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剑雨江南 > 第五章 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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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说到孤独老人担心公孙砚长时间待在他那里,会被人发现,便将他赶了出来。

  这回要说

  看到饭菜,公孙砚倒想起一事:自己被关在这里许多天,每日按时有人送来吃食,但却从未见过有人开启后面那扇石门,难道孤独前辈都不用吃饭喝水的吗。莫不是他那石室内还有机关暗门?若是如此,那这又是为何。一墙相隔,却多此一举,另开一门?诸多疑问,令他费解。

  便朝送饭人问道:“大娘,这牢里可曾关有其他人?只我一人,好生孤独,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那大娘朝公孙砚望了一眼,没有做声,兀自放下吃食,收了上一顿的碗筷,匆匆离去。

  “难道是她不肯说,不敢说,或者是她根本不知道。”公孙砚想了一阵,觉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时觉得肚中饥饿,往那碗中一看,烧鸡、鲤鱼,外加一个青菜和一壶好酒。

  他心里笑骂:那昏官是昏,但饮食上却待我不薄。撇去自由不说,只从这饭菜的质量上来看,这样的牢狱之灾,倒也是让人享受的紧。但转而一想:八成是那昏官知道抓错了人,又拿不着凶手,正拿自己当替罪羊,心里愧疚,才如此待我的。念及此间,又不禁心中来气。

  “不知道孤独前辈有没有饭菜可吃,就算有,也未必如我这般丰盛。”公孙砚端起酒菜,走到石墙边。见四下无人,便拉开拉环,打开石门,走了进去。

  正如他所料,孤独老人的碗中只有几片豆腐和一撮菜叶,外面大户人家的小猫小狗吃得比这都要好。公孙砚心中一酸,道:“孤独前辈,这里有烧鸡,还有好酒,我拿进来孝敬你老人家。”

  孤独老人睁开眼睛,怒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言语中显得无力,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公孙砚不理会他,径直走过去放下烧鸡和酒。石室狭小,烧鸡香味又浓,那酒也是陈年佳酿。孤独老人嘴上虽然呵斥公孙砚,但眼睛早就盯上烧鸡和美酒了,喉咙里咕咚几声,吞了不少的口水。

  孤独睁大眼睛,道:“娃儿好口福。坐牢好比做皇帝。烧鸡,美酒,老人家我有四十年未曾见过了……你这是给我的?”

  公孙砚一笑,道:“前辈,你尽管吃好、喝好,以后每餐晚辈都拿了来孝敬你。”

  孤独一犹豫,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我老人家才不上你的当。不吃不吃。”当真别过脸去。但眼睛忍不住还是瞟了几瞟。

  公孙砚看着好笑,道:“前辈但请放心,小子没有歹意。你老尽管吃了,就算我有所求,你不答应我也是无法。”

  孤独老人偏过头来,喃喃说道:“是呀,我不答应他,他又能拿我怎地。”说完,一阵哈哈大笑,咕咚一声盘坐在地上,大吃大喝起来。

  公孙砚见老人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起来。“前辈慢吃,晚辈这就出去了。待明早再过来收拾碗碟,莫让那送菜的怀疑了我。”说完,抱拳一礼,转身走了。

  孤独老人也不留他,只忙里偷闲说了句:“你给我送一次酒肉,我就还送你一样东西。老人家不爱欠别人情分。但只一点,以后你每次晚上才过来,白天万万不要过来了。”

  公孙砚应了一声,心想,你困于这深牢之中,境况连我都不如,却哪有什么东西能够拿来送我。便只笑笑,也不当真,就走了出去。

  第二日晚上,公孙砚依旧拿了酒肉送给孤独老人享用。这一回,他没有说什么,直接吃了。酒足饭饱之后,他让公孙砚关了石门,这才说道:“小子,你可知我老人家今年有多大了?”

  公孙砚道:“应该在古稀之年。”

  孤独摇摇头,道:“再猜。”

  公孙砚以为说小了,便再猜道:“那便是耄耋之年了。”

  孤独再次摇头,“再猜。”

  公孙砚以为说大了,便减小一级,说道:“那当是花甲之年。”他以为这一回定然不会错了。虽然孤独老人看上去像七八十岁的人,但因为常年被囚禁在石牢之中,不加修饰,看起来就比实际年龄老些,所以应该是在六十岁左右。

  哪知道孤独老人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这娃儿好生懂得安慰人,六十岁……老人家我五十年前就六十岁了。”

  “五十年前六十岁,那你……岂不是一百一十岁了。”公孙砚暗吃一惊。他以前听说过,有些人内功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加上保养有加,或有返老还童的迹象。但那些只是传言,作不得真。去年在襄阳城,他见过八十岁的老人摆寿宴,那时以为是他见过的最老岁数的人了。不料眼前这个被千年寒铁绑缚着的老人,竟已经年逾一百一十岁了。真是匪夷所思。

  公孙砚笑道:“前辈高寿。”

  孤独老人笑声一敛,道:“你小子心里一定不信,那也无妨。我五十岁前行走江湖,五十岁后归隐山林,八十岁时被那孽障囚禁于此,如今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他细数自己的一生,言语由豪迈转为凄凉。接着又道:“只可惜我膝下无子,惟一的徒弟又是混账,此生怕要终老在这石牢中了。若我一生的绝学无人传递,那当是遗憾至极。我看你这娃儿心眼正直,咱俩也算有缘。我便将生平所学都传于你吧。”

  公孙砚道:“在下先行谢过前辈了。但传功却是万万不可。我与前辈初始不久,这等恩德,在下不敢接受。还望前辈另寻衣钵传人。”公孙砚言词之间,情感真切。虽然他不知道孤独老人功力到底有多深,但单从他能隔墙吸物来看,却是公孙砚有生以来,遇见过的内力最强的人。若在以前,遇见这样的机会,公孙砚当然不会放过。但如今深陷囹圄,能不能活着走出牢笼,还未可知,却要来那多余的武功又有何用。

  孤独老人道:“另找他人?这里除了我,你,还有其他人吗?老夫时日无多,等不了那么久了。”

  公孙砚道:“前辈精神矍铄,再活个几十年,也不成问题。那时候自然还会有其他人来到这个地方。晚辈虽然武功平庸,但家学渊博。自家武学都还学不来,又怎可贪恋别人的武功。”他说的也是实话,当年公孙振北凭借凌霄剑法和空灵掌法,威震武林,这些他听母亲和陆有胜讲起过。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所学的凌霄剑法和空灵掌法并不是公孙振北的凌霄剑法和空灵掌法,而被他母亲篡改了许多,已经面目全非。

  孤独老人听得不耐烦了,说道:“小子真是啰嗦。这由不得你,你不想学,偏偏要你学。我还要先散了你现有的全部功力,好让你彻头彻尾的做我的传人。”

  公孙砚道:“前辈说笑了。哪有人家不肯学,你偏偏让人家学的,如此强人所难。再说,在下的家传绝学未必就不如前辈的好,就算你散了我的功力,我也不要去学别人的东西。”公孙砚一直自负家学渊博,并不稀罕别人的功夫,当他听到孤独要散去他的功力,心中自是恼怒。

  孤独老人不听他再说下去,大哄一声,搅动手上的长链,朝公孙砚身上缠去。公孙砚未料到孤独老人会突然发难,来不及腾身,就被铁链缠住了腰。

  孤独老人将公孙砚拉到身前,在他头上,背上连拍了几掌。公孙砚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不等他喘过气来,孤独老人又将他提将起来,一手顶着他头顶的百会穴,一手抵在他后背的命门穴,双掌催动,将自身真气源源不断的送进了公孙砚的体内。

  公孙砚只感觉周身百脉犹如流进了一股潮水般,汹涌着向前奔腾,每到一处,都刺痛不已。这样过了不久,孤独老人停下手来,说道:“你之前的内功已经被我尽数散去,现在你体内流动的,只有我孤独老人的真气,你已经是我的传人了。”他语气迟缓,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元气。

  公孙砚无奈,只得接受这样的现实。

  孤独老人又道:“我已经给你打好了基础,再练我的迦叶心经就容易多了,至于能到何种境界,就要看你个人的资质了。”

  公孙砚心里默念道:“迦叶心经……迦叶心经……”却不知道是何种厉害的内功心法。

  孤独老人道:“娃儿,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那孽畜用了四十年时间,使尽一切手段,都不能从我这里拿到半句口诀,而现在,我却要倾囊相授于你了。”

  公孙砚道:“晚辈感谢前辈的一番美意。只是现下我们都被困于此,学来又有何用?徒增烦恼,还不如我们酒肉相对来得痛快。”

  孤独老人道:“在这里没用,出去就有用了。”

  公孙砚道:“出去?谈何容易。”

  孤独老人道:“现在是不容易,等到你学了我老人家的迦叶心经,就容易了。”公孙砚不以为然,心想:那你被困在此四十年,却为何没能出去。

  孤独老人似乎看出了公孙砚的心思,道:“我不出去,自有我的理由。然则你学了我的迦叶心经,我就有法子让你出去。”

  公孙砚当然希望能够逃出去,而且越快越好。眼见着与陆林雪的婚期已过,失信于人不说,父母的遗愿却是不能完成了。每念及此,都是心痛不已。但如果就这样接受了孤独老人的馈赠,又感觉像是被施舍了一般。

  孤独老人又道:“娃儿,今晚暂且就到这里,你回去好好调息一番。明晚再过来,我正式教你研习迦叶心经。”

  公孙砚回到自己被困的牢房,心里七上八下,甚是挣扎。心想:自己所学的凌霄剑法和空灵掌法,威力平常,勉强能够对付江湖上二三流的角色,但按照陆叔叔所说,父亲公孙振北当年就是凭借凌霄剑法和空灵掌法,创下一番事业的。为何这期间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呢。母亲临死前,千叮万嘱咐,让他做个平常人,娶了陆林雪,平平凡凡的度过一生,不允许他调查父亲公孙振北的死因,更不允许他报仇。他一直很难接受这一点。如果父亲真是为奸人所害,为人子者,岂有不复仇而苟且偷生的。但就算违背母亲的遗愿,单凭自己这点本事,又如何能够报这杀父的血海深仇。如今又含冤入狱,如果自己也像孤独老人一样,被关四十年,那真是枉此一生了。

  就这样,他一夜未曾合眼,等到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到得晚上,公孙砚独自吃了大娘送来的酒菜,却没有进去孤独老人的石室。

  过不多久,就从石墙里传来了孤独老人的声音,他问道:“娃儿,今晚怎么没给我老人家送酒肉进来?”

  公孙砚走近石墙,道:“前辈,晚辈想了一晚,觉得还是不要学你那迦叶心经了。”

  孤独老人咦了一声,似是很意外,又道:“这是为何?”

  公孙砚道:“晚辈资质愚钝,学不来前辈那高深莫测的武功。”

  孤独老人道:“就算不学我的武功,那酒肉总得送些过来吧。”

  公孙砚道:“今天的晚辈吃完了,明晚再给前辈送来。”

  孤独老人不再说话。公孙砚心里却失落起来,他觉得自己就这样与绝世武学失之交臂,不免遗憾。

  正在公孙砚觉得可惜的时候,又听见孤独老人缓缓的念起来一连串的口诀,或四字一句、或六字一句,句句深入公孙砚的耳中。公孙砚心里默念着孤独老人读出来的口诀,感觉甚是深奥,心想,这难道就是迦叶心经的心法吗?这孤独老人也真是奇怪,人家不肯学,他倒主动念给你听。

  学武之人,对任何高深的武学,都有一种强烈的追求欲望,这就跟好色之人爱美女,贪财之人爱金银,恋权之人争功名是一样的。公孙砚也不能例外,虽然他心里觉得这样学习孤独老人的内功心法,有失大丈夫所为,但身体又不由自主的跟着孤独老人念的口诀提气运功起来。只是有些地方太过深奥,他一时也难以弄懂里面的含义。

  口诀不多,孤独老人念的虽慢,不久也就念完了。公孙砚梳理一番,觉得记住了七八成。

  这时又听孤独老人道:“小子,我猜你肯定在按照我读的口诀运气行功。不错,那就是迦叶心经的入门心法,常人需要一年半载方可研习精熟,资质聪慧之人,也得花上十天半月才能领悟七八成。你小子不笨,身体里又有我老人家的真气,所以你研练起来,自然会比别人快得多。”

  公孙砚心里一惊,“这果然是迦叶心经。”

  接着又听孤独老人道:“不过这迦叶心经需要我老人家口传心授,方可修炼成功,即使你知道口诀,没有我的当面点化,任你再聪明,也难以参透其中的精要。最要命的是,如果你一知半解、硬性研习,必将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说完,竟是一阵狡黠的大笑。

  公孙砚心想,我不去研习,再严重的后果,与我又有何干。便不去采他。哪知这一晚,他根本无法入眠,脑袋里浮现的全是迦叶心经的入门心法。

  到了第二日,他终于忍不住,开始按照心法修炼起来。因为身体里流有孤独老人的真气,修炼起来,确实快速,不一日光景,入门心法就被他研习了一半。到了晚上,公孙砚拿了酒肉送给孤独老人。但这一次,他没作停留就立即回到了自己的地方,而孤独老人也没有留他,似是心里已九拿十稳公孙砚在修习他的迦叶心经。(精彩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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