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志啊，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所里的大仙出手救人吧！”中年男子一脸的哀切。
杨鼎把白良拽到了一旁。
“我说小杨，你干嘛啊？”白良面色颇为不豫，“你也听到了，这纯属是他犯贱，没本事还偏要惹事儿，这下好了，中招了吧？这种人就是自己作死，咱们帮他反而是害他，这次的植物人给他治好了，那下次呢？下次岂不是脑袋搬家？”
“老白，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好歹也是民警，得保境安民不是？”杨鼎小声地跟白良嘀咕，“再者说了，咱们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人家用的是什么禁物？怎么推断出是什么人下的手？这作案者昨天放倒一个，今天就能放倒俩，后天、大后天呢？我还真不信了，像这种随随便便对圈外人出手的货色，就没人能管了？这不是置我们所有圈里人于暴露的危险下吗？”
白良迟疑了片刻，说道：“从道理上看，你这话说的没错。可这俗话说得好，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要是咱们干的是警察的份内工作，那我是没说的，干这份工作就得对得起手上拿的这份钱。”
“你这意思是……”杨鼎有点没听懂。
“抓人可以，不管是谁，随便把人放倒就是不对，救人还是算了，我不是大夫，没有义务帮这个忙。”
“可你当初不是帮了张大户一把吗？”杨鼎对此有些不解。
“一码归一码，张大户那是受了禁物的影响，成为了片区的一个隐患，我消除这个隐患是警察的份内工作；可这个傻……受害者躺在床上谁都害不了，根本无法成为隐患，我也就没必要去管了，明白不？”
“有必要算这么清吗？”杨鼎哭笑不得，“要不这样吧，老白。你要是嫌麻烦，你告诉我这事儿该怎么处理，我出面告诉他们处理方法，把人给救过来不就完了？”
“你想当这个大仙？”白良斜了他一眼，摇摇头说，“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别整半天人没救过来，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后，白良叹了口气：“唉！算我倒霉，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儿做，我陪你去看一眼吧，也省得你出事。”
杨鼎高兴了：“这么说，老白你愿意帮忙了？”
白良在关键问题上耍赖了：“这我可没答应啊！我只说陪你去看一眼。”
“看一眼也行，你那一眼顶我一百眼。”杨鼎笑嘻嘻地说。
等把话跟那名中年男子一说，告诉对方他们这两人可以帮忙过去看一眼的时候，男子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们两位小同志怕是不行吧？”中年男子迟疑地问道，“听说派出所的大仙今年有一把年纪了，就算你们两位是他徒弟，恐怕也没学多久吧？”
“当然我也不是在怀疑你们的本事。”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话里透露出了严重的不信任，中年男子赶紧极力否认，“只是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是不是请那位年纪大的老同志来……”
觉着对方的说话不中听，白良把脸一板：“所长到外地办事去了，就我们俩能帮忙，愿干不干，不干拉倒！”
杨鼎花了好几分钟用来劝解，才让对方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让他们去好好给人看看。当然，杨鼎用的借口是检查一下受害者的情况，用以在下一次出现受害者的时候方便进行应对。作为一名警察，这个借口倒是没什么毛病，除了白良颇有微词以外。
“看见没？这就是求人办事儿的态度。”趁着人家转身，白良跟杨鼎咬着耳朵，“咱们又不是大夫，想让咱们帮忙还偏偏不信任咱们，这就是我为什么刚才拒绝他的原因。人啊，就是这么贱！你拿真心待人，人家不把你当回事儿，等到非寻死觅活的求到你头上来的时候，你哪怕踹得他鼻青脸肿他都当你是在帮他！”
听到这话，杨鼎就只能呵呵了，干协警那些年，这类事儿自己也没少碰。由于不属于正规警力，每次出警都如履薄冰，干好了被千恩万谢的是正规警察，干砸了倒霉的是自己个儿。普通人也就算了，偏偏就有些人心理有问题，你好心出手帮些本不属于自己分内的忙，却被倒打一耙，挺令人伤心的。
杨鼎只能说：“其实人家未必是这种人，老白你太片面了。”
白良耸耸肩，表示并不认同对杨鼎的看法。
青藤小区很快就到了，跟前两天来的时候一样，整个小区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当然，除了笼罩在小区内那股压抑的气氛之外。
某栋住宅楼下，有几个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一见那名中年男子出现，全都呼啦啦围了上来。
“老吴，人请来了？”一名上了年纪的女性问道。
被称作老吴的那名中年男子看了看刚才问话的人，又看了看杨鼎和白良，竟然一声都没吭。
但是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点什么，那位大妈没再多说什么，开始来来回回打量起两位民警。
“那个……”杨鼎有些不大习惯被人从头到脚的这么看，跟那位大妈说，“我们听说这儿出了事，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能带我们去看下受害人吗？我们也好做个笔录。”
一听杨鼎这话，大妈身边围着那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可是令杨鼎出乎意料的是，作为苦主的大妈反而不动声色的说：“既然人来了，那就看看吧，别让人家难做，吃这碗饭的，自家的地界出了事，怎么也得过来问两句。”
这话至少有大半是跟旁边一个年轻人说的，从相貌上来看十有八九是她的儿子。
年轻男子应了一声，虽然仍是一脸漠然，但态度还算恭敬。他跟楼下的几个人一起领着杨鼎与白良上了楼，其他另外那部分人则自动散去了。
“两位同志辛苦了，咱们屋里有点乱，还请多担待担待。”看来这年轻人挺不错，说话也很得体，“老人出事，也就没心思收拾了，如果有什么需要问的，问我或者那边的老吴叔叔都可以。我爸他现在的情况……连眨眼都很困难，恐怕是无法回答你们的问题了。”
白良消极怠工，杨鼎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我们能不能先看看你们家老人的情况？”
“有什么可看的？”
年轻人被他妈瞪了一眼之后，这才改口说道：“其实我不是这意思，老人已经被诊断出是植物人了，什么反应都没有，根本看不出来什么，这是怕你们瞎……耽搁工夫。”
“哦，你的顾虑我很理解。”杨鼎努力装出一副老警员的架势出来，“但是这上面有文件，规定我们的辖区内凡是有重大案情的，必须记录在案及时上报。这不，前天有个通缉犯跑到咱们片区来了，这事你们总知道吧？这名悍匪极其危险，市局的人来了好几十人，都愣是没拦住让他给跑了。这指不定是不是他又转回来，正好让你们家老人给碰上了，才出了这档子事儿？所以说，还请你们理解，我们必须要看到受害人，亲自了解一下情况才能放心。”
“鑫儿啊，你带这两位小同志去看一眼，别让人家白跑这一趟。”大妈及时伸出了援助之手，“反正这人都这样了，还能怎么着呢？”
被称作“鑫儿”的年轻人这才垂头丧气地领着杨鼎和白良进了里屋。
跟想象中不同，受害人身上没有插着乱七八糟的管子，鼻子上罩个氧气瓶什么的。一个跟老吴差不多年纪的男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直视天花板，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爸，有派出所的同志来看你了，你能听到吗？爸？”
年轻人又叫了几声，见他还是没反应，这才直起身子对杨鼎说：“你看，我爸就是这样了，怎么叫他都没反应。送去医院的时候，人家大夫也说，我爸这已经是植物人状态，叫我不要浪费钱住院，我这才把他抬回家的。”
我没问你这个！杨鼎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位恐怕是担心被人指责他不孝，家人病了不送医院，反而放在家里。在杨鼎看来，这有什么的？从这家的内部陈设上来看，不像是家道殷实的人。没有经济实力，眼睁睁的看着一家被病人拖垮，这才是真正的愚蠢。
“你把老人送去医院的时候，大夫给没给他做全身检查？”一直闷声儿的白良突然开了口。
“做了！咋没做？什么CT啊B超啊X光验血什么的，能做的全做了！”年轻人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恼火，仿佛是被当成了三岁小孩一样。
白良不以为意，继续追问：“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外伤？比如骨折之类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年轻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不要说骨折，全身上下连块油皮都没破……哦，头上的这一块是他当时摔倒在地上蹭的，我特地问了吴叔，他也说那人根本没碰到我爸，我爸自己就倒了。”
白良收回那根指着当事人额头上擦伤的手指，似是在寻思着什么。
杨鼎看了看白良，见他没打算说什么，便对当事人的儿子说：“好吧，既然老人开不了口，咱们也算看过了，那咱们就先出去，别打搅了人家休息。”
没人对这个提案有异议，三人迅速离开房间，但是杨鼎注意到白良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事儿比较麻烦。”杨鼎没时间考虑白良，他还有一屋子人要应付，“如果对方没有动手，这就不能算是刑事案件，当然了，除非有证据能证明对方使用了某种……呃……飞行道具……也就是说，扔出某种东西砸中了你们家老人，我们这才能将这件事上报给公安局，让他们立案侦查。”
“抓人的事儿，我们不懂，也就不多问了。”那位大妈说道，“我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能不能把老赵给治好。”
“没错没错。”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屋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吴叔说，我爸这是中了邪，一定要请法师帮忙驱邪才行。本来我对这种事儿是不信的，可你也看到了，我爸这情况，全身上下一点毛病都没有，突然就变成了植物人，这道理怎么也说不通嘛！还是王婶告诉我，她小时候听说咱们小区以前也有人发生过这种情况，后来请了个派出所里的大仙给驱了次邪，人就好了。所以我就想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呗，我爸现在这种情况，还能坏到哪儿去？”
“慢着慢着，你让我想想。”杨鼎抱着脑袋，思索了一番，指着那位大妈问道，“你管她叫王婶？她不是你妈啊？我看你们俩长得挺像的。”
屋里响起一阵丝毫不加掩饰的窃笑声。
年轻人脸色通红，嗫嚅了半天也没说一个字。
“有什么好笑的？”大妈反倒是一脸淡然，“鑫儿他妈是我表姐，长得像那就对了！要不是因为老赵碰上了这档子事儿……”
窃笑声消失了，杨鼎看看家中的某些带着喜气的陈设，已经大概知道了人家下半截话要说什么。
“赵鑫，我们对你们家的事情暂时帮不上忙。”白良对那个年轻人说，“如果我们派出所曾经处理过这件事儿，我想应该能找到关于它的记载，你等我们回去查一查，看看以前咱们派出所的老人是怎么处理的，兴许能帮上点忙也说不定。”
“你们派出所里没有以前的老警察了吗？”赵鑫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
“唉！一言难尽啊！片区大事儿多，给的钱还少，每天都累死累活的不说，上头还老埋怨咱们，有本事有门路的全都走喽！”白良堆出一脸的沧桑给他们看。
唏嘘了一阵，白良和杨鼎告别了失望不已的众人，踏上了回所之路。
等出了青藤小区，杨鼎才问出了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怎么，这事儿搞不定？”
“搞不定。”白良叹了口气，“要是老李还在这儿的话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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