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掌灯辰时休,颓坐窗前鱼白又。躬耕竹简夜而晨,衣衫浸润迷双眸。
汗如雨下,是真正的汗如雨下…
春申在心头无数次想要放弃,那坑爹的老夫子布置的这叫什么课业。他从昨天晚上酉时就开始篆刻,直到现在红日东升,鱼白已现,方才刻下最后一个字…
春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手臂已经失了知觉,浑身衣物全部被汗浸湿。他没想到区区《苍颉》和《急就》两篇,居然要去了他半条命…
不过祁文婷这个小姑娘倒是厉害,一张小脸也已经通红,额头的汗珠已经湿润了发髻,她却依然紧紧跟随春申的篆刻进度…
“春申哥哥,终于刻完了!”小姑娘突然兴高采烈的说道。
春申迷迷糊糊的应道:“是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准备去学堂了!”
“才不呢,春申哥哥,你不知道我们每隔一天才去学堂么?”祁文婷疑惑说道。
春申瞬间一股火起,怎么就没人告诉自己,而后爆了一句粗口:“顶他个肺!”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才看到祁文远和祁文清这两个混蛋睡得鼾声四起,特别是祁文清嘴角挂着的那一大片哈喇子,怎么看怎么恶心。
难怪这两个混蛋能睡得这么香甜,那课业是两天的量,春申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不过这也倒好,他能有多出的一天时间干自己的事情…
“对了,多米,你为什么不去休息?”春申如梦初醒的问道。
只听小姑娘羞赧说道:“我要陪春申哥哥呀!”
“额…那你累不累,累就快点去休息一会儿吧!”春申也不知道该作何言语,只能讲出官话一般的寒暄。
只听小姑娘继续说道:“恩啦,我已经请茗姨帮我烧了热水,洗过澡就睡啦!”
“嗯,那你洗了澡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春申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不知道兰姑姑回来了没,他始终不太喜欢待在陌生的地方。
不过他马上又听祁文婷说道:“春申哥哥,你不洗澡么?”
“洗啊,我回去就洗啊!”春申理所当然的应答。
却听小姑娘忸怩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啦,我们一起洗不就行了!”
“…”春申无语,他当然知道对几岁的小屁孩来说,一个澡盆里玩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他的记忆却让他比寻常小孩懂得更多。
让他和一个同龄的女孩一起沐浴,他打死也不愿意…
“春申哥哥,你不愿意么,你不喜欢多米么?”小姑娘变脸还真够快,先前还小鸟依人,立马就是梨花带雨。
正当春申不知如何自处,便听到秋茗的声音:“多米儿,春申儿,热水已经备好了!”
…
春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了浴室,又是怎么剥掉了身上衣衫,躺进了一个石头做成的浴盆之中,他只觉得那感觉好惬意…
雾气萦绕,还带着点点香气,藏身氤氲之中,春申只觉神清气爽,看来他很幸运的享受了一回药浴,这浴汤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从前在天坠山他也曾洗过无数回药浴,只不过那些药浴无一不是浓浓的苦涩味道,此等香气萦绕的浴汤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而且他先前还真的想歪了,多米所谓的共浴不过是在同一间浴室里洗澡罢了,他和多米之间还隔着一道屏风…
多米作为女孩,自然十分喜欢沐浴,春申能听到她在隔壁的浴盆中戏水,时不时的还爆发出她童真的爽朗笑声…
“春申哥哥,要我帮你搓背么?”突然传来多米的询问。
春申连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哥哥最喜欢我给他搓背了,春申哥哥也一定会喜欢的!”没想到多米的声音居然已经走近…
春申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小姑娘居然换上了一件轻纱裙,小脸红扑扑的煞是惹人喜爱,齐腰的秀发被她盘在头上,束了一根白丝巾,鬓角还有点点晶莹落下…
春申突然想到一个词,出水芙蓉,对,这是一朵娇小的芙蓉花,开在留云峰上,肤若凝脂的两截香藕搭在了春申的后背…
触电般温暖,春申在心头腹诽自己的阴暗思想,多米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自然不知道何为gou引…
两只温暖的小手在春申的后背揉搓,春申心头却是一阵飘飘欲仙,感觉好美妙…
从前在天坠山,父亲也给自己搓背,但那个时候自己的触觉完全被体内的疼痛压制,根本体会不到沐浴的快感,但现在这份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
“春申哥哥,你的背上好脏哦!”春申的暗爽被多米的童言无忌打断。
春申这才想起,自己果真是有些日子没洗澡了,主要原因就是兰姑姑总在身边,他实在没有当着兰姑姑现场表演的兴致。
…
春申穿了一件多米的粉红色浴袍,他的青衣实在太脏…
用过早餐,春申走在回去的路上,空气的阳光格外芬芳,身体格外舒坦,春申觉得自己可以用不着休息,回去该好好为修炼做一番准备。
一般来说,一个人到四岁举行天命觉醒仪式,然后至少需要两年时间学习识字和修炼常识,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在六七岁开始修炼…
但春申知道自己天赋异于常人,必须笨鸟先飞。再说父亲就是四岁天命觉醒仪式之后就开始修炼,作为父亲的儿子,自然不能给父亲丢脸…
回了祁浩兰的香闺,兰姑姑居然没在家…
春申到小院里的平地上生了一堆火,然后找来一口瓷锅烧了一锅开水,泡了满满一壶茶。继而翻出父亲留下的小包裹,取出灵泉倒了两滴在茶里…
这就是他在天坠山喝了三年的灵茶,按父亲所说天坠山的灵泉有改善体质的功效。为了修炼,春申也只得做一番尝试…
只是他必须省着点花,他知道父亲为他收集这些灵泉不易,完成一个一般的任务,也只有两三滴的奖励而已…
一口热茶下肚,春申瞬间觉得小腹部位有一股暖流升腾。从前可没这样的感觉,因为从前的他除了痛觉,其它一无所有。
春申懒散的倒在躺椅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无休止的出汗,而他也不得不多饮些茶水补充体内的水分…
太过温暖,迷迷糊糊,春申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却已经到了午时时分…
春申睁开眼就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再看身上的浴袍,哪里还有先前那粉红的可爱模样,尽是黑漆漆的污渍…
“这…”这衣服还怎么还给多米,春申不觉得光凭皂角就能将这些污渍洗干净。但他现在也无暇他顾,身上又是黏糊糊一片…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厨房找了一口大锅,给自己烧了一大锅热水,然后一遍又一遍在厨房和睡房之间辗转…
总算放满一大盆热水,他直接跳将进去,很快就看到水面浮起一大片黑乎乎的粘稠物。这玩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春申百思不得其解…
“洗筋伐髓,是洗筋伐髓!”不知道过了多久,春申恍然大悟般在浴桶里叫嚣。
难掩心头的狂喜,春申一路高歌的又为自己烧了几大盆热水,总算将身上的污渍洗了个一干二净…
穿上父亲给自己做的那件云纹白玉袍,对着镜子一照,唇红齿白,好个翩翩美少年。不再是从前那般面黄肌瘦,春申的皮肤白皙了不少…
“春申哥哥,春申哥哥,吃午饭啦!”恰在此时,又传来了多米那天籁一般的声音。
春申放下额前的头发,推门而出…
“咦,你是…你是春申哥哥?”多米指着春申错愕说道。
春申颔首笑道:“没错!”
“春申哥哥,你和早上不同了!”小姑娘紧紧盯着春申说道。
春申笑得格外灿烂,他说道:“哪里不同了?”
“变白了,更自信了,而且春申哥哥笑起来真好看!”小姑娘笃定说道。
祁文婷果然机灵,春申叩了一下多米的小鼻子说道:“不过你的浴袍我已经无法还给你了,作为补偿,下午给你讲故事吧!”
“好呀,好呀!”多米格外开心。
…
用餐时间,春申的出场也让众人侧目…
特别是秋茗,当她看到春申的时候,她几乎可以确信春申绝对和那个人有关系,因为凌云也总是穿着一身云纹白玉袍…
而且现在的春申看起来健康自信了很多,无论是容貌,还是神韵,和凌云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秋茗反而决定不在春申的面前提起凌云,她当然知道凌云现在还受到清远应天府的通缉。
为了春申儿的安危,她决定闭口不言。只是再看春申之时,眼里不自主的就多了几分溺爱之情,这十有八九就是凌云的孩子。
一顿饭吃得春申格外舒坦,茗姨的厨艺很好。而且可能是他上午饮了灵茶的缘故,他能在这些菜肴里感觉到灵气的波动。
由此他断定这不是普通的蔬菜,很有可能是有钱人家才吃的灵蔬…
只是茗姨看自己之时的眼神总有些怪异,不过祁文远和祁文清那两兄弟看自己也跟看怪物似得,倒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饭后,春申和祁家三兄妹在云台散步…
春申自身身体的变化,就像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开始修炼,他决定先依靠灵泉将自己的身体调理到极致,为日后的修炼打好基础…
而且也不能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他得用心去看待和感受这个世界,所谓入世修行,修得就是对世界的感悟…
一味的闭门造车,何以集众家之长,修出自己的武道,父亲的叮咛再度响彻春申的脑海,父亲的希望终于住进春申跳跃的心脏。
他要如父亲所言那般活得快乐,活得健康,活得大放异彩…
“我春申将摒弃心头的杂念,摒弃心头的悲观,活出一个自我,活出一个真我!”春申在心头为自己打气。
…
春申很喜欢云台的风景,阳光照耀之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明媚,几无一丝阴霾。从前的他可没这个兴致,或许是因为心情上佳的缘故…
四个孩子就坐在云台的悬崖边,看着山下熙熙攘攘的景象,侃侃而谈…
春申在给祁文婷讲故事:“话说有一个位落入民间的皇子…”
“皇子是什么?”祁文婷的疑惑。
春申耐性讲解:“就是皇帝的儿子!”
“皇帝又是什么?”祁文婷疑惑依旧。
春申只得继续解惑道:“就是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什么是最高统治者?”祁文婷此刻就是一个十分敬业的小白。
春申无奈说道:“就是老大!”
“哦,就是老大的儿子,我懂了!”祁文婷笑着说道。
春申确实无法讲得更明白,南荒没有皇帝。他的脑海中有一位中州贵族的记忆,他也是在那位贵族的记忆里了解到一点中州的讯息。
“…那位皇子登位成了帝王,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春申说得口干舌燥,主要是祁文婷的问题实在是太多。
“春申哥哥,太阳要落山了!”祁文婷紧紧抓着春申的手臂说道,她还是很怕高。
春申再惬意的享受了一股迎面吹来的凉风之后,才缓缓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似乎完全将祁文远和祁文清两兄弟给忘了,直到走出老远才回转过来。这才看到祁文清那个小胖子哭丧着一张脸挂在树上…
“多肉,你怎么回事?”春申问道,祁文婷也是一脸疑惑的望着树上的祁文清。
祁文清哭号道:“卡住了!”
又见祁文远一脸奸笑,春申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即冲祁文远说道:“赶紧放他下来!”
“我受伤了!”祁文远居然伸出两只缠满绷带的手掌…
“要掉了,大哥,快点接住我啊!”突然传来祁文清急迫的声音。
砰!
祁文清和地面做了一次亲密接触,在地上蠕动了好久才站起身来,啜泣说道:“我的手也伤了,先生的课业还没做啊!”
“我顶他个肺!”春申当即个明白这两个小混蛋是在上演苦肉计。
果然,祁文远马上就来到祁文婷身边说道:“妹妹,你看哥哥手受了伤,如果明天不能交上课业,先生的戒尺又要落在哥哥的屁股上了!”
“春申哥哥,该怎么办?”祁文婷却侧过面颊望向春申。
祁文远暗道晦气,以前这招屡试不爽,妹妹一般都会中招,然后帮自己完成课业啊。怎么春申这个小家伙来了之后,妹妹居然变成了这副德行…
春申会心一笑,扶住祁文婷的小肩膀说道:“多米,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好呀,好呀!”祁文婷狠狠的点了点头,春申哥哥的笑太好看了。
而后春申拉着祁家两兄弟来到一旁…
“想要帮忙?”春申问道。
祁文清非常老实的说道:“是啊,春申儿,你和多米都做完了课业,我和大哥可还没着落呢!”
“你呢?”春申又望向祁文远。
祁文远也是一副讨好的模样,既然妹妹那条路走不通,他也只能求教春申,他傻傻笑道:“嘿嘿,春申儿,你就帮帮忙呗!”
“也不是不可以,但小爷的时间很宝贵的,我能有什么好处?”春申总算也说出了大实话,他现在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刻字倒也不再那么排斥。
他只记得老爹的教诲,那就是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没好处的事情绝对不能干,因为这类事情的结局往往都是费力不讨好…
春申也分析了这件事情,反正对自己来说没什么损失,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他不介意当一回枪手,而且他觉得自己绝对是个合格的枪手。
祁文远思咐一阵,缓缓说道:“我出两枚初级灵玉!”
“那我也出两枚!”祁文清跟风说道。
春申当然知道灵玉是什么东西…
灵玉分初中高三等,是天命世界的硬通货。就拿南荒大陆来说,一个银角可以换十个铜角,一个金角可以换十个银角,一个玉角可以换十个金角…
理论上,十个玉角能换得到一枚初级灵玉,但事实上灵玉有价无市,一般要十几个玉角才能换到一枚初级灵玉…
灵玉也分五行,不过都是等值的,一枚中级灵玉可以换一百枚初级灵玉,同样的有价无市。而一枚高级灵玉可以换一百枚中级灵玉,只是很少能看到高级灵玉的影子。
所以说这两个小混蛋不当家不知油米贵,说实话祁家两兄弟的报价春申很满意,不过他还是说道:“两枚一篇,三枚两篇!”
“成交!”祁文远笑逐颜开,他每年的灵玉利份多得是,自然不在乎这点小钱。
倒是祁文清踟躇再三才咬牙说道:“好吧!”
祁文清还没开始修炼,他并没有太多的灵玉,但他知道他老爹在宅子里放了一箱子灵玉。不过只要能完成夫子的课业,避免屁股开花,他不介意做一回家贼。
当然落到春申的手里,他的这个家贼可能得一直做下去了。见两兄弟回答的还算爽快,春申已经准备将这个生意长期经营下去。
他的修炼只能秘密进行,按兰姑姑的计划,他至少也得等六岁之后才能踏入修炼。虽然他现在也不那么迫切的想要修炼,但也没耐性再等两年…
既然是秘密进行,他就很难得到兰姑姑的支援,一切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没曾想祁家两兄弟今天的这出戏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他说道:“只要金木两系,别的一概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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