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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吕彩蝶带着陆林雪和陆再延去往城外观音庙烧香,希望借此转移陆林雪的注意力,缓解她对公孙砚的无尽思念。这回要说:
陆林雪在山顶坐得累了,欲起身下山。却见两名身材魁梧的蒙面男子,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她心中恐慌,忙叫道:“碧儿,我们赶紧走吧。”叫了两声,不见碧儿回答。
陆林雪一回头,吓得呆坐在凳子上。原来小碧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点倒在地,此刻石凳上正坐着一名蒙面汉子。
陆林雪惊道:“你们……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三人默不作声,只狰狞一笑。
陆林雪见情况不妙,连忙朝屋里喊道:“师傅……”,但第三个字还没有喊出口,就被蒙面人点了哑穴。
那坐在凳子上的汉子一挥手,另外两人迅快的将陆林雪和小碧装进麻袋,动作干脆利落。三人对望一眼,急匆匆的朝山下奔去。
屋里的尼姑听到陆林雪的喊声,开门出来,但山顶上已经没有陆林雪和小碧的踪影,她以为两人自行离去了。
“妹妹……妹妹……”,陆再延厮混完之后,回到观音庙,没有看见陆林雪,寻找一阵,不见人,慌了起来,如今正在通往后山的小道上呼喊。
掳了陆林雪和小碧的三人,着急离开观音庙,匆匆下山之时,不料正面碰着了陆再延。
陆再延看着朝自己奔来的三个蒙面人,心想,大白天蒙着脸面,那麻袋里面装着的,必然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急着找陆林雪,又见人家身材魁梧,不敢招惹事端,便装作没看见,退在路旁让三人过去。
但看见他们肩上的麻袋时,想到自己以前捉弄人,把人装进麻袋,也是那般模样,而且妹妹和小碧,刚好是两人,这让他心中一紧,便不等三人走远,大喊一声:“站住。”
那三人闻声齐齐站定,转身看着陆再延。
陆再延说道:“光天化日,蒙着脸面,不是好人。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速速打开给小爷我瞧瞧。”
其中一人冷冷说道:“小子,不要自找麻烦。”
陆再延哈哈一笑,说道:“小爷我就偏偏爱找麻烦。”
一个抗麻袋的蒙面人说道:“大哥,别跟他废话,待我一掌结果了他。”说完,放下肩上的麻袋,扬掌朝陆再延劈来。
陆再延虽然脾性顽劣,毕竟生于武林世家,自幼跟随陆有胜学过几年拳脚。他见对方来势凶猛,硬挡怕是不支,便忙向斜里闪身躲避,顺势出拳狠击对方腰间。这种打法对付江湖三四流角色、岳阳街上混混尚可,如今遇上江湖高手,能逃命就算祖上积德,他竟然还想着出手还招。
那人似乎未料到陆再延在避身之余,还忙里偷闲挥出一拳,嘴中咦了一声,掌势劈到一半,收回去改掌为抓,抓住陆再延的左手,往后一带,直将陆再延狠狠的摔了出去。
陆再延跌的眼冒金星,分不清了东南西北,只听得三人一阵嘲笑。
那人不待陆再延从地上爬起来,又跃过来,提脚朝他胸上踢去。这一脚,使了十足力气,若给踢中,陆再延必然五脏尽碎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路旁草丛中激射出一块石头。那人听见尖锐的破风声,知是有暗器袭来,左脚连忙在地上一借力,身子腾空而起。但是因为距离太近,而且他压根就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速度一慢,那石头就击在了他的右小腿上。
这一击,只将他的小腿打的血肉模糊,内部骨头粉碎,跌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余下两人正在惊愕之中,却见从草丛中走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这乞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向陆林雪讨要吃食的叫花子。那乞丐似是还未睡醒,双眼朦胧,嘴角兀自留着涎水,他边走边擦,说道:“吵死了,吵死了,大中午的,也不能让我叫花子睡个安稳觉。”
另外一个抗着麻袋的蒙面人,卸下肩上的袋子,正要发作,却被老大喝住:“二弟,不可鲁莽。”老大看出那乞丐并非普通人,单从石块破风的声音判断,内力与自己不相上下。
老大抱拳说道:“兄弟们路过宝地,打扰了高人清修,这里陪个不是,还望海涵。”
那叫花听完,满脸笑容,道:“你这厮好会说话,我叫花子在你嘴中却成了高人。哪个高人像我这般破破烂烂,成天挨饿受冻的。”
老大原本是说几句场面话,一般人听了,也就是谦虚几句了事,这叫花子却直言人家乱说奉承话,倒让他尴尬起来,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只是被蒙着脸面,别人看不见罢了。
老大不想节外生枝,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又说道:“这位大哥,兄弟们备有一些烧鸡,原是留作午饭的,这里就孝敬给你了,要是大哥吃得开心,就放兄弟们过去吧,我们还有要事去办。”说完,就让老二把他们带来的烧鸡拿给叫花子。
那乞丐不高兴起来,说道:“你们有要事要办,我叫花子就没有重要的事情吗。不过既然有烧鸡,那就先办了烧鸡这要紧的事情。”他急匆匆接过烧鸡,吃将起来。
哪知道才吃了两口,就丢下手中的烧鸡,哇哇叫道:“这是哪门子烧鸡,叫花子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烧鸡。难吃……太难吃了……”
老二忍不住怒道:“臭要饭的,我大哥给你脸,你不好好兜着,存心找不开心是吗。”
叫花道:“叫花子长这么大,只听说找开心,却从未听说找不开心的。开心我知道怎么找,这不开心,却是从哪里才能找得到?”他故意这么戏耍老二,把远坐在地上的陆再延都逗的笑起来。
叫花子听见陆再延的笑声,转头问道:“你小子笑什么,莫非你知道怎么找不开心?”
陆再延忍住笑意,道:“前辈,小子不知道去哪里找不开心,他们却知道。”说完,指了指老大、老二。
老二向老大道:“大哥,莫让这臭叫花子耽误咱们的时间,小弟先去斗他一番,请大哥为我掠阵。”老大点头应允,说了声“二弟小心”,退在一旁,凝神戒备。
叫花子不知道危险来临,兀自在那里大骂烧鸡不好吃。陆再延却担心起来,说道:“前辈小心,那贼人过来了。”
老二抽出肩上单刀,嗖的一声,朝叫花子腰间横扫而来。这一招横扫千军,当真气势非凡。陆再延见叫花子视若无睹,直吓得惊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老二刀刃即将接触叫花子衣服的时刻,只见他脚步一移,老二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叫花子就已经转到了他的身侧。
老大在一旁急忙叫道:“二弟小心。”,但为时已晚,只听见叫花子轻笑两声,伸手抓住了老二的腰带,顺势将他举到了头顶。这一抓,将老二腰间的几处要穴齐齐封住,老二登时全身麻痹,手上单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老大眼疾手快,他不等叫花子使出第二招,忙提起长剑攻向叫花子下盘。叫花子被逼无奈,只得拿老二作为挡箭牌。这一招果然见效,老大硬是将刺出去的长剑,收了回来,同时使出左手欲要接住叫花子抛过来的老二身体。
叫花子料想老大会有此一招。就在抛出老二身体的同时,扬掌朝老大右肩拍来。按照常理,老大在长剑回收,接住老二身体的时候,就难再顾及叫花子拍来的一掌。只是事情又出叫花子意料之外,老大见到叫花子拍来的一掌,立即舍弃了接住老二的想法,任由老二从身侧摔过去,自己则用左掌迎向叫花子的右掌。
两掌一交,双方都被震的后退了几步。老大暗暗心惊:叫花子的内力竟是如此之高;叫花子也没想到老大的内功竟不在自己之下。双方僵持在那里,都不敢再轻易出招。
陆再延轻轻猫到麻袋前面,拆开了捆在上面的绳子。只见里面装着的,正是妹妹陆林雪的贴身丫鬟小碧,他连忙又拆开另一个麻袋,果然就是陆林雪。陆再延帮陆林雪解开被点的哑穴,但小碧被点的穴道,他试了好几次,都未能解开,估计是点穴之人的手法太过高明,而他手指上的力道有限。
陆林雪虽然被点了哑穴,但听觉并未失,在袋子里早就听到事情的大概情况。她轻轻叫了声大哥,就与陆再延一道,静静的看着场中的变化。
这时叫花子和老大已经在场中转动起来,彼此都想从对方的动作中看出破绽。转得数圈,只听见两人各呼一声,又缠斗在一起。
从内家修为上看,叫花子和老大不相上下,但外门功夫,叫花子却胜过老大。他一双肉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老大虽持一柄长剑,却是奈何他不得。一阵酣斗,四五十招已过。老大见久攻不下,焦急起来,心想:自己做的,毕竟是不法勾当,若再三缠斗下去,引来更多人观战,于自己不利。倒要想个法子快点结束这场争斗才行。他这样想着,心神自然分散不少,手上动作也慢了起来。
叫花子此时心里也是苦闷,他原本打算截住三人,就此离去的。未曾料到对方如此难以对付。但见老大手上动作慢得一慢,心里狂喜,知道机会来了,便斜里向对方肩膀虚劈一掌。待老大遮挡时,他却狠的一脚,将躺在地上的老三踢到老大跟前。老大见状,自是以救人为上,但心里恼怒叫花子的为人怎么这般阴毒,同一下流的招式,却用了两次。
就在老大伸手接住老三的同时,叫花子已然欺身到老大身前。只听见他闷哼一声,前胸被叫花子击着,向后踉跄几步,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陆再延见到叫花子一掌击中,高兴得拍手称快。陆林雪却秀眉一蹙,心想:这人好生阴险,赢得太不光明磊落。
叫花子朝三个蒙面人说道:“佛门清地,不宜杀生,今日暂且放过尔等,日后若再遇见,绝不轻饶你们。这就滚吧。”
老大轻哼一声,说道:“阁下好厉害的手法。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我们兄弟记下了。他日定当双倍奉还。”说完,扶起老二老三,踉踉跄跄朝林外走去。
吕彩蝶与住持师傅交谈完之后,没见到儿女,派人找了几圈,也没有结果,这会儿,正在住持师傅的带领下,找到了后山。
她一眼睥见儿子和女儿衣衫不整、披头散步,心中焦急,连忙疾步赶来,问道:“再延,这是怎么回事,雪儿,受伤了没有?”她牵着陆再延和陆林雪,转了几圈,直到发现他们都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叫花子给小碧推拿完毕,小碧慢慢醒转过来。她惊愕的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再延指着叫花子,向吕彩蝶说道:“娘,正是这位前辈出手救了我跟妹妹,不然就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当下便把自己如何遇见三位蒙面人,又如何与他们过招,如何救下妹妹的经过细说了一遍。只听得吕彩蝶心中阵阵恐慌,幸好一双儿女平安无事,不然自己下半辈子,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下去了。
那住持师傅听完,唱了声阿弥陀佛,说道:“佛门净地,竟发生此等事情,都是贫尼照顾不周,还望吕施主不要见怪才好。”
吕彩蝶说道:“这怪不得仙姑,都是贼人胆大。”她转而向叫花子一福,说道:“承蒙高人仗义援手,才使得小儿小女免遭歹人毒手。请受老妇一拜。”说完,拜了下去。
叫花子说道:“夫人不必客气,叫花子路见不平,没什么大不了的。”
吕彩蝶道:“敢问高人尊姓大名,如蒙不弃,但请到寒舍一聚,也好让老妇夫妇感谢高人救命之恩。”
叫花子笑道:“高人不敢当。叫花子贱名方腊,只是侥幸赢了贼人一招。叫花子生性嗜酒如命,如果府上有好酒,倒是可以去打扰几日。”
吕彩蝶心里甚是高兴,忙道:“如此甚好。再延,前面带路。”
陆再延听到方腊愿意去到家里,心底也是高兴,连忙在前面引路。陆林雪对方腊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已,但想到他取胜的法子,心里不免寒冷。
到得陆府,吕彩蝶一行下了马车,却见陆有胜早就站在门口相迎。他听提前一步回来的家仆汇报事情的大概经过后,也极想认识义救自己儿女的江湖豪杰。
陆有胜紧走几步,朝方腊抱拳一礼,道:“在下陆有胜。想必这位便是路见不平、义救我儿的江湖高人了吧?”
方腊还礼说道:“在下方腊。陆老爷子客气了。江河高人不敢当,在陆老爷子面前,我那些都是庄稼把式,不值一提。”陆有胜在岳阳地面上名气响亮,况且也较方腊年长许多,故此,方腊在陆有胜面前,倒是谦虚谨慎。
陆有胜哈哈一笑,道:“方老弟谦虚了。如蒙不弃,定要在寒舍盘桓几日,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说完,就挽着方腊的胳膊朝里走去。他并不奇怪方腊的叫花子打扮,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有些江湖高人独来独往、风餐露宿,自由惯了,对外在行头并不在意。
陆有胜吩咐下人端上茶水,留下陆再延陪同,吕彩蝶和陆林雪退到后堂休息去了。
两人高谈阔论,直从江湖奇闻异事聊到国家社稷、百姓福祉,都为金人南侵感到发指,为宋室垂危感到叹息。越到后来,两人越觉得性格相投、趣味相同,都恨相见甚晚,便直接以兄弟相称了。陆有胜年长,是为兄;方腊年幼,是为弟。到了晚间,陆家又好酒好肉招待方腊。陆有胜一扫连日来的愁闷心情,与方腊开怀畅饮。两人一直从日落西山喝到月上中天,到了午夜时分,才酩酊大醉,散场休息。
第二日临近中午时分,陆有胜和方腊才清醒过来。吕彩蝶早就吩咐下人按照方腊的身形,购买了衣帽皮靴,这时又叫人伺候他沐浴更衣。换了装束的方腊,直似变了个人一样。只见他身材伟岸,面色红润,天庭饱满,好一副富贵模样,根本无法让人将之与昨日的叫花子联想到一块。
方腊一连在陆府居住了五日,白天指点陆再延学武,偶尔也与陆有胜切磋几招,晚上就与陆有胜谈天说地,喝酒饮茶。到第六日时,他便向陆有胜告辞道:“陆兄,小弟在府上打扰数日之久,今天也该离去。他日有缘,定当再与兄长饮酒欢唱、秉烛夜谈。”
陆有胜陡然听到方腊要离去,心中一阵黯然,说道:“兄弟,为何急于离开,莫不是这几日为兄哪里怠慢了?”
方腊连忙说道:“万万不是,万万不是,兄长整日里好酒好肉款待小弟,怎会有怠慢之处。”
陆有胜又道:“兄弟,若你实要离去,为兄不便勉强。但你需要告诉为兄,是要去往哪里?可有落脚之地。”
方腊长长一叹,道:“不瞒兄长,小弟四方游走,居无定所,却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陆有胜听说方腊没有去处,心中便有了主意,说道:“既是如此,为兄有个想法,不知道兄弟能不能答应?”
方腊道:“兄长但说无妨。”
陆有胜道:“为兄在城北有间药材铺,近年渐感体力不支,难以照顾周全,你再延侄儿又顽劣,难堪大任。我想将这间药材铺交予兄弟打理,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方腊忙道:“这可使不得,那是兄长辛苦创下的家业,理应交由再延侄儿,小弟怎可横刀夺了去。况且,我没有做生意的经验。”方腊心底实为激动不已,但他不知道吕彩蝶是何想法,便故作推辞。
陆有胜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我兄弟,哪分彼此。由你去打理,便是帮了为兄最大的忙。生意是慢慢做起来的,没有经验,可以慢慢学。当年我也是一窍不通,如今还不是创下这偌大的事业。”
吕彩蝶也说道:“是呀,兄弟,你就当是替你大哥分分忧、解解难,你去打理,总好过让再延拿出去败光了强。”
陆再延在一旁说道:“让方叔叔去打理,我自然也是赞成至极。但也不见得就会被我败光吧。”
陆有胜和吕彩蝶都充满期待的看着方腊,方腊见难以拒绝,便勉强答应道:“那小弟就暂时帮忙打理一下,但是将来,还是要还回给兄长的。”
陆有胜道:“将来的事情,以后再说。咱们吃罢早饭,我就带你去药材铺看看。”
方腊就这样留在陆有胜的德胜药材铺,正儿八经的做起了大掌柜的。在他的细心经营下,药材铺生意红火,更胜从前。每月盈利,除了一部分交还给陆有胜外,其他的大部分都落入他一个人的口袋。陆家势大,陆有胜又把他视为自己的亲兄弟,倒也不在乎那点钱财。(精彩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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