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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弟他怎么样了?”费文看着那片血污,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情急之下,他竟扑将上去,双手抓住钱慰的衣领,怒吼道:“快告诉我,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们怎么对我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我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谁欺负我的弟弟!”此时的费文一改先前的委琐与软弱,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大声咆哮。
众人万料不到他竟会如此激动,周虎虽生性粗鲁,但反应敏捷,见少主被“擒”,以为费文欲对其不利,于是自费文身后一把锁住他的后颈,力道之大,指尖直没其肉,大声道:“臭小子,不想活了?还不快快放了我家少主!”
此时的钱慰倒显得一脸平静,没有半点惊慌,他不但没有被费文的愤怒所吓住,反而笑了起来,仿佛费文的愤怒更能刺激他的兴奋。大笑之感叹道:“呵,很难得的兄弟情了。”他击掌数下,以示赞许,又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杀了你的弟弟,你又会对我如何呢?”
“什么?你——杀了我的弟弟?”费文抓紧的双手突然变得无力,脑海一片空白,瘫坐于地。他咬咬牙,勉力挤出几个字:“你说,你杀——了我的——弟弟?”
“不错,这衣衫上的血污就是他死前留下的最好见证,你看看,还没有干透了。”他伸出食指,略蘸血污一处,放入口中“品尝”,“嗯,似乎还能嗅起一股清香的草药味了!”钱慰发出几声变态的怪笑,“可爱的是,他在临死之前,口中好像一直喊着他亲爱的哥哥了。真是“人间自有真情在,亲情无价血浓水”了,我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如此深厚的兄弟情!实在j太令人感动了,只可惜——”他蹲下身,凑到费文的跟前道,“只可惜我不是菩萨,虽有怜悯之心,却无慈悲之怀了。”说话之际,他将脚尖抵在了费文的腹部,“我一不小心稍一用力,他便如同你这样——”钱慰故意停顿一下,脚尖发力,将费文同周虎两人的身躯周时踢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亦吐出了最后四个字:“飞了起来!”
费文只觉腹部一阵巨痛,五脏六腑若挤作一团,好在他身后有周虎作垫,脊骨这才不致摔断。可怜周虎,这一摔合二人之重,痛得他龇牙咧嘴,怪眼乱翻。还好他筋骨健壮,若非如此,这一踢之力,只怕早已令他筋骨寸断了。周虎哇哇叫痛不已,费文却强忍巨痛站将起来。他双眼充血发红,若一头愤怒的公牛,将满目的怒火喷向钱慰。他握紧双拳,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你说,你杀死了我的弟弟——”他一步一步走向钱慰,那阵势,似乎要将钱慰生吞活剥亦难解其心头之恨。
钱慰见费文如此愤怒,甚觉有趣,不但不避,反而笑吟吟道:“我杀了他,你想替他报仇吗?”钱慰凛然无惧,注视着费文一步步走来。
“那么,我就如你所愿,叫你同我弟弟陪葬!”费文怪叫一声,再次朝钱慰扑去。只可惜还未靠近钱慰,那短小精悍之人嗖地一声,如一支箭失般挡射至费文跟前。轻灵矫捷,有若飞燕凌波,玉蝶翩舞。短小精悍之人足尖轻挑,正中费文的下额。费文的整个身躯便向后倒去,重重摔落于地,四仰八叉。他只感口中数齿顿落,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巧合地是正好射在了短小精悍之人的裤腿之上。
“呵呵,真是有趣,相同的一幕竟然在哥俩的身上重复上演。此等血脉相通之契,我还是头一遭所见,真是太神奇了!哈哈哈”钱慰拊掌大笑不已。
“可恶,只可惜,我不能手刃仇人,为我死去的弟弟报仇!”费文这一次受伤不轻,躺于地上动弹不得,愤恨不已。他揣测其弟惨死之状,不禁悲从中来,纵双拳捶地,号啕大哭,亦于事无补。
“好了,今日大爷我开心,就到此为止,至于你身上所藏的银两就当是赐给你兄弟俩的医药费吧。你要是再不赶回去,就只怕你弟弟他真的凶多吉少,小命难保了!”哧地一声,钱慰收起折扇来到周虎身边,用脚踹了踹他的身体,道:“喂,还能走不?要不我找几个人抬你,该不会你也想让我给你掏医药费吧?”钱慰大笑数声,扬长而去。
“能能能!”周虎噌地从地上跃起,强忍巨痛,随精悍者,山羊胡须忙不迭跟在了钱慰的身后。
“什么?我弟弟他还没死?”费文闻钱慰之言,转悲为喜。大喜过望之下,顿觉全身筋骨不再那么疼痛,比服过任何灵丹妙药犹胜百倍。他慢慢爬起,走至那拐角藏药之处,从草丛中寻到药包。沿途之中,见那只烧鸡原封不动,未有人拾,于是急忙捡起,朝家匆匆赶去。
夕阳西落,不怜人间疾苦,唯将悲凉之影拉长;秋风萧瑟,不灭奸邪之威,而愈增其嚣焰张狂。就在人们大骂苍天无眼之时,这一次,老天爷似乎良心发现,真的就开了一次眼。
话说钱慰将费氏兄弟一阵折磨之后,将所得之钱肆意享用。一顿花天酒地之后已近薄暮,路上行人渐少。秋风吹过,钱慰打了一个饱嗝,骤感一阵凉意侵袭。莫名地,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即生于心中。顷刻,接下来发生发的一切证实了他心中这种预感的正确性。
由血红夕阳投下的余辉将前方一道身影拉长,影端直铺向众人脚底。众人沿影望去,只见影之实体为两兽,其一狼,其一狈。狈伏狼身,二者相依,故显其影甚长。
钱慰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内心没由得一凉。此物的出现毫无征兆,实为不祥。且此二兽较之寻常狼狈身形巨大,众人不禁停住了脚步。
“少主。”周虎对所现之兽似乎没什么忌惮,认为此二兽只不过躯体庞大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亦不在意。方才的摔痛业已痊愈,而费文的压痛犹记心头。方才出手未遂便已受挫,让人看尽笑话,一口气难以咽下。此时见二兽挡于路中,正好显功立威,一雪前耻,以泄心中不快。于是他主动请缨道:“待我为少主宰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畜牲,以作下酒菜!”说罢,他不待钱慰同意,赤手空拳,如同一阵疾驰的旋风般冲向二兽。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也不见得那二兽有如何动作,几道银爪闪过,周虎的身躯便被生生分为数截。他死去的表情甚至不带有丝毫惊恐,而犹存先前的愤怒之意。顷刻之间,其尸首四肢躯干散落一地,鲜血从截断之处汩汩而出,浸溅一地。只见那狈从狼背跃落于地,跳至周虎的残肢断臂前,旁若无人般抓起一截就塞入嘴里,咔嚓咔嚓般啃将起来。
此可怖之状让人不寒而栗,钱慰暗忖非二兽敌手,心生怯意,但仍不露声色,故作镇定,指挥若度,以淡定的口吻命令道:“这周虎也太不小心了,莫龙,老许,你俩一起上!”
那莫龙便是短小精悍之人,老许自然就是那山羊胡须了。两人对视一眼,商量道:“周兄死于强狼之死,弱狈不足为惧,此恶狼实为劲敌,吾二人当联手斩狼,方有胜算!”
只见那恶狼碧眼晶莹,耽耽相向,獠牙锋冷,凶相毕露,让人不禁毛骨悚然。二人直犯嘀咕,虽心生怯意,但少主之命不可违。周虎一个不小心便命丧黄泉,自已若再个不小心,恐怕紧随其履。不得已之下,两人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钱慰见方才狼之利爪迅捷无比,知来者绝非常类,于是趁莫许二人与恶狼缠斗之际,悄悄转身,向后发足逃去,就连一惯所持有张显起风流潇洒的折扇,这时也被其抛弃身后。真可谓:“曾率龙虎刀上飘,待到性命攸关时,手足之情亦可抛!”
钱慰奔逃未及数丈,不可思议的一幕再次发生,只见刚才还啃噬周虎残肢断臂的“弱狈”不知何时已蹲至钱慰逃离道前,手中勿自持有周虎一臂埋首啃咬。钱慰大骇,不敢向其而过,只得绕道而行。他欲转身从道旁斜插逃离。但几番尝试下来,无论他从哪一方逃窜,每奔至数丈,此狈总能准确无误地挡于道中。只不过手中所啃之物由四肢换作躯干,最后变为头颅。
钱慰自知此兽妖力高强,自已已陷入了怪圈,逃跑无路,急得他冷汗直冒。正在这时,一声惨叫自不远处传来。钱慰回首视之,见一具无头之躯模尸于地,而那恶狼的利爪上,赫然挂着莫龙血淋淋地头颅。与之共同御敌的老许见此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若非方才多留个心眼,搏斗之际,让莫龙冲在前面,只怕此时挂于狼爪的头颅非已莫属,而先莫龙一步拜见阎罗了。
见同伴相继分尸,少主遁逃,老许早已丧失斗志。他虚晃几招,寻隙欲逃。只可惜他和莫龙两人联手况非恶狼之敌,此时莫龙已亡,只剩老许一个孤身奋战,较是他心机过人,但面对强悍如斯的恶狼,未几回合,恶狼便将老许的双肩擒住。可怜老许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恶狼双掌外撑,猛一发力,硬是将老许活活撕作两半。其肝胆内脏器官零件抖撒一地,其状之惨,实乃人间罕闻。
钱慰睹此惨状,脸白若纸,再转身见那妖狈时,嘴中所啃之物不知何时又换作莫龙的躯肢,而待恶狼解决掉几个随从之后,朝钱慰步步逼近。钱慰万分惊恐之下,双脚若灌铅般沉重,动弹不得,直待死神降临。死神似乎并未爽约,如期而至,只闻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血红长空,很快便沉寂于暮霭之中。几只乌鸦被惊起,飞离枯枝,嘎嘎数声,也终于消失在了远方的暮野中。
大地从不吝惜他宽广的胸怀,几剖黄土足以为几具尸骨构筑坟茔。但两兽显然无此善举,颇费时力。他们饱餐一顿,尸骨尽吞,直接将自己的腹部化作了数人的墓地。一顿饱食之后,两兽又从平地蓦然消失。徒留秋风绕过枝头,奏出呜咽悲悯之曲。枝头枯叶垂落,若祭奠死者亡魂的冥纸,在秋风中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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