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新坟胞妹冢,冰冷幽暗锁家翁。一骑绝尘佳人至,从此山门风云涌。
上苍从来都不眷顾苍莽大山,是以外界春风满地之时,十万大山仍然是极尽萧条之意,似乎还没能从寒冬的笼罩里走出。
已经封山的天坠山今天无比热闹,除了山门长老和那位已经闭关的少主之外,所有的门人弟子都聚集在山门入口,可谓是人头攒动,他们是来迎接乐家大小姐的归来。
聚集山门的命令是两位乐家老祖宗亲自下达,天坠山弟子众多,自然不乏智慧超群之辈。他们大多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既然一个月前山门已经委任第六凌云那个妖孽作为天坠山少主,何以如此急迫的迎回在外修行的蝶舞小姐,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为何还要将众多门人弟子遣来恭候。
要知道前山主乐成可以算得上是被凌云那个妖孽赶下台,甚至被关进了宗门禁地镇魔窟,这大张旗鼓的为乐家大小姐造势,难道山门的高层又会有什么变动不成。
远远瞧见一道红影直朝山门而来,好一匹宝马良驹。马上一白衣女子,长发飘逸,骑术精湛,似乎与那神驹融为一体。
待那红影跑近,一声嘶鸣,声若洪钟,果然好马。红影停了下来,众人才看清马上的女子,白色武士袍,白色披风,白色头巾,这是…披麻戴孝,可是…
这就是大小姐么,好漂亮!芙蓉如面柳如眉,所谓远山芙蓉、章台杨柳也不外如是,紧身武士袍更是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几无保留的展现。
要是没有那一双冰冷的眼神,或许她比已经死去的乐二小姐还要美上三分。她和乐二小姐倒是有七分相似,只是骨子里多了三分媚态,现在却被那刺骨的冰冷替代。
“恭迎大小姐!”诸多天坠山弟子短暂的失神之后,先后不一的拱手。
乐蝶舞并不答话,只是纵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位天坠山弟子,而后她才冷冷说道:“送她去马厩,用最好的草料!”
“诺!”那弟子领命牵马离去…
乐蝶舞这才扫视了周遭众人一眼,继而说道:“第六凌云在哪里?”
“大小姐,老祖宗有令,让您到了直接去主峰禁地!”有弟子小心说道,乐家大小姐果然来者不善,她这架势怕是要找凌云的麻烦。
乐蝶舞冷冷哼道:“天坠山终究是我乐家的天坠山,尔等日后好自为之!”
老祖宗的命令不能违背,乐蝶舞必须得去觐见,她也想知道两位老祖为什么会让凌云那个贼子担任天坠山少主一职。
周遭弟子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担忧,日后这天坠山怕是难以安宁了。凌云虽然闭关,但那位自称凌云夫人的玉小姐可不是吃素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封侯高手。
乐蝶舞直奔主峰禁地而去,对于身边的山景没有任何的兴致。她此刻只有满心的失落与不甘,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她天生体质特殊,天坠山并没有适合她修行的功法,所以自打她举行了天命觉醒仪式,便被父亲乐成送去了另一大势力妖月宫修行,她天生媚骨,非常适合修行妖月宫的媚术。
也因此,她几乎每两年才回天坠山一次,她六岁那年,第一次回天坠山,她多了一个妹妹蝶衣,她很喜欢这个小妹,她还记得那个婴孩躺在自己怀里静静的安睡。
她十六岁那年,在妖月宫接到噩耗,母亲旧疾爆发,时日无多。到那一刻她才知道母亲在生蝶衣的时候难产落下了后遗症,那一刻她很恨这个小妹。
但她在母亲的床前立过誓,她必须要保护好这个妹妹,因为那是母亲临终的遗言。所以虽然她对蝶衣一直心有芥蒂,却从不违背母亲的誓言。
只是自从母亲死去之后,她就没再回过天坠山。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个小自己六岁的妹妹,但她平时在妖月宫获得的赏赐,总会分出一半捎给妹妹。
天坠山不缺那点东西,但她必须完成对母亲的承诺,她要代替母亲延续妹妹快乐的童年,而那似乎是她唯一能做的。
再后来,妹妹蝶衣开始给她写信,她能从那些字里行间看出妹妹对自己的依赖,虽然她从未回过一封,但她的心中却多出了几分满足和安慰。
她们终究是血浓于水的姐妹,在信里,她知道她的傻妹妹喜欢上了那个叫凌云的小子;后来,她知道那个叫凌云的小子没有接受她的妹妹;再后来,她知道那个叫凌云的小子已经有了一个叫春申的孩子。
她修得是媚术,也是无情之道,妖月宫都是女弟子,在她们的眼里,世间男子都是无情无义之辈,只会玩弄女子的感情。
她也一样,在她的眼里,就算父亲大人也只是无情无意之辈,因为父亲的眼里只有天坠山,只有他的山主之位,从来没有尽到一个夫君、一个父亲的职责。
更何况是凌云这等无情无义的贼子,好在凌云也得到了该有的报应,那个叫春申的小子居然患上天残这等不治之症。
当初蝶衣曾经给她去信,想让她在妖月宫寻找治愈天残的办法。不说“天残无解”这四个字的意义到底有多重大,就算真的有办法,她也不可能交给凌云那个贼子。
凌云是无情无义之辈,他的儿子春申长大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早点死了的好。后来凌云更是被关入镇魔窟中,她觉得这是那贼子应有的惩罚。
而妹妹居然嫁给了表哥吴敌,在她看来,吴敌和凌云也都不过是一丘之貉,因为她当初回天坠山之时,领教过吴敌那下作的眼神。
但那是妹妹的选择,妹妹终究和她不同,妹妹修得不是无情道,她终究会嫁人,终究会生儿育女,终究会沦为男人的奴隶,她只余满腔惋惜。
可一个多月前,她居然接到天坠山的传信…
妹妹服毒自尽,吴敌被凌云杀死,父亲乐成被囚,凌云更是成了天坠山的少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乐蝶舞一时之间根本难以接受,所以她接到消息便向宗门请辞,马不停蹄的赶回天坠山。
虽然不待见父亲乐成,但那毕竟是父亲,若不是凌云,父亲何以被关入镇魔窟,而且妹妹蝶衣的死和凌云也脱不了干系,她要找凌云报仇。
她也想知道两位老祖宗为什么会让凌云那个贼子担任天坠山少主,天坠山从来都姓乐,就算父亲属意的吴敌也算是入赘到乐家门下,何时轮到凌云一个外人来当家作主。
…
天坠山主峰石室…
“大哥,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天坠山现在可不能出现大动荡,毕竟千年圣战在即,我等也该好好准备才是!”乐广带着几分担忧问向乐开。
乐开只是浅笑道:“大可放心,蝶舞初归,在天坠山除了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可谓是根基全无,自然需要给她造造势,她才能更好的立足,竖起我乐家的大旗。
至少有了这出戏,山下的那些弟子不会一窝蜂的倒向凌云,山上的这些老小子也会掂量一下我乐家的份量,知道这天坠山终究是我乐家说了算。”
“可我总担心凌云和蝶舞…”乐广依然不能放心。
乐开始终智珠在握,他继续说道:“蝶舞马上就到,只要好生警告一番,她应该不会自触霉头去找凌云的麻烦,再说那个北荒妖孽不是还在嘛,何必担心!”
“大哥你这么做就不怕凌云生出离心,毕竟人心难测!”乐广叹息道,从他内心来讲,山门如此做法对凌云确实不公平,但他是天坠山的老祖,他也是乐家血脉,他必须为乐家的将来考虑。
乐开看着杞人忧天的弟弟说道:“凌云是什么性子你我都应该明白,蝶衣那个小姑娘为他而死,他没理由背叛我天坠山,重情是凌云的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陷,所以说起来他不是个合格的统帅,这也是老夫让修习无情道的蝶衣回来的缘故。”
“你是想让这二人相得益彰?”乐广满脸质疑之色。
乐开玩味笑道:“怎么,不相信?”
“能不势同水火老夫就知足了!”乐广叹道。
乐开自信说道:“事在人为,世间万物皆有一个平衡,物极必反,谁能断定两个势同水火的人不会暗生情愫。老夫要的就是势同水火之后的相得益彰,只有那样我天坠山才能长治久安,才能源远流长,也永远是我乐家的天下!”
“你…你想撮合凌云和蝶舞,那怎么可能?”
“都说了事在人为!”
“可蝶舞修得是无情道!”
“那又怎样,老夫最看不过的就是无情道,明明是花样年华的女子,一天到晚非要讲什么杀尽天下男子的鬼话,男女人伦本为天道,无情道不过是滥竽充数,狗尾续貂的玩意!”
“凌云已经有了家室,此前不是还有个儿子…”
“男人三妻四妾不过是人之常情,就是广儿你从前不也有不少姘头…”
“说正事,别扯上我。你也说了凌云重情,他连蝶衣都不接受,何况是蝶舞!”
“老夫自有妙计!”乐开满含深意的笑道。
乐广最讨厌他大哥露出这幅表情,当他露出这幅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要开始祸害人了,所以乐广立即说道:“大哥,你想干什么?”
“呵呵,软的不成,硬的总可以,老夫欲要给他们来个霸王硬上弓!”
“你是想…”
“用药,哈哈!”
“果然无耻!”
“广儿你太客气了!”
…
乐蝶舞现在只余满心悲恸,她已经不再失望,她已经不再不甘。两位老祖的话已经彻底抹杀了她复仇的可能,凌云是天坠山应对千年圣战的依仗,事关天坠山的传承,两位老祖不允许她乱来。
她不明白,既然如此还叫她这个妖月宫的弟子回来干什么。一切让老祖宗做主不就行了,她的这次回归没有任何的意义。
她憎恨自己的无能,此前她还不知道凌云那个贼子居然已经成就封侯高手之位,而她不过只是四刻中段的勋级高手,她不是凌云的对手。
就算现在凌云闭关修炼,没有任何的防范,她也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因为凌云的茅屋旁始终守候着一位寒冰一般的仙子…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凌云闭关的地方,你不该来!”玉玲兮冷冷说道,看着身前这个一身白衣的女子,玉玲兮依然傲气十足。
就算这个女子姿色不凡,骨子里更是流露着天然的媚态,又如何能与天生丽质的她相比,她是北荒王族,她拥有最高贵的血脉,她拥有最上乘的气质。
不过她也看出这女子和死去的蝶衣有几分相似,所以这女子的身份不难猜测,只是她不想任何人打扰凌云的清修,毕竟凌云闭关的这三年尤其重要。
乐蝶舞深深的压制心头的怒气,她是来看妹妹的,却还要被这寒冰一般的人儿刁难。但这女子给她的感觉很可怕,她自然知道这就是老祖所说的那位封侯高手。
她只是恭敬说道:“在下乐蝶舞,我是蝶衣的姐姐,我想看看她!”
“那你的动静小些,不要扰了凌云的修炼!”玉玲兮也不是真正的不通人情,无论怎样,她得给死去的蝶衣三分面子。
说罢玉玲兮转过身去,在北荒可没有立碑设冢这样习俗,人死之后都会被送回祖脉,意味回归本源,所以她其实看不惯南荒的祭祀,除非祭祀的那个人是凌云。
她只是静静的望着茅屋的门口,那里是凌云所在,那里是她无法斩断的牵挂。至于乐蝶舞到底做些什么,她并不在意,因为她不是她的对手。
“爱人蝶衣之墓,第六凌云!”
这就是墓碑的铭文么,凌云果然是一个混蛋。妹妹因他而死,他居然连一个名分都吝啬如斯,他简直猪狗不如,乐蝶舞怒气凝结。
她已经去见过母亲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她的父亲。看到他的境地,她有过一丝暗爽,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父亲,现在更是恨得刻骨铭心,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么多年自己都错怪了妹妹。
母亲生妹妹之所以难产,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他居然在母亲怀胎十月之时和山门一位女长老染上关系,在乐蝶舞看来,这不可饶恕。
她也知道当初父亲为何会那样推崇吴敌,因为那位女长老是吴敌的座师,而他和那位女长老之间的勾当吴敌想来也都看在眼里吧,或者还帮着他们暗通沟渠。
这些都是两位老祖告诉她的,虽然宗门的铁律是不得相信任何男人,但老祖的话她不会去怀疑,他们是北燕乐家一脉,老祖没理由抹黑同为乐家血脉的父亲。
如此说来,凌云倒算是帮她死去的母亲出了一口恶气。只是他终究害死了妹妹,乐蝶舞在妹妹的坟前忏悔从前对她的冷落,也立下重誓,总有一天她要让茅屋里的那个人为妹妹偿命。
就算现在没有机会,她可以等待,她有的是时间,去他的千年圣战,去他的山门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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