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南申 > 第四十一章 全是妖孽 修正篇

?稚子蒙童玩乐时,胸怀凌云天下志。自古先飞是笨鸟,雏鹰早出浪逐日。

  天空依然是阴云密布,虽然早已过了雨水时节。

  春申现在独自一人站在尚武大院的正中央,他在等那从天而降的第一滴雨,难道他的脑袋秀逗了不成,不,他只是在罚站而已。

  秦刚李之两位领院回归尚武院已有三日,这三日也是春申最苦不堪言的三天。这三天他什么也没学到,若要说唯一的所得,就是和三位师兄日渐熟络。

  当初秦刚领院叫他卯时去听早课,他还果真是卯时到点前去,结果又被罚了。确实是卯时早课,但他的三位师兄寅时就已经起来为两位先生做早饭,烧热水。

  几位师兄的房间就在春申的旁边,要是以他从前的警惕性,师兄们早起,他也不至于无所察觉,可头一天晚上他可是抄了整整四十遍院规。

  和留云阁上的青竹园一样,所谓的抄写院规同样是篆刀加竹简。春申觉得他前世可能和篆刀竹简有仇,这辈子当真是要受尽它们的折磨。

  所以打那天早课起,春申的“错误”不断,他已经整整三天滴米未进了,当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甚至迷糊之间啃上了灵玉,险些崩坏了牙口。

  当然他也不是真正的滴米未进,他的三师兄戴千,也就是那位寒门弟子就曾偷偷的给了他半个馅饼,结果就是他刚咬了一口,惩罚翻倍,而且戴千也被罚抄院规二十遍。

  在大师兄徐质和二师兄孔凌的嘲笑中,两位小师弟只能甘受责罚。而在受罚的过程中,春申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总算知道门房的裘行和张猛二人为何对三位尚武弟子那么大的怨念,并不是因为这三人真的是眼高于顶,这三人绝不是酒囊饭袋,反而是他偏听则暗。

  两人之所以对尚武弟子颇多怨言就在于他们门房的这个苦差事,尚武院的日常作息很有规律,也很没规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每天半夜都会有一场紧急出操。

  春申已经领会了两次所谓的“出操”,大半夜的被秦刚的暴喝吵醒,然后得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内到广场集合,而后绕着整个明城跑上一圈,还不得扰民。

  而作为门房的裘行张猛两人也得跟上尚武院的作息时间,他们得为尚武弟子领路,并不是尚武弟子不认得路,而是他们的修为都被封印,得有人拱卫他们的安全。

  所以裘行张猛二人的怨念,与其说是对三位尚武弟子,倒不如说是对尚武院的作息规律,倒不如说是对尚武院的两位领院,只是两位领院都是真正的强者,他们也只能将一切怪罪在三位尚武弟子身上,当然他们也非常眼红尚武弟子的待遇。

  至于徐质和孔凌两人对他和戴千的嘲笑也让春申看出了些端倪,就算是尚武院依然不能免俗,贵族和平民之间始终是泾渭分明。春申觉得自己反正不是贵族,也只好戴着平民的帽子了。

  他倒也不记恨这两位师兄,不过徐质是徐明的孙儿。他觉得徐明那老匹夫坑了自己一回,他无论如何也得收回些利息,不找他的孙儿还能找谁。

  反正就他从戴千那里打探得来的消息,尚武弟子并没有固定的假期,至少戴千本人来到尚武院两年还从来没回过家,就算例分发下来,他也只是托户曹大人给家人带回去。

  而徐质孔凌两人也同样如是,只不过他们不会往家里带东西,反而会让家里捎些东西过来。尚武院自成一体,不受外界干涉,春申觉得要耍耍徐质应该没什么问题。

  滴答!滴答!

  总算是下雨了,只要在雨中再罚站一个时辰,春申就能回到自己温暖的房间休息。虽然他还得抄写尚武院院规二十遍,虽然他明天还得起来为尚武院众生火做饭。

  关键是现在他的修为也被封了,此刻他多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个枪手。

  再过十来天,尚武院会有一场比试,文比第一者可与家人通书信一封,武比第一者可免杂活三日,春申觉得自己应该跟留云阁报个平安,所以文比第一他势在必得。

  尚武院每半月一小比,每月一大比。大比的奖励是在小比的基础上翻一倍,文比第一者可以和家人之间互通有无,武比第一则是免杂活六日。

  而且尚武院弟子其实也分文武二脉,例如徐质和孔凌就是武脉,戴千则属于文脉,这也是造成三人之间泾渭分明的原因之一,而戴千之所以选择文脉就是为了能将自己的利份往家里送去,毕竟他家并不富裕。

  十几天之后的小比将是春申第一次参加比试,等到小比结束他也得选择文脉或者武脉。武脉弟子的座师是秦刚,文脉弟子的座师则是李之。

  成为武脉弟子才有资格学习真正的中州武学,而成为文脉弟子则是学习中州的风土人情,甚至治国之道。当然,尚武弟子讲求文武兼修,就算是文脉弟子也必须修习高深武学。

  春申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他准备投入李之座下,原因有两点,其一,秦刚似乎很不待见他,而他对劳什子的中州武学并没太大兴趣,要是他真的想学高深武学,他的藏魂空间里可是有一大堆出自幽天的秘法,其二,他觉得自己将来可能会去中州,按他的猜测,梦中的那位宫装妇女很有可能就是娘亲,但南荒并没有皇族。

  …

  “欠债终于还完了!”春申伸了个懒腰,刚刚刻完二十遍尚武院院规,春申觉得自己现在对院规算得上是倒背如流,要知道篆刀可都刻坏了三把。

  他的五根小手指都已经合不拢了,休息也不要想了,差不多已经寅时了,春申推开房门,就着水缸里的雨水在脸上抹了抹算是洗漱。

  从前的他可没这么邋遢,谁让他现在周身酸痛呢。来到厨房,点燃油灯,往铁锅里掺了一大锅清水,借着昏暗的灯光,锅中倒映着一个青衣小乞丐。

  尚武文士冠、千机武士袍根本就是他么的摆设,就戴千透露的消息,他到尚武院两年就穿过一次,那次还是云州大都护巡察明城,尚武弟子平时都是青衣小帽的乞丐打扮。

  这他么哪里是培养人才,这他么是在培养扫地做饭的小厮。

  做饭春申算不上拿手,但做出来的东西还能吃…

  寅时六刻,尚武院众用过早饭,便准备要开始新一天的教学。春申只喝了些粥,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不敢吃那些顽固不化的食物,而且他在馅饼里加了些特别材料。

  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做饭的时候忍不住饥饿吃了一枚冰冷瓜果,不过效果来得非常快,春申正做馅饼之时就上了茅房,但他手指不太灵活,所以在用篾片处理污秽的时候…

  等到他回来,锅里的馅饼都快要糊了,春申手手忙脚乱的将馅饼拈了起来,反正都是黄颜色,应该没人能看出来,是以早餐之时春申压根没有碰那馅饼。

  带着几分朦胧的睡眼,春申洗好碗,前去广场听早课…

  四位尚武弟子席地而坐,文领李之傲然说道:“从今天开始,本领将授尔等《战国策》,《战国策》这部巨作是我南羽大家刘向总领编撰,记载东秦之前上万年历史!”

  玛德,春申在心头嚎叫,前两天这老头不是才开始讲《说苑》,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听懂啊,这进程是不是也太快了。

  “先生,不知战国策的执笔刘向和说苑的作者刘向是否是同一人?”却是戴千在一旁问道。

  李之颔首,继而说道:“不错,刘向传奇一生,不只在著书立说一道成就斐然,其也曾先后任我南羽谏大夫、宗正卿、光禄大夫和中垒校尉,尔等可要以他为榜样自强不息啊!”

  “学生受教!”三人异口同声的应道,春申茫然的望着三位师兄和李之,他么的这都是群什么人,他连刘向是谁都不知道。

  只听李之继续说道:“对了,十日后的小比就考这《战国策》和《说苑》,尔等闲暇之余当好生研习!”

  “诺!”三位师兄再次应道,春申已经痴呆了,他这几天尽在洗洗涮涮,抄书罚站中度过,何曾听进去半个字,这小比怕是完了,原本还想跟留云阁传信呢。

  “先生,我大都护府隶属南羽治下,可为何却总要学这些先秦的东西,就学生所知,无论是当初的东秦,还是现在的东楚和我南羽的关系都并不和睦,就算是边界也时常有战争发生!”徐质突然问道。

  一旁的孔凌也补充道:“是啊,先生,南羽国学无数,您已经教授了我们大尚书崔寔的《四民月令》,大家郑玄的《六艺论》,大家陆贾的《新语》等等,可谓是数不胜数,泱泱南羽,岂能学东楚鄙陋之学!”

  “胡闹,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南羽虽然常年与东楚交战,岂能因此而摒弃先秦诸子文明,在我中州,无论哪国哪派,谁不是以先秦文明为立国立派之根基!”李之斥责道。

  坐在一旁的秦刚倒是起哄道:“李瞎子,老子倒是觉得我两个徒儿说得有理,东楚和我南羽交战,哪次不是一败涂地!”

  “哼,哪次?秦二愣子,你当真是忘记自己如何被贬到南荒来了!”李之哂笑道。

  秦刚气急:“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春申的脑海现在一片空白,只能继续痴呆下去了。原本以为就算自己丢失了很多记忆,可自己毕竟拥有一千多人的记忆啊,但现在自己就像一个傻子,一个局外人。

  半个时辰的文学早课很快就过去了,春申也当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傻子,战国策仍然是刻在竹简上,却是南羽文字,对春申来说这和鬼画符的冥族文字有什么区别。

  这他么根本就是欺负人啊,春申觉得自己刚到,当真是该从基础学起。他也渐渐收起了自己心高气傲的性子,这他么小比垫底是要受罚的。

  武学早课春申倒是勉强能适应,只是这锻炼强度比之他从前闭门造车大了不止一筹,毕竟修为被封,仅凭肉身的力量锻炼非常的消耗体力和精力。

  他也发现他的三位师兄身体强度似乎比之普通的七八岁孩童强大不少,这应该就是尚武院武学教习之功,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春申自然是乐于去做。

  不同于各大势力的族学,尚武院似乎要培养更全面的人才,他们这些尚武弟子不但要学好自己的天命武器,还得学习各种兵刃的使用,虽然不要求做到样样精通,但他们必须了解每一种武器的特性和运用手法。

  例如春申现在就抱着一柄重达百斤的石斧,准确的说他是趴在石斧之上,仅凭肉身的力量他还没那个能力将石斧提起来,但他的三位师兄都能做到,他当真是要哭了。

  辰时已到,早课结束…

  春申仍在跟石斧较劲,武领秦刚以及徐质和孔凌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然后耀武扬威的从他身旁走过,戴千跟在后面也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

  春申又得留院自修了,谁让他没能完成早课呢。两位领院大人带着三个弟子去后院种菜去了,对,是种菜,尚武院讲求自给自足。

  而春申和前些天一样又揽下了打扫整个广场的差事,抱着扫帚一步三扫,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前两天因为没打扫干净院子,春申已经挨过处罚了。

  春申打死也没弄明白自己如何落到这般境地,和那三个妖孽的师兄比起来,自己简直是蠢笨如猪,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如果他能静下心好好想想说不定就会明白,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被尚武院的杂活占据,哪里还有时间去考虑别的问题。

  他不是笨,只是当局者迷…

  …

  春申从未到过的尚武院后院,好大一片土地,这里可是明城的正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也能看到田园风景。

  春雨之后,正是作物疯长的时节,当然也是杂草丛生的时节,所以三位尚武弟子手持小铲窜入地里清理杂草。

  秦刚和李之两人则是站在田埂旁闲聊…

  “李瞎子,你还说老子对那小子苛刻,论到坑人,在你面前老子当真要甘拜下风!但日后那小子要真成了你我的小主人,他要是来个秋后算账…”秦刚问道。

  李之一身飘逸长袍,乍一看可谓一身正气,然而脸上却是一副贱笑:“呵呵,秦二愣子,老夫何时坑过那小子?”

  “李瞎子,你什么意思…

  你敢说不是你让戴千那个小混蛋去给那小子送吃食,再叫老子陪你散步逮他个现行,最后让那小子罚站一夜!

  再有,明城尚武院何时出现过南羽文字,老子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你老小子用南羽文字刻了一篇战国策,难怪老子今天看那小子听你讲学直发愣,那篇战国策在他手上吧。

  还有,老子虽然是个粗野莽夫,却也知道一年之前你就已经教授过《战国策》和《说苑》,这两天再次搬出来又是为哪般?

  而且老子观那小子体魄强度一点也不比徐质三人差,何以会搬不动区区二十斤的空心石斧,又是你让戴千那小子做的手脚?

  这都不是坑人,什么才叫坑人?”秦刚非常不满李之的厚颜无耻。

  尚武院里没有真正的笨蛋,就算秦刚这个粗野之人分析起事情来也是头头是道,或许这也是因为李之耳濡目染的缘故。

  李之抚掌笑道:“秦二愣子,长进倒是不小。不过那小子不知道啊,哈哈,你觉得他会把这笔帐算在谁的头上?”

  “你什么意思?”秦刚迟疑道。

  只听李之自得说道:“咱哥俩刚回来的时候,老夫就看到门房的裘行和那小子关系怕是不浅,所以在你老小子坑了那小子以后,老夫就为那小子鸣了两句不平!”

  “你是说…”秦刚若有所感。

  李之颔首笑道:“不错,我想当初咱哥俩的谈话已经完完整整的到了那小子的耳里。不过以老主人对那小子的推崇,他十有八九会把这笔帐算在徐明那个老混蛋身上。”

  “不错,可这后边的事情总和徐明那老匹夫无关了吧!”秦刚颔首。

  李之的贱笑再度出现:“不错,老夫给他的印象应该不差,老夫甚至断定十日之后的小比,他会选择进入老夫这一脉,毕竟老主人选中的徒儿,目光不可能只停留在小小的南荒。

  你小子的武脉虽然教授中州武学,但只要这位小主人将来前往中州,那些东西还不是遍地都是,我文脉却可以开拓他的视野,让他早日看清整个天下。”

  “李瞎子,说正事,别他么又贬低老子的武脉!”秦刚虽然自号粗野,却也明白李之说得很在理,中州之所以强过南荒,并不是因为武学比南荒强大多少,而是因为中州的文明雄霸天下。无论是治国还是治军,和中州比起来,南荒就像是小孩过家家。

  李之贱笑依旧:“好吧,说正事!尚武院就我们两位领院,你说那小子要是不将这笔帐算在老夫头上,又会算在何人头上?”

  “你阴老子!”在三位弟子目瞪口呆之中,两位领院扭打在了一团。秦刚当真是要哭了,如果春申真成了他的主人,将来他的小命可就攥在春申的手中,如何不惧那小子秋后算账。

  良久之后,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从容坐起,他们的打斗同样不带任何天命之力,是故留下的都是些皮外伤,李之的伤终究是要多些重些,他毕竟是文士。

  “放心吧,秦二愣子,老主人选中的人自然不是心胸狭窄之辈!只是等那小子反应过来,你可能得吃些苦头,就老主人所说,那小子可谓是极智近妖,而且胆大妄为,连徐明那老匹夫都被他骗过,哈哈!”李之整理了一下衣冠说道,他倒是非常喜欢春申这个小混蛋,因为他和春申是同一类人。

  秦刚知道自己真的被李之这个老匹夫坑了,但他却知道李之并不是要真的对他不利,这老匹夫只是技痒难耐罢了,在中州,被他坑过的皇族还少么。

  既然出了问题,就得想法补救,于是秦刚提议道:“要不然给那小子些恩惠,老子被你这老阴人惦记就已经一天到晚担惊受怕,再来个小的,老子还不如抹脖子得了!”

  “万万不可,别忘了,恩出于上,在中州,这个上是我们的羽皇陛下,在这里就只能是老主人了,老夫做这些就是希望日后那小子能对老主人感恩戴德,实现老主人的心愿。”李之却是正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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