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揍我千百回,余还夫子一榔锤。非吾年幼多叛逆,积山课业压脊椎。
春申带着三分清醒被祁文婷扶回了学堂,小姑娘也在春申的一旁落座。按春申的想法,这个小女孩的脑子可能不正常…
按说他这样一个满身阴霾的家伙,旁人怕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而祁文婷这个小蠢妞居然会主动贴上来。但春申很喜欢这种感觉,阳光和茶香都是他的最爱。
从前在天坠山,父亲只有为山门立下巨大功勋,才有资格上到峰顶,带着春申沐浴阳光和享受灵茶。春申还记得自己在躺椅上看着父亲练武的画面,父亲的飒爽英姿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后来先生来了,也不多问,直接开始讲解《苍颉》第五章。春申还以为自己的预感出了岔子,宽心之下,他又开始为自己寻找炼体法门…
《金身七锻》,人阶上品炼体法门。炼体法门本就稀少,春申能觅得这样一门神通实属不易,至于其它的春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门神通来自一位三刻成段士级高手的魔修。
不过他现在也没法修炼,必须等他真正的踏入修炼界,牵引五行灵气入体,开辟气海,方能开始修炼炼体法门,所以他的当务之急就成了温养身体。
唯有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沟通灵气开辟气海时才能避免出现偏差。春申必须小心谨慎,因为他需要同时修炼两系心法,开辟气海的过程会比常人麻烦很多。
“今天就讲到这里,现在老夫和诸位学子探讨一下中午的事情!”
祁德的声音响起,春申心头瞬间倏然一紧。不过他很快就想到“罚不责众”这回事,所以他又渐渐的安心下来。
“是谁带的头,今天败德联盟的老大又是谁?”祁德的声音再次传来,春申一颗心又沉入谷底,果然,他的预感没错,山雨欲来风满楼…
除了祁文婷,剩下的七只手齐刷刷的指向春申,春申瞬间成了整间学堂的焦点。春申在心头顶了无数个肺,就知道当老大没好下场。
祁德疑惑的望着他:“春申儿?”
“先生,学生知错,还请责罚!”春申沉吟片刻,继而起立躬身说道。那气势不卑不亢,却也不失恭敬。
只听老先生回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春申儿你在学问一道天资出众,不要和这些调皮鬼同流合污,误了大好前程!”
“学生受教!”春申再拜。
老夫子颔首说道:“既然如此,有错当罚。这次你的课业就是《苍颉》和《急就》两篇,待会领了竹简和篆刀就回去吧!”
“先生,这不公平,从前我们犯了事你都要罚我们戒尺三十!”却是祁文清那个小胖子跳江出来,大为不满的说道。
他刚说完,祁文远就跑到他的身边,将他香肠一样的嘴给堵住。并且甚是心虚的看着春申,艰难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难看。
“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这些小混蛋打什么鬼主意。”祁德一声暴喝震住了场面,几个小屁孩一个个唯唯诺诺的噤声,只听祁德继续说道:“既然老夫对春申从轻处置,其他人也就免了戒尺,不过这次的课业就是篆刻《苍颉》两遍!”
“诺!”一张张满是委屈的小嘴,艰难的蹦出一个字。
“多米,你还是篆刻《苍颉》一遍就行了!”祁德又对春申身边的祁文婷说道,
却听祁文婷回道:“先生,我可以和春申哥哥一样么?”
“嗯,也好,多米是个好孩子!”老先生眉开眼笑,颔首说道。
…
待到夫子离开,众多孩童又围在了春申身边…
“春申儿,今天的事对不起!”却是祁文远抢先说道。
春申只是疑惑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败德联盟又是什么情况?”
“夫子布置的课业太多,我们根本完成不了。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就组成了这个败德联盟,想要给夫子一点颜色瞧瞧…
但每次犯了事,总要有人顶包,我们败德联盟的老大就得接下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所以我们败德联盟的老大都是轮流制的。
今天我们这么做,也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们统一战线,站在夫子的对立面,人多力量大,我们总能让夫子尝到恶果!”祁文远侃侃说道。
原来如此,这帮混蛋是想拉自己入伙。是说这帮混蛋那么容易就把老大的位置让给自己坐,原来老大就是背黑锅的主儿。
春申又问道:“你们成功过?”
“当然,我曾经点燃了夫子的长须!”祁文远献宝一般说道。
祁文清也贱笑道:“我在夫子的茶里下过泻药!”
“我在夫子的额头上画过王八!”
“我在夫子的衣服里放过一条小蛇!”
七嘴八舌,这帮混蛋果然都不是什么好鸟啊,春申唏嘘不已。但不得不说那样的日子他也很向往,那才是真正的童真童趣,他打破纷乱的场面说道:“结果呢?”
“戒尺和刻书!”祁文远垂头丧气的说道。
这帮混蛋压根就没成功过,按春申的想法。对付夫子这样的事情,最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帮混蛋做得这么明目张胆,甚至连他们的败德联盟也被夫子察知,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继续问道:“刻书是什么,很难么?”
“难,当然难,我宁愿挨揍,也不刻书,你不知道用篆刀在竹简上刻字有多难!”祁文远笃定说道。
“额…不是有笔墨纸砚么,干嘛要用篆刀?”春申疑惑问道。
祁文远话匣子打开,左右看看,没发现先生的身影,才继续说道:“所以说夫子很可恶啊,放着笔墨纸砚不用,非要用篆刀!”
春申的记忆里,有些修士也曾刻书,他倒不觉得那有什么难的,不就比毛笔来得慢点罢了。春申吹了一口气,冲大家说道:“那就各回各家,早点回去刻呗!”
春申来到讲座前,从一堆竹简中取出两卷,又在一堆篆刀中选出一把成色较新的装进他的青色包包里,至始至终祁文婷就像一个跟屁虫在她的背后晃来晃去。
他尚未开口,就远远听到祁文远的声音:“春申,你还没说你加不加入我们败德联盟呢?”
“这么没前途的联盟,我加入又有什么用?”春申郁闷说道。
没曾想身边的祁文婷却附在春申的耳边说道:“春申哥哥,你还是加入吧,不然今晚我的裙子又要遭殃了!”
“为什么?”春申皱眉问道。
只听祁文婷继续说道:“我前些天一直不加入,哥哥每天晚上都要偷走人家换下的衣服,然后在上面…”
“什么?”
“尿尿啦!”祁文婷面颊微红,这话对她来说有些难以启齿。
祁文远简直就是一朵奇葩呀,这是春申对他的第二个定义。只听祁文婷说道:“哥哥进入族学已经三年了,他挨揍的时间最多。起初有人不加入,他回家就会偷偷喝很多酒,然后就会尿床…
尿了床又会被娘揍,所以他就偷走人家的裙子,骗娘说那是人家尿床。春申哥哥,你就答应他吧,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答应加入他们的联盟…”
“好吧!”祁文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春申也确实不好推托,他冲祁文远说道:“行吧,不过我不做老大!”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你加入,我们就是一家人。只要你在兰姑姑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就行了!”祁文远大喜过望,殊不知自己的丑事已经落入春申耳里。
…
春申十分无语的被祁文婷拉着,走在回去云台的路上…
其它孩童尽皆回各自的住处去了,只有祁家三兄妹和春申住在云台。相较其它孩童,他们四人住得就远了很多…
一路行来,总会看到那些过往的弟子对他们指指点点。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以前只有三人的队伍,今天又多出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家伙。
甚至有弟子在心头展开丰富的联想,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家伙会不会是少阁主的私生子,留云阁此前并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毕竟春申的鼻子和少阁主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
“快跑!”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过往的弟子就看到一位出尘的仙子出现在几个孩童的身前。待看清来人,众人大惊失色,慌不择路的逃离…
很快这一段路上就没了别人的影子,一身散花如意云烟裙的绝美女子笑盈盈的望着几个孩子…
“兰姑姑好!”是祁文婷上前给祁浩兰见礼。
祁浩兰回应她的也是一张笑脸:“多米也好啊,今天春申儿在学堂表现怎么样?”
“春申哥哥可厉害了,他能背出《急就》全篇,夫子都还没教呢!”祁文婷奶声奶气的说道,宛如一只奶油小妹。
“兰姑姑!”春申也上前见礼,不得不说他还是有几分感动。他知道兰姑姑其实也很忙,帮着留云阁打理外门,居然也会抽出时间前来迎他放学。
“兰姑姑!”祁文远和祁文清这对堂兄弟自打祁浩兰出现,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额头已经冒出了几许冷汗…
祁浩兰揍人的手段可远非夫子的戒尺可比,一顿胖揍会令人痛上三天。在祁文远和祁文清两兄弟的心中,兰姑姑简直就是噩梦啊。
只见祁浩兰揉搓着手掌,调笑道:“你们两个调皮鬼今天没在学堂犯事儿吧?”
“没有,哪儿能呢,我们都是乖孩子!”祁文远笑得非常难看。
祁浩兰也只是吓唬吓唬这两个小调皮鬼,她得早点将春申儿送回云台,晚上她还得去外门处理事务,她冲祁文远说道:“得了,别做出那副样子,兰姑姑今天很忙,没空收拾你!”
“谢姑姑不杀之恩…不对…不揍之恩!”祁文远点头哈腰的说道,一旁的祁文清也有样学样,只不过他那一躬身,腰间赘肉似要破体而出。
祁浩兰不再理会,只是回到春申的身边,拉起他的小手说道:“春申儿,兰姑姑今晚还有事,你自己用了晚饭就做课业吧,不必等我!”
“哦!”春申点了点头。
却听祁文婷突然说道:“兰姑姑,我可以请春申哥哥去家里做客么,而且我和春申哥哥的课业一样,不懂的地方,我也想请教春申哥哥!”
“呵呵,好吧!”祁浩兰抚着祁文婷乖巧的额头说道,让春申一个人在家她也不甚放心,虽然云台安全无虞,但春申的身体毕竟太过虚弱…
而且她也希望春申能和这些孩子走到一起,虽然她是个大而化之的人,但她也能看出春申在留云阁的这些日子从来都不开心,她知道这个小家伙想他爹了。
她又何曾不想,她最后一次见凌云还是在五年之前,那时候她十四岁,凌云十六岁。凌云当时是为完成一个宗门任务,才过境留云阁…
她还记得凌云当时那出尘的气质,儒雅与妖异并存的风度,凌云从来都她的掷果潘郎,整个云东也找不出比凌云更出色,更俊朗的男子。
…
祁浩兰走后,四个小家伙又走在前往云台的路上…
祁文远和祁文清这才从祁浩兰的恐怖阴影里跳将出来,喜笑颜开,有祁浩兰在一旁,他们压力山大…
云台的守卫自然不会阻拦这四个稚童,春申的身份已经被祁浩兰告知众人。作为下山虎的干儿子,云台上还真没几个人敢惹。
来到祁文远和祁文婷的家,祁文清也没回自己的家,他老爹祁浩天为了躲祁浩兰,现在都还藏在山顶的练功房中,不敢出来见人。
而祁文清的母亲已经与祁浩天和离,回了娘家。所以这个小胖子这些年来化悲痛为食量,成了名副其实的多肉。
也因为这个原因,祁文清一般都和祁文远住在一起。更因为这个原因,他还替祁文远背过无数次尿床的黑锅。
这间宅子很大,当然很大,这是留云阁未来阁主的家宅,比起祁浩兰的小院大出了不止两倍。
“你爹娘不在家么?”春申突然开口问道。
祁文婷有些不开心的说道:“没有,爹娘每隔两天才会回来一次,都是茗姨照顾我们!”
“茗姨!茗姨!”祁文远进了宅子就扯着嗓子大喊。
很快就走出一个云容月貌,目若秋水,尽态极妍的女子,一身木兰青双绣缎裳将她衬托得娉婷秀雅,只听女子柔声说道:“三个小家伙都回来了啊,咦,这个小家伙是?”
“这是兰姑姑的义子,春申哥哥!”却是祁文婷娇声说道。
可茗姨却盯着春申直发愣,她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他和他会有什么关联么,没有那个可能吧,毕竟那个他强大如斯,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她的愣神,引来了四个孩童的侧目,感受到四个孩童的目光,她连忙说道:“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都进去吃吧!”
好丰盛的晚餐,春申数了一下,二十道菜,外加一大碗汤。祁文清那个小胖子已经抱着一个硕大的饭盆开动…
祁文婷的吃相倒是秀雅很多,细嚼慢咽,粉嘟嘟的小脸,煞是可爱。至于春申中午吃得太撑,现在也不是太饿,祁文远的表现倒是和他差不多…
“春申儿,不合胃口么?”却是茗姨关切问道。
春申只是恭敬说道:“没有,我并不太饿!”
“那就喝点汤吧!”茗姨主动为春申盛了一小碗汤…
春申拘谨说道:“谢谢!”
“不用客气,既然你是浩兰的干儿子,大家就是一家人,我叫秋茗,唤我茗姨即可!”秋茗笑着说道。
“嗯,谢谢茗姨!”春申挤出一丝微笑,他对陌生的环境总有一些排斥。
像,太像了,秋茗的内心又泛起了几缕涟漪,那个人的笑也是这般。虽然在笑,却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可就算如此,仍会让她砰然心动…
“春申儿,你认识一个叫凌云的男子么?”秋茗鬼使神差的说道。
春申心头倏然一惊,又一个老爹的相识。他还真不知道该这么回答,兰姑姑说过他的身份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茗姨自然也属于任何人。
“茗姨,您是说我那位凌云表叔吧,春申儿怎么可能认得!”祁文远的出言为春申解了围。
…
饭后,秋茗收拾碗筷而去,几个小家伙开始完成他们的课业…
“顶他个肺,顶他个肺…”春申带着满嘴碎碎念在竹简上刻字…
小半个时辰过去,他方在竹简上刻下二十余个文字。当真是说着容易做起难,以这个速度,就算刻到明日天亮也未必能完成…
春申突然觉得自己加入败德联盟是明智之举,他都想给老夫子一榔头,彻底完结自己的噩梦,原本他还想完成课业尝试修炼,现在是没那个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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