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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昏昏欲睡地时候，山脚下喊杀声骤起。
我睁开眼，那雪下得正紧。
我喝了一口酒，重新闭上双眼。该来的总要来，该发生的总要发生，命运的齿轮一旦启动，谁也无力让它停下，我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后果如何，就交给天吧，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我听到头顶窗户打开的声音，我能感觉那张花瓣一样的面庞正在离我不远的上方，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睛正忧虑地向山下眺望。
别看啦！风雪正紧，你什么也看不见的！好好休息吧。
良久，我听到风中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窗户缓缓关上。
山下的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半盏茶的功夫后，喊杀声被参差不齐的怪叫声取代。他那训练有素的军队是不会发出这等没素质的欢呼的，欢呼过后，山下归于平静。
我叹了口气，沉沉睡去。
当我被马蹄声惊醒时，我发觉眼前一亮，原来天已大亮，但我眼前结着一层薄冰，只能看到两个人影从前面走来。
“将军，我们老大就在这里，”是我兄弟在说话，“但我不能进这个栅栏，咦！牌子呢？那你进去吧！我帮您把马系在栅栏上。”
然后是一个人踩着积雪发出的“吱吱”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小屋的门口停住。
“谁这么有雅兴，大清早就堆了个雪人？”我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然后传来敲门声。
木门打开的“咿呀”声。
“师妹！”他惊喜地叫道，好像不是装的。
“师兄！是你？”这天籁般的声音居然也带着惊喜。
呸！师兄师妹叫得那么肉麻，叫名字会死么？
短暂的沉默。那厮接下来会说什么呢？这么多年，我一直思念着你…这可一点创意都没有啊！
“师妹，这么多年，我一直思念着你…”果然，他说，用深情地语气。
她会说什么呢？这个我真猜不到，千万别说“我也思念着你”就行，最好优雅地提醒他，老娘不喜欢你这种貌似很帅其实很坏的鸟人！
“嗯！师兄你混得不错啊！兵强马壮的。分别后，大家都互相想念的！”
说得好！委婉地表明，你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他呢？也在这个小屋里？”那厮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你们…住一起啊？”
语气很惊惶，表明他昏头了。
“嘿嘿，急死你！”我心中暗自高兴，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啊！”一声惊叫，伴随着泼水声。
这厮触到霉头了！估计在欣赏“茶艺”…我心里乐开了花！
“砰”的一声，是关门声。
“师妹啊，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你知道吗，在那个下午，你从那片枫林边的小路经过，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你了…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哎…”他对着门深情表白。
你怎么不唱呢？没准唱出来的效果会好一点！
我站了起来，满身的冰雪如同铁甲片片崩裂，落了一地。
原来大雪已停，万里无云，东方红日将升未升，朝霞一片明丽，好一个晴朗的早晨！
“大帅，昨晚风骤雪紧，睡得不安稳吧？”我说。
他像看鬼一样看着我，“阁下喜欢在冰雪中坐着睡觉？我当年怎么不知道？”
继而他的脸上露出喜色，“师妹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知道，你这种冰雪般高洁的女孩，是不会和他那种龌龊的人搞到一起去的…”
“哎，你说谁龌龊呢？注意文明礼貌啊！”
他这次没有穿盔甲，只穿着白色的布衣，没有了凛冽的杀伐之气。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同窗共读的年代，在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我们之间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猜疑，更没有杀伐…
他的头发上粘着片茶叶，我走过去帮他摘了下来。
“咋回事？喝茶喝到脑袋上了，兄台真是当世英杰，连喝茶都显得矫矫不群！”
“呃…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新的洗发的方法，用茶水洗头发，可以让发根得到深层护理，发丝油亮飘柔…详细的方法回头告诉你！”
“有件事，虽然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嫂子…”我假装沉吟了一下，指着小木屋说，“近期脾气不太好，你和她说话最好客气点…”
“你们真的…可是你不是坐在那里吗？”他满脸通红，几乎跳了起来，哪像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
“嗯…有只野猪，我猜它昨夜会来捣乱，我怕她害怕，就在外守了一夜，平时我都住里面的…”我深沉地点点头，“木已成舟，你死心吧！”
木门“呼”的一声被拉开，门口红影一闪，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杯水泼到了我的头上。
昨夜的剩茶。
拜托，我不喝隔夜茶的！
茶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
他走到我的身边，从我的头上摘下两片茶叶。
“那个…洗发的的方法，我想我已经知道了…”我无奈地摸了摸头发，“是不是油亮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满脸堆笑，“油亮飘柔，风采非凡！我们谈谈？”
我们俩走出木栅栏，在悬崖边站定。
大雪初霁，远山近树俱在粉妆玉琢的童话世界。
“合伙干一票吧？”
“哼！”
“哼是什么意思？”
“哼的意思就是，如果我想干，我自己也可以好好干一票的！老子不但能抢了这山，抢了来往客商，抢了方圆五十里最漂亮的女孩做压寨夫人，也能抢了你主子的江山！虽然你现在围着我，但如果我想走，你是拦不住我的！我在此经营多年，时刻不在想如果被大军围困当如何应对，我不会没有准备，对吧？你的人是比我多，但是，两军交战，比的不是人多，比的是战斗力！人与武器的最佳结合产生战斗力，这个理论你是知道的，我的一万张连发劲弩，可当十万人用！你岂能困得住我？我不走，是因为我…热爱家乡，我要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家乡建设中去！”
“妈的，幸亏我早就认识你，不然还以为是本县的县太爷在演讲！拜托，你是个土匪！家乡…人民日夜祈祷你滚蛋或者死翘翘！不要拐弯抹角了，说条件！”
“爽快！一个条件，我为帅，你为副！”我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十万正规军，你三万土匪，你居然想为帅，你要么是疯了，”他脸色铁青，“要么是故意强人所难！”
“那就算了！想合作的是你，不是我。你好不容易拥有了十万军队，你想以此为根本成就大业。你没有大规模攻打山寨不是因为和我的友情，而是担心损失太大，你没有太多资本，你不想浪费！你对我并不信任，昨夜派人攻打山寨只是试探我的实力，相必你也试出来来了！你不妨大规模进攻试试，即便灭掉我，你也是惨胜，到时你的人马剩余不会超过五千！回去就是撤职！你的天下…呵呵，就灰飞烟灭了！所以，想合作的是你，你的志向是天下，我的志向是江湖…”
汉江之畔的那个下午。
我和他站在那个枫林中。
这时，她的身影从小路的那一头走来。
她的身影婀娜，她的脚下仿佛踩着雨后的红莲，袅袅婷婷，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出绝世的风姿。经过我们的时候，她的脚步似乎稍微放慢了一点，她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扫。然后，她接着往前走。
一片枫叶落下，落到她的秀发上，打一个滚，接着翻飞，飞向我们。
他横刀，那片火红的枫叶落到雪亮的宝刀上。
她的背影终于走远。
“她的眼睛像两泓春水…”他喃喃地说。
我摇摇头，“不是春水，是秋水！”
“有区别吗？”
“有。春江水暖鸭先知，春水是温暖的，而她的眼睛虽然清澈明亮，却仿佛带着冰雪，而且是天山绝顶不染半点人间尘埃的冰雪，”我停了停，接着说，“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他拿起那片枫叶，长久无语。
“你在想什么？”我问。
“天下！”他抬起头，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大丈夫当横行天下，以征服天下而征服女人！”
我不语。
“你想啥？”他问。
“江湖！”我说，“泛舟五湖，悠哉乐哉，谁操天下那淡心！”
他冷笑了一声，长刀在空中掠过一道冷光，“吾有宝刀新磨，霜刃未试，有胆敢…暗恋此人者，请以头颅试之！”
他话音未落，我手中长枪一抖，直刺过去。
他举刀格开，我们斗在一处。
她开了门，走到悬崖边，捏了雪团往悬崖下掷。几只鸟儿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把树枝上的积雪惊落下来。
我和他走了过去，我们捏好了雪团递给她掷，仿佛刚才被水泼的不是我们，而是另外两个不相干的人。
红日升起，照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宛如仙境。
她的红裙飞扬，她成为了在银装素裹的世界中的另一个太阳。
“不得不承认，你那种弩真的好霸道！射出的箭有普通箭的三倍长，居然把人射个对穿！”他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你真有一万张？”
我不置可否。
“你昨晚射死了我一名千夫长！”
“只要你没被射死，我就放心了！”我淡淡地说，仿佛是真的，又仿佛是假的。
“你不要过分！咱俩好好合作一把，以我之善战，加上你之善谋，没准能让史官在史书上对咱们浓墨重彩地写上几笔！”他冷峻地看着我，手指着山下，“咱们便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和群雄博弈一局，我看，胜多败少！”
我摇摇头，“我为帅，你为副！”
他冷冷地盯着我，我也盯着他，我的眼睛眨都不眨。
“那就拉倒！”他冷冷地说，转身去栅栏边解开马的缰绳。好一匹骏马！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他翻身上马，拍马冲了过来。
我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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