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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中的费文似乎听到背后有惨叫声传来,但停止脚步向后望去,觉并无异常,心中挂念其弟,遂加快脚步,朝家中赶去。
待费文赶至家中,见宅内陈设尽毁,残缸流水,碎椅裂凳是钱慰将这一伙暴徒为非作歹的最好见证,但那又如何?在县太老爷的庇佑之下,若想告倒他们,那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费文也就骂骂了事,以泄心中不快,眼下最要急的还是找到自己的弟弟费武。终于,在侧墙一拐角处,费文找到了自己弟弟。他忙奔将过去,将费武抱入怀中,伸出食指探其鼻息,觉呼吸犹存,这才放下久悬之心。费文将费武的头枕于自己的大腿上,以大拇指用力掐其人中穴,连掐数下,费武这才悠悠醒来。
费武刚一睁眼,见哥哥搂已于怀,思及先前所受皮肉之苦,顿觉十分委屈,眼眶不由得红了。好在家里虽然贫穷,但磨砺出他坚强的性格,委屈之意转瞬即逝。费武见哥哥满嘴角鲜血,遂关切道:“哥,你怎么了?”他一边关切地问着,一边用衣袖擦拭着费文嘴角的血迹。
“没,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见费武苏醒,费文一阵喜悦。经费武这么一问,这才想起刚才所受之伤。不过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只要弟弟能平安无事,哪怕是牙齿全落,他也心甘情愿了。他落有三齿,刚一开口,只觉口风自齿缝涌出,以舌舔之,颇不习惯。
费武打量了一下哥哥,见其脸颊红肿,胳膊青紫,衣衫尽沾尘土,狼狈之极。他料想哥哥刚才必遭一顿暴打,而施暴之人自然是钱慰一众无疑了。
“唉。”费武不禁叹息一声。曾经多少次,他幻想着自己若能有一身好武艺那该多好,他们就不用受坏人欺负了。那么当哥哥惨遭毒手时,自己也不至于无能为力。但这种念头更多的也只是想想而已,贫穷早已压弯了他的脊梁,让人喘不过气,谁又有那个精力与金钱去习拳练武呢?更何况自己体弱多病,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怎么了,武?”费文见弟弟脸色黯然,关切地问道,“他们找上门来了吗?都是哥哥不好,让你受苦了。很痛吧?来,哥,扶你上床,帮你揉揉。”费文满脸歉意。念及自己欠人债务而连累弟弟,大感惭愧,十分过意不去。说罢,他将费武小心扶起。
“我没事,咳咳——”费武咬着牙站了起来,先前所受之伤不轻,未行数步,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加之他身体薄弱,旧疾未愈,又添新伤,雪上加霜之下,这次能活下来也是万幸了。
费文将费武小心扶至床头,掀开被子,让其躺坐于上。见被上布满血污,定是弟弟咳嗽所致,顿时想起所买之药及烧鸡。于是自怀中掏出,对费武道:“我去为你打来清水,你洗漱一番。都怪为兄不好,连累你受伤。你饿了吧,这里有一只烧鸡,洗漱之后你再食用,然后我去为你煎药。”说罢,他将烧鸡弟给费武,将药包放入厨房,为其打来清水,帮其擦拭血污脏迹。
红霞尽没,暮霭渐沉,疏星寂寥,浩空若洗。残破不堪的屋内,墙上斗笠斜挂。夜风无声潜入,拂动壁画残存一角,尽显萧条颓蔽。昏暗的灯光之中,费文是如此专注地为费武擦拭着身子。兄弟俩虽平素话语不多,但血脉相通的那份依存,足以抵御寒风侵袭,增亮其温馨一隅。此时的默默无声堪薄如山之盟,无语灵犀犹胜热血沸誓。
“好了,这下干净了。”费文十分满意对于费武的这一番修饰。他将水盆搁至一旁,取过烧鸡,道:“饿坏了吧,快吃了吧,我去为你煎药。”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油纸揭开,拿起烧鸡,扯下一根鸡腿,塞至费武的手中,“你慢慢吃,我先去了。”说罢,他放下剩下的烧鸡,起身走向厨房。
“哥,你吃过了吗?”费武刚张开嘴啃咬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问道。
“我吃过了,你全吃了吧,我今天赌运颇佳,赢了不少,在路上早就饱餐一顿了,不信你看!”费文说着,深吸一口气,撑起肚皮。然后他拍了拍自己圆嘟嘟的腹部道,“喏,你看,是不是吃得很饱?”话音刚落,只闻“咕咕——”几声腹鸣,早已饥饿难耐的腹内便发出了不甘的抗议,费文的脸刷地一下通红。
“呵,隆起的肚皮欲彰显你饱餐一顿,但腹之雷鸣去出卖了你的饥肠辘辘,我们还是一起吃了吧。来,给!”费武将另一只鸡腿扯下,递给哥哥。
“还是你先吃吧,我先去为你熬药,你身体要紧。”不待费武再次开口,费文借故躲闪进了厨房之内。
拾柴生火,架釜添水,再放入药材,不一会儿,浓浓的药味便在整间屋子弥漫开来,跳跃的火焰将费文的脸映得通红。他时儿添薪,时儿尝药。药味甚苦,他不禁皱眉咋舌。待药煎至九分时,那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不知何时,费武从病床上爬起,倚立于门后。透过门缝见哥哥神情如此专注,不忍打扰,想起小时候父母尚在时一家四口的天伦之乐,不禁潸然泪下。
静谧的夜里,只闻柴燃之声噼剥作响。夜风微拂,于浓浓的药味之中又增添几分熟香。
“呵呵,好了!”费文对自己煎药的手艺似乎颇为满意。他将盛药之釜搁置一边,熄灭薪火,将未燃之木及残存灰烬扫至一边,取过一铲,在先前煎药的火堆之上刨弄起来。
费武睁大眼,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想弄清楚哥哥到底在做什么。未几,只见一个个土豆自土中被不断挖掘出来。费文神情兴奋,拾起一个,那土豆似乎十分烫手。在他的手中来回翻腾几下,又不断地吹气,这才冷却许多。再然后只见他剥去土豆的表皮,一阵熟香扑鼻。费文这才将熟透的土豆放入口中,有滋有味大嚼起来,享受着属于他自己的盛宴。但当费武看到这一切时,却感觉一阵鼻酸。
见哥哥如此“享受”,费武不便相扰,转身走入室内。他本想待哥哥为其煎好药好兄弟二人一起享受烧鸡,却不想哥哥“偷吃”土豆的一幕被其瞧个正着。他欲将整只烧鸡送给哥哥享用,静思片刻,遂打开油纸,将烧鸡撕开一半,另一半用油纸小心包好,藏于厨柜之中,用带油的手抹了抹嘴唇,走入厨内,来到费文跟前。
“哥。”费文的喉头有些哽咽,但他仍故作微笑道,“我只烧鸡我吃了一半,已经吃饱了,实在是吃不下去了,这剩下的一半,还是你吃了吧!”
此时费文正一口土豆享受着这无上的“美味”,完全沉浸于自己的盛宴中,万料不到其后竟有觊觎之徒。尴尬之余回首望去,见其弟手持半只烧鸡,眼眶微红,好像刚刚哭过。
“怎么了?弟?”费文见费武情绪有些不对劲,放下剥了一半的土豆,站起来,立于费武跟前,用手抚住他的肩头问道,“还很疼吧,药我已经煎好了,快趁热服下。身体不好就不要随意走动,来,你先坐下,我来喂你!”说着,费文取过一个小板凳扶费武坐下,又取过一只空碗,将药剂倒入碗内。
“哥,我没事,这鸡你先吃了吧!你在这里偷吃好东西也不告诉我!”费武故作生气之状,来到方才刨弄之处,拾起一个土豆,剥去外皮,塞入口中,“嗯嗯,真好吃,比那只烧鸡的味道强多了,那烧鸡真的很难吃,不信你尝尝?”
“嘿嘿。”费文抚了抚后脑勺,“你若爱吃,我给你剥了皮再吃。来,听话,还是先把药给喝了。”费文将药碗递至费武跟前,喂他喝下。
该药刺鼻难闻,费武捏住鼻孔,强忍气息,咕噜几口,这才将药剂全部喝下。但喝得大急,喝完之后,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费文为费武捶了捶后背,又取过清水递给他,让其漱口。既而又蹲身为其剥起土豆来。他每剥一个,便放入碗内,不一会,那些土豆便被他剥完,盛了满满一碗。
费武吃了几个便放了下来,假意道:“那只鸡,真的很难吃哦!”
“呵呵,是吗?”费文笑了笑,瞅了瞅那半只烧鸡“既然这样,那就留给我吧!”他起身取过那半只烧鸡,却并没有吃,而是用油纸包起来,搁置一边。
费武见哥哥始终没有吃,有些失望,吃了几个土豆便觉得有些饱了。夜已深,他觉得有些困倦,用手抚了抚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困了吧?我去为你打水洗脚,然后扶你上床休息。”费文说着,走到水缸前打来一盆清水,又兑一些热水,试试水温,待刚好合适时这才端至费武跟前。自晾绳上取过毛巾,为费武揉搓双脚。
费武见哥哥如此无微不至,大为感动,亦过意不去,坚持自己洗,但费文不让。待洗漱完毕之后,费武直觉困如山倒,不待洗完,竟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费文看着熟睡地弟弟身子瘦弱,心生怜悯,轻轻抱他于床,将被子仔细盖好。安顿好费武之后,自己又将院内零乱物什收拾整齐。直至半更,他才回到室内。见费武已然酣睡如泥,于是将那半只烧鸡置于厨内。待至厨前时,见到另半只烧鸡竟完好无损时,感动的泪水扑簌滚落。
雪白的月光透过窗纸照着熟睡的人们,秋露初降,滋润大地无疆,偶有几声犬吠响起,愈发衬托小城的静谧与安祥。但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里,有四盏碧莹幽光诡异闪烁。一阵风过,拂动的乌云将黑夜的翅膀于大地尽情舒展,那幽蓝之光也随之渐渐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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