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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方腊应陆有胜挽留,在德胜药材铺做起了大掌柜。他表面上是一个生意人,但实际却有另一层身份。这回说到:
这一日,药材铺早早关了门。方腊给店里的伙计放了小半日假,自己则在家里备好酒菜,自斟自饮。到了天色昏暗的时候,却听见咚咚的敲门声。声音三长三短,响了两遍。方腊开门迎进来三人。其中一人是和尚,手持禅杖;一人方头大脸,手握一对流星锤;另一人样貌英俊,拿一把长剑。
那三人叫声大哥,也不多言,就在桌子边坐下来,自己斟了酒,喝起来。过不多久,又响起两遍三长三短的敲门声。那三人齐齐停下筷子,问道:“大哥,怎么,还有人来?”
方腊点点头,说道:“正是,要想办好咱们的事情,这人必不可少。”说完,又开门接进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虽不是什么绝色丽人,却也标致顺眼。那姑娘叫声大哥后,也坐下来。
方腊说道:“现在人都到齐了,开始讨论行动的事情。在这之前,大家先彼此认识一下。”他一指后来进来的姑娘,道:“这位是邵茹姑娘,人称绵里藏针狼毒花,擅长用毒。”邵茹微微点头,算是向三人打声招呼。方腊又向邵茹介绍到:那和尚唤作邓元觉、使流星锤的胖子叫司行方、用长剑的叫厉天闰。三人也向邵茹抱拳一礼。
方腊再说道:“府里的具体情况,我都已经摸清楚了。咱们人手有限,而且老爷子功力深厚,要想一举成功,可不容易,需要想个周全的计划。”
邵茹接道:“大哥,何不再找几个人援手?那样把握就大得多了。”
另外三人也称是。方腊却说:“不行,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就越少一分麻烦。”
厉天闰道:“能不能想法子将那老头引出府外,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我们五人联手。”
方腊道:“这个法子我也想过,但至今为止,还未查出我们需要的那个东西,被他藏在什么地方。如果贸然将他杀死,届时找不到东西,就白费了这么久的功夫。”
厉天闰又道:“大哥,那老头有什么喜好?财?色?权?”
邵茹接道:“对,对,咱们就从他的软肋入手。”
方腊道:“财?他有的是钱,这个对他没有诱惑力。权力更加不是,不然也不至于弃官从商。至于女色,倒是没有发现。”
厉天闰坏笑道:“那咱们就不妨一试。”四人都疑惑的看着他,他又继续说道:“我看邵茹姑娘长得也算标致,倒不如就去做了老头子的妾室,再想办法查到那东西的下落。”
方腊双目圆睁,怒道:“不要说我不允许,就算我答应,时间也不够。”
邵茹却说:“大哥,实在不行,倒可以试试。”厉天闰本是半开玩笑的说了这个计划,没想到邵茹却当了真。他直笑得将刚喝进去的酒都吐了出来。
方腊望向司行方,说道:“三弟,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司行方兀自吃菜喝酒,他一顿,说道:“各位哥哥,你们尽管商量,我没意见。只要你们一声令下,小弟紧随其后,绝不含糊。”
邓元觉唱了声阿弥陀佛,说道:“既然邵姑娘擅长使毒,那何不从毒开始。”
方腊否定了这个想法,说道:“他待我如亲兄弟,虽然我无心为弟,但用毒毕竟太过阴损。”
邓元觉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方腊沉吟一阵,叹了口气,说道:“为天下穷苦人计,说不得是要牺牲他了。”五人在房间里又细致商量了进退的具体事宜,直到深夜才各自离去。
每月的十五,方腊都会带上药材铺上月盈利的一部分,交予陆府的账房,并在陆府留住几日,与陆有胜评酒论茶,畅谈天下大事。这个月的十五,方腊照样来了。
不光是他来了,还带来一个人,邵茹。
方腊向陆有胜简短汇报了药材铺的经营情况后,便介绍邵茹说她精通奇门异术,擅长医治药石难医的疑难杂症,是特地带来给小姐疗伤治病的。
这一点甚得陆有胜欢心。自从公孙砚失踪后,陆林雪一直心神不和,整日里胡思乱想,好好的一个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模样了。但要有一线希望,陆有胜都不会放过。
陆有胜将邵茹领到后院。
此时,陆林雪正依着荷花池边的栏杆上。但见她秀眉紧蹙、云鬓不整,一双滴溜溜的凤目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光彩,眼角留下的是风干后的泪痕,原本娇弱的身体,这会儿,直似要被轻风刮走一般,让人见了,好不心疼。吕彩蝶就坐在她身后的石凳上,直愣愣的看着她。
吕彩蝶迎了陆有胜坐下。
陆有胜道:“这位是邵姑娘,精通医理,或许能给雪儿开个调理的方子。”
吕彩蝶打量了一眼邵茹,又疑惑的看着陆有胜。她并不怎么相信还有人能治得好女儿的心病,这几个月来,请了无数的郎中,试了无数的方子,都未曾见到一点作用。
陆有胜道:“她是方弟引荐,不妨一试,就算起不到大的作用,总归没有坏处。”
吕彩蝶叹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愿菩萨保佑,我这苦命的孩子。”
邵茹道:“老爷,夫人,能否容许小女子过去与小姐说几句话?”
陆有胜道:“当然。但你千万要记住,不可在她面前提及公孙砚这三个字。”
邵茹应了一声,走过去与陆林雪交谈起来。
这边方腊安慰道:“大哥,你跟大嫂不用太过伤心。时间就是良药。时日一久,公孙砚在雪儿的心中慢慢淡化,等到那时候,雪儿的病,自然就好了。”
吕彩蝶道:“常人兴许如此,但我这傻女儿,从小心眼实、性子弱,遇事想不开,她心中的结,轻易解不开。”
不久,邵茹与陆林雪交谈完毕,她走过来向陆有胜夫妇回复道:“令爱病根深,非一般药石可治,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容小女子回去思考几日,定能拿出一个十全的方法。”
陆有胜夫妇闻此,顿时展颜欢笑起来。二人极力邀请方腊和邵茹留下共进晚餐。这一晚,陆有胜与方腊照样又是酩酊大醉。
两人在陆府停留了两日,到第三日午间,才告辞而去。
又过了两日,邵茹果然亲自送来药方,还告诉吕彩蝶一个心理治疗的方法,要求吕彩蝶按照她的法子,每日里与陆林雪交流谈心。如此过了五六日,陆林雪的心情果真好起来,偶尔还有了笑容。这让陆府上下尤其是陆有胜夫妇不胜欢喜。
哪知这样过不多久,陆林雪的病情是好起来了,但陆有胜的身体却出现了状况。
他除了脾气变得暴躁无比之外,整日里头昏脑涨,双目昏眩,还间歇性的出现疲乏无力的现象。起初的时候,陆有胜以为是年老体衰,偶尔病态实属正常,但一连数日都是如此,而且不断加重,请来的好几位郎中,都没有找到发病的原因,这让他自己都开始紧张起来。
陆有胜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一病倒,让整个陆府六神无主,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幸而有方腊不断过来照应着,这才不至于塌了这座大厦。
吕彩蝶想到邵茹医术精湛,或许她有办法治好陆有胜的怪病,但方腊却说邵茹早在几日前就离开岳阳独自云游四海去了,他差了几拨人出去寻找,但都没有找到邵茹的踪影。
吕彩蝶在焦虑中熬到了月底,此时的陆有胜已经开始出现神情恍惚、一昏睡就是数日的可怕现象。
陆再延不敢再出去厮混,整日守在父亲病床前照看着,陆林雪刚刚开阔起来的心情,又重新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吕彩蝶不得已之中,快马加鞭、千里传信给衡山派掌门莫声谷。哪知过了数日之久,不但不见莫声谷踪影,就连派出去的信使都未再回府,就像公孙砚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更令她奇怪的是:平日来往紧密的岳阳金刀鲁明和洞庭一叟马鸣,也不见踪影。吕彩蝶感觉到事出蹊跷,但她一介女流之辈,也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丈夫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下去。
十月的岳阳,已经兼具秋日的萧索和冬日的寒冷了。城外整片整片的农田收了稻谷,又种上油菜,一律青青的遮挡住了泥土的棕灰色。一些无谓严寒的没有南迁的鸟儿们,在油菜地里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或啄食菜叶,或寻找菜叶上的青虫。远处三五错落的农舍,在夜幕的掩映下,冒出袅袅炊烟,炊烟又随从北而来的寒风,紧贴着农舍的屋顶,缓缓散向南方的天际。
城内倒没有城外这样安静恬淡。街道上依然随处可见忙碌的人群,和四处弥漫着呼喊拉客的买卖声,衬着酒楼里的喝酒猜拳,让每一个处身其间的人,都感觉这世界依旧繁华喧嚣。但过不多久,这样的嘲杂声就渐渐熄灭下来。走在街上的人群匆匆忙忙钻进了各自的家门,酒楼上吃着宴席的人们也都关起门窗,诺大个岳阳城,陡然间从白天跌入了黑夜。
下雨了。倾盆大雨。
陆府管家陆安邦从陆有胜的房间急匆匆跑出来,边跑边喊“老爷醒了,老爷醒了”。听到喊声的人,也都欢笑起来,各自奔走相告。
在昏睡了两天两夜后,陆有胜终于苏醒过来。这让守在病榻前的吕彩蝶和陆再延兄妹激动不已。
只是陆有胜在这样的雨夜清醒过来,不知又预示着怎样的厄运。
陆有胜喝下一大碗汤,吃了三大碗饭,才停下筷子,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
他拉着吕彩蝶的手,缓缓说道:“夫人,我这一病,真是苦了你们了。”他见陆琳雪已经抽泣起来,就勉强笑道:“傻孩子,怎么哭起来了呢。”
陆琳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到陆有胜身上,道:“爹爹,您这是怎么了?”
陆有胜想笑着安慰一下怀中的爱女,哪知一张嘴,就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方腊急道:“大哥,您刚醒,体力还未恢复,先休息要紧。”
陆有胜咳嗽一阵,停下来说道:“兄弟,这段时间多亏有你在,做哥哥的,不知如何感谢你才好。”
方腊道:“大哥客气了。大哥对我,恩同再造,没有大哥,就没有今日的方腊。小弟只盼望着大哥快些好起来,咱们再一起煮酒论英雄。”
陆有胜叹道:“怕是好不起来了。”
他转脸望向陆再延,提高声音喝道:“再延,跪下。”陆再延不知父亲何故要让他跪下,但瞧见父亲的病态,不想忤逆他,便依言跪下去。
吕彩蝶满脸疑问,却被陆有胜挥手制止道:“再延,只怪为父和你妈妈平日里对你疏于管教,才助长了你今日这副脾性,三十出头的人,既未取得一房贤惠妻室,为咱们陆家延续香火,也未谋得一份事业,这往后的日子,却要如何是好?”
陆再延说道:“孩儿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只要有爹爹和妈妈在,我就不担心。”
陆有胜怒道:“混账东西。我和你妈能陪你一辈子吗。”说完又咳嗽起来。
吕彩蝶忙在他后背抚摸一阵,说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没来由说这些东西,还是好好休息吧。”
陆有胜不理,又转向方腊道:“兄弟,如哥哥有什么不测,还望兄弟今后多照应一二,多引导引导再延这孩子,也好让他将来能够继承我这一片家业。”
方腊忙道:“大哥,你不会有事的。”
陆有胜急道:“你且答应了这桩事情。”方腊无奈,只得点头应允了。
陆有胜扶起怀中的爱女,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关切的说道:“雪儿,爹原本以为,替你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哪知道,你竟是这等苦命。爹爹对不住你,到如今,都没能够帮你找到砚儿。”
陆林雪轻声道:“爹爹,我相信公孙大哥不会有事的。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找我的。”
陆有胜心中一阵凄怆,心想:这孩子始终无法接受现实,砚儿既然不会无端端悔婚,那必然是遭遇不了测。长痛不如短痛,陆有胜现在倒希望陆林雪能干干脆脆的伤心一番,往后再重头来过,只可惜她一直还活在公孙砚一定会回来的幻想中,将来若是等不到结果,却又要如何自处?这也是陆有胜最放心不下的。
陆有胜正要向吕彩蝶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吕彩蝶温柔的道:“老爷,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陆有胜道:“夫人,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怕时日不多了。”
吕彩蝶心头一震,但还是勉强压制住激动之情,道:“老爷,可不许胡说。刚刚大夫还跟我们说,你正在恢复当中。休息几日,就再无大碍了。”
陆有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陆再延和陆林雪心中本来焦虑,如今陡然间听到陆有胜说自己时日不多,只把兄妹俩吓得面无血色,两颗心砰砰乱跳起来。
吕彩蝶也没想到他的病情会有如此之严重,她原本以为,岳阳城的大夫治不好,只是庸医罢了,天地之大,总有能人医者可以治好自己夫君的疾病。现在他自己这样说出来,必然是心中有数了。念及此点,吕彩蝶也是惶恐不已。
如果陆有胜就这样走了,无异于家中的主梁骨就此倒塌,往后这一大片家业,这一家子男男女女,又要如何生存。
方腊觉得自己毕竟只是外人,不方便过多参与陆家的家事,就远远的退到了一旁。如果陆有胜再有什么吩咐,他便上前听训。
雨越下越大,击打着屋顶的琉璃瓦片发出尖锐的“砰砰”声,混着雨水横扫大地的北风,仿佛要将整间屋子撕裂才甘心。这些就更加增添了房间里众人心中的悲凉之情。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从陆府的西北角传来。那是府上丫鬟们的住所。紧跟着叫声后面的,又是几声哈哈大笑。
只听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道:“你倒是跑呀,跑到雨中去,浸湿了衣服就更加好看。”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又道:“老三,办正事要紧。”
之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叱道:“下流胚子,让你好生娶个姑娘,你不干,尽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被唤作老三的男子说道:“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也光彩不到哪里去。”
另外两人未再做声,似是被那老三一语击中要害。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不停的哀求,到后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精彩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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