街头的乞丐。
“快过年啦，让那些穷苦的人也快乐一下吧，”我想了想说，“把吕长庚的大印也带上，再收集城中官兵的甲胄、旗帜，没准儿将来能派上用场呢。”
我把那块玛瑙放在怀中，转身离去，也不管二弟和十三弟脸上诧异的表情。他们有理由诧异，自从我上山以来，我从未私自拿走过任何财务，但今天是个例外。我想要这块珍贵的玛瑙，因为我想到将来有一个地方用得着它。
第二天中午，他的大军来到襄阳城下。
我站在城墙上，看到他站在大大的帅旗之下向我眺望，我看到他的脸上有一丝笑意。
吕长庚骑着马，站在他的旁边。
“城上的反贼看清楚了！朝廷剿匪大军已经到了…立即投降，尚有生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吕长庚沙哑着嗓子喊，仿佛又底气十足。
我笑笑，挥手让兄弟们放箭。
“距离尚远，射不到他们的！”十三弟在我身边悄声说，“况且，我们真打吗？”
“管它呢，只管射它一阵，张我军威！”我笑着说。
箭飞如雨，他立马帅旗之下，岿然不动，吕长庚却吓得赶紧掉转马头向后跑，待发现箭射不到这里，他又讪讪地驱马跑回来。
他向我注视了片刻，挥手撤军，大军井然有序地后退，在十里之外安营扎寨。
“帅才和庸才站在一起，不需要打仗也能轻易分辨出来。”我叹了口气，暗暗地想。
次日凌晨二更，除了留下十三弟和另外一名兄弟扮作乞丐探听消息，其余的兄弟在我的带领下从容地从北门出城，一路北上。
三更不到，我们和十二弟带领的兄弟相遇，我们合兵一处，继续北上。
向北的道路还算好走，天将晓未晓时分，我们来到一个小山口，山口立着一块石碑，借着月光，可以看到石碑上刻着“新野”两个大字，原来已到了新野县，再往前，便出了襄阳地界了！
我拍马跑上山顶，看着兄弟们依次从山口走过。
蔚蓝深邃的天空中，几颗寒星，颤巍巍地闪烁着。西天的一弯残月，发出淡淡的光芒，照着山坡上草木枯叶上的寒霜，让人感到分外清冷。
我向南看去，只有若隐若现的青山轮廓。
“白兔啊白兔，故乡…离我们越来越远啦，此去千里万里，山重水复，何处才是归程？”我抚摸着白兔的鬃毛，白兔打了个很响的喷嚏，它好像听懂了我的话。
仿佛一层浅浅的雾气从我心底升起。
我知道那团雾气是什么，我不想让那团雾气升起！我一拍白兔，白兔仰天长嘶一声，从山坡上飞奔而下。
晨风在我耳边掠过，东边的那一丝鱼肚白越来越亮了！
午后，我们到达一个叫“赵庄”的小镇，此地离南阳二十里，我们在这里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饭后短暂休息的时候，十三弟也赶回来了。
十三弟告诉我，官兵今天早晨进城了，吕长庚又回到了他的万户府。
我想了想，估计他的大军不会在襄阳久留，他应该会在今天中午或者下午出发。当然，出发前，他一定会让吕长庚给朝廷上书，细说这次“剿匪”的经过。他不会不知道我把吕长庚留给他的目的，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人的。
站在朝廷的角度，吕长庚的话比他的话更可信。
如果不出我所料，吕长庚会极力夸大我的实力，这样既可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又拍了救命恩人的马屁，何乐而不为？
当然，吕长庚对自己丢失的大量金银珠宝绝对不敢提半个字，只能在心里暗暗肉痛。
十三弟很神秘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来，在我面前慢慢展开，“他们在襄阳城到处贴你的通缉令！他们给你的画像很有特点，我就偷偷撕下来带给你！”
通缉令上的人尖耳猴腮，眼小无光，用“猥琐”二字形容都是对这两个字的亵渎！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坑…老子啊！
把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画成这副德行，我和你该有多大的仇啊！
我心中还残留最后一丝希望，笑着对十三弟说：“这哪里像我！一点都不像嘛，呵呵，他们连个像样的画师都找不到吗？”
“我觉得还是很像啊！”十三弟肯定地说。
“那你有没有觉得，如果眼睛再大一点，眉毛再浓一点，鼻子再高挺一点，会更像我啊？”我耐心地开导他。
“不！那反而不像了！”他坚定地说。
我愣愣地看了十三弟半晌，叹口气说：“你真是个当土匪的料啊！就你这眼色，在官兵队伍里能混到十夫长就谢天谢地了！”
我又看了一眼画像下的字，“悬赏白银五千两”，呵呵，老子就值这个价？
我忽然明白这东西是谁搞出来的了。
我让二弟把收集的官兵甲胄、旗帜全部拿出来，让弟兄们换上，两千人的队伍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支朝廷的队伍。
然后我让十二弟以吕长庚的名义起草一份文书，说我部发现红巾残部，一路尾追而来，请沿途朝廷驻军派兵协同作战剿灭残匪，并盖上吕长庚的打印。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我让十二弟带两个机灵的兄弟冒充信使先去南阳见南阳守将，我带兄弟们向南阳进兵。
到达南阳时已是晚上，南阳守将西门飞墨站在城墙之上。
“南阳以北未发现红巾，襄阳守军也从未追击匪军进入南阳！”他喝道，“尔等是何人？莫非假借剿匪，想要入城？”
“原来红巾并未出现在南阳，估计斥候搞错啦！”我向城墙上拱拱手，招呼兄弟门掉头离开，“将军威武，红巾哪敢往南阳跑啊！”
见我远去，他下城骑马追来。我心中暗自好笑，这人也是个脓包，前不久一股红巾军出现在南阳，他硬着头皮出战，被打得丢盔弃甲，险些丢了性命。
“开个玩笑，何必动怒！”他笑道，“吕将军可好？”
“不好！”我果断地答道。
“为什么？”他愕然。
“如果将军你有五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夜夜笙歌，”我压低声音对他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哈哈大笑，我也大笑。
我掉转马头，带着兄弟们昂然穿过南阳城，继续北上。
当我们到达许昌以南的时候，已是腊月十八。
这次我没进许昌城，而是和弟兄们绕道西北，取道洛阳。
腊月二十五日，我们洛阳城动五十里的双柳镇。
这时变天了，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午后下起了大雪。估计是近期大雪不断的原因，地上本就有了两尺多深的冰雪，现在又开始下，以后的路将更难行了。
我和兄弟们找了个避风的山脚驻扎等待雪停。
谁知这雪一下便是不见停，地上的积雪越来越深。
“看来我们得在这里过年了。”我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对二弟、十二弟和十三弟说。
我们刚刚安营扎寨，排除的斥候来报，洛阳城中尸横遍地，洛阳城成了一座死城。
这消息让我大吃一惊，我换了便装，带了十多个兄弟冒着大雪去看个究竟。
我们顶着北风艰难行进，到达洛阳城时天已渐黑。
城门大开，我们直接进城。
城中死气沉沉，见不到一个活人，街边的的店铺没有一一点灯光。带队的兄弟是刚才的斥候，他扒开街边的积雪，积雪下面的尸体露了出来。几乎所有积雪凸起的地方下面都是一具或者几具尸体！
我们爬上城墙，城墙上尸体更多，层层叠叠，看尸体的衣饰，他们有官兵，也有红军军，还有许多是老百姓，官兵中很多是蒙古人。这表明近期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而且有蒙古人亲自参战！守城的一方在兵力不济时，胁迫百姓帮助守城，是以城墙上的尸体中有大量成年男子和壮妇。
站在城墙上俯视全城，居然看不到一点灯光。我几乎不相信我们是站在曾经盛极一时的大唐东都洛阳！
“张大人没说错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苦难，也不知何日是尽头啊！”良久，我叹道，“我们下去吧！”
我们沿着城中的街道前行，走了两里路，终于看到前方风雪中露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当我们慢慢时，灯光突然灭了！
我们下马，慢慢向前走，到达一处高大的房子前。
十二弟弟点点头，意思是刚才就是这间房子透出的灯光。
我示意兄弟们拔出刀，缓步靠近大门，然后突然一脚把门踹开。屋子里黑洞洞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嘴，随时准备嗜人！
十二弟从怀里摸出火镰，擦着火，点燃一支蜡烛。风太大，他用手罩着蜡烛微弱的火焰，慢慢走进屋去。
借着烛火的微光，可以看到屋子的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围着桌子坐着几个人，桌子上放着一盆汤，那汤尚冒着热气！
我舒了口气，原来这里还有一户人家，而且正准备吃饭！估计听到马蹄声，心中害怕，就把灯火吹灭了。
十二弟把烛火靠近桌上的灯芯，灯点着了，屋子里陡然亮了许多。
一个年纪较小的兄弟突然低声惊叫了一声。
围桌而坐的三个人，两男一女，穿得整整齐齐，却一动不动，他们的脸色灰白，他们的眼睛空洞洞的…他们全是死人！
三个死人围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汤，一副正在吃晚饭的场景，这情景实在诡异！
即便见过的死人不计其数，但那一刻，我仍然觉得背上冷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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