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剑雨江南 > 第四章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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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说到公孙砚找不见石洞里的那人,心中郁闷,就破口大骂起来。

  这回他骂得累了、渴了,这才停下来。

  但等到他吃罢晚饭,心中郁闷一阵,就又叫喊起来。只是这一次,没等到他骂得几声,就隐隐听到似乎有人也在回骂他。起初,公孙砚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回声,没太在意,到后来,却分明听出那声音不是自己的。这让他又是欢喜又是失落。欢喜的是这里除了自己,应该还关着其他人,或者是那昏官派了人来提审他,不管如何,终究是看到了希望;失落的是,他静下心来听了许久、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感觉似在身前,却又空洞的像在天边。

  “有人吗……你是谁……你在哪里……”公孙砚四处窜跳着,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回骂他的人,而现在那声音竟然也没有了。这叫他好生失望。

  公孙砚瘫坐在地上,心中赌气,就又叫骂起来:“哪个龟孙子来消遣小爷,有种的站出来给小爷我瞧瞧,看我不封了你张臭嘴。”说到臭嘴,想到自己此时又何尝不是,心中不禁一阵苦笑。说来也巧,他不做声,那人也不做声,他破口大骂,那人也跟着骂了起来。只听那人回道:“龟孙子在骂爷爷,爷爷就在你身旁。”

  这回公孙砚听得清楚,那声音是从自己身后发出来的。但身后分明是一堵石墙,既无门又无窗,那声音却是如何传来?他仔细找寻一阵,没有结果。那声音也早就停了下来。这时天色已经昏暗,传到牢房的光线更是稀少,幽暗、死寂、加上奇怪的回骂声,公孙砚感觉背脊一阵发冷,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壮了壮胆,试探着又骂道:“孙子,出来吧,爷爷找不到你。”这招还真是管用,公孙砚话音刚落,就听到那声音道:“孙子,你进来吧,爷爷就在这里。”公孙砚心里一喜,想到:要是说他怪,还不如说他够贱,我不骂他,他倒不回我。

  这回公孙砚确定那声音就是从石墙里面传来的。从声音判断,那人年岁远远在自己之上,刚才却是冒犯了,便朝着石墙抱拳一揖,朗声说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方才冒犯了,小子在这里向前辈道歉,还望前辈能够原谅小子。”“不知道前辈能否现身一见?或者是告知小子进去这石墙的法门,也好叫我有幸拜会一下前辈高人。”

  公孙砚原本以为那人会回应他,却不料过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就又说道:“方才是小子无礼,还望前辈念我无知,原谅了小子。”那人还是没有回答他。公孙砚心想,自己已经很是低声下气了,你也不能太过倚老卖老吧,左右自己被关在这该死的牢房里,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活着出去的希望,却没来由还受别人的鸟气。这样一想,他便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石墙丢了过去。

  只听到砰的一声响,那石头重重的击在了石墙上,然后又反弹回来。或者是角度刚好凑巧,那反弹回来的石块却朝着公孙砚的前胸飞来。这倒出了公孙砚的意料之外,他连忙侧身闪避,却已是不及,石块正中他肩膀,因为力道过猛,只将公孙砚一条肩膀打得麻木了去。

  公孙砚几乎疯狂了,他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石墙丢去,不过这回他提高了戒备,就在石块准备击打石墙的瞬间,提前闪身到了另一侧的石墙边上。只见那石块像先前一样又弹了回来,只是更加神奇的是,那石块在铁栏上一撞之后,又向公孙砚站立的位置反弹而来。公孙砚正在得意自己提前做好了准备,哪知道一阵疾风朝自己脸上扫来,蓬的一声,石块击中他的额头,鲜血直流。

  公孙砚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一发现情况不对,就会立即改变策略。他觉得眼前这堵石墙,好生奇怪,一时间真是难以捉摸,便沉下气来,决定暂时不去睬它,加上天色已暗,难以观察出任何蛛丝马迹。不如休息一阵,养足精力,明天再与他斗个清楚。

  到了第二日,公孙砚吃罢早餐,养足了精神,心想:既然不能用石头砸他,那就只能用言语相激了,反正关在这里无事可做,我一天骂你一通,就不信你不出来。主意拿定,公孙砚便走到石墙边上,朝里面怒骂道:“喂。里面的秃贼你听着,有胆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却躲在石头里面使些邪魔外道,这又是哪门子英雄好汉了。”

  只听见那声音回答道:“你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拿石头砸我老人家,昨晚那是给你的一点教训,好让你心里知道有个长幼尊卑。”

  公孙砚心里一凛,暗想自己昨晚确实过于激动。只因为无端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眼见就要耽误了与陆林雪成亲的日子,不光父母的遗命不能完成,就连自己这条性命,怕是也要断送在这里。这多日来积聚在心中的怨气、怒气,一时间爆发,当然难以自控。不过,反正骂都骂了,公孙砚现在也不想道歉了,干脆激他一激,看他怎么反应。便又骂道:“小爷就是这脾气,骂都骂了,那又怎地。你要是不出来,我一天骂你一次。秃贼……秃贼……秃贼。”

  公孙砚如此一骂,那石墙里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响起来。这样一来,倒又兴味索然了。过了一段时间后,公孙砚听见那声音又响起来,说道:“小子,你可是想进得石墙里面来?”公孙砚当然想进去弄个明白,看看这石墙后面到底是怎样的天地,但他心里又不想就此服输,便嘴上说道:“不想、不去,我这牢房舒服得紧,哪里都不想去。”

  那石墙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道:“你小子肯定是心里想进来,嘴上又不肯服输。”公孙砚道:“你那石墙里又有什么可看的,不想。”

  石墙里话锋一转,道:“你想进来,我偏偏不让你进来,现在你不想进来,我偏偏要你进来。”

  公孙砚道:“这是哪门子道理,我偏偏不进,你又能奈我何。”哪知话还未说完,直觉得身前突然泛起一股巨大的拉力,硬是将他生生吸到了石墙之上。这一吸不要紧,要命的是身子刚贴上石墙,那股吸力立即消失了,这一来,公孙砚就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摔得公孙砚眼冒金星,他正待站起来,那股吸力又将他吸到石墙上,然后消失,然后又将他摔在地上。如此往复,公孙砚前后被摔了三次,全身骨架都散了。他心里暗暗纳闷,明明隔着一堵石墙,密不透风,他这力量是如何透过来又是如何能够吸起人的身体的

  这时,却听见石墙里高兴的笑道:“小子,这滋味好受吗?你要是不进来,我就这样活活把你摔死。”公孙砚心里有气,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回答道:“那你摔死我吧。反正小爷被关在这深牢之中,也不知有无脱身之日,早死早解脱。”

  那声音又道:“你不想死,我却要你死,你一心寻死,我却不能让你死去。这好生有趣……有趣呀……”不久,又道:“小子,听着,面对铁门,右手边后背石墙角落,从地面往上一尺的地方,你使劲摁压墙壁,会露出一个拉环,你将那拉环向前拉,就可以进来了。我今日要送你一件大礼,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公孙砚道:“谁要你那劳什子大礼,小爷都不屑进来。”此时公孙砚已好奇心大起,心想自己被关在这里这么些天,都未曾发现那石墙上竟还有机关,倒真要去看个究竟。公孙砚担心那人又是捉弄于他,便提高了警惕,缓缓朝那人指明的地方走过去。按照他说的方法,果然在石壁上露出了一个拉环。公孙砚用手轻轻一拉,只听见一阵轧轧的声音响起,正中石墙缓缓启动,不久,就露出了一扇铁门,那铁门也自行打开了。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牢房外面明亮了许多,但这石洞里面,依旧伸手难见五指。公孙砚正在犹豫不决,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没胆量进来?”公孙砚轻笑一声,道:“进来就进来。”说完大踏步走了进去,可是这一进他就后悔了,里面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那人道:“进门右手边,有一张石桌,上面有火折子和油灯。”公孙砚按照他说的摸索一阵,果然摸到了一些火折子,等他点燃了油灯,洞里面顿时明亮起来。

  石洞不大,也没有什么摆设,除了一张石桌,其他什么都没有。只是里面通气明显比外面好,竟然没有外面那股腥臭味。洞里正中站着一人,等到公孙砚看得清楚时,先是一惊,到后来,竟忍不住同情起来。只见站着那人衣衫破烂,好几处地方都不曾被遮挡住,头发长到腰际,蓬松混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也分不清哪是胡子,哪是眉毛,体态显老,大概年龄,却看不出来。最让公孙砚揪心的是,他双手双脚都被如碗口般粗细的铁链捆缚着。看到这些,公孙砚不禁心想:与他相比,自己倒是幸运多了。

  公孙砚本想臭骂他一顿的,但看到他的这些处境,又忍不住心软了,便朝那人抱拳说道:“晚辈公孙砚,给前辈行礼了,却不知道前辈怎生被人如此绑缚在这里?”

  那人将头发甩了几下,抬脸说道:“对呀,我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你不知道吗,那你小子又怎么会到了这里。”

  公孙砚道:“前辈说笑了,小子哪里知道前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的。”

  那人道:“你回去告诉那孽畜,休想从我这里拿到半点心诀,最好尽早把我杀了,省的哪天我冲将出去,活剥了他。”

  “孽畜?心诀?”,公孙砚不明白那人在说些什么,心想他必定是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又想,这人好生自大,如此被绑缚在这里,哪里能够脱得身去。便道:“前辈,晚辈真不知道你所指的孽畜是谁,心诀又是什么。我之所以到了这里,是被昏官误判成了杀人犯。如果前辈想听,我可以一一说与前辈知晓。”

  那人冷哼一声,道:“这些年来,先后不下五人到过这里。灭门、断肢、情变,一个比一个说的凄惨,无不是想博得我老人家的同情,好将我这一身绝学盗了去,传给那孽畜。不过我老人家偏偏是铁石心肠,没有一个是能活着走出这里的。你小子也不会例外。”说到后面,那人的情绪激动起来,只见他用力拉扯捆缚在手上的铁条,直震得两侧的墙壁石屑纷飞,只是那铁链入墙太深,任他如何拉扯,都不能出墙半寸。见这样无济于事,他又叫喊道:“孽畜,我要啃了你的骨、吸了你的血……孽畜……”,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公孙砚感觉头脑发胀、胸口闷堵,五脏气血翻腾似要爆炸一般,心想那人要再喊得几声,自己非要被震得七窍流血而死不可,便转身朝门口奔去。

  就在这时,忽听到一阵吱吱声响,公孙砚觉得身后的空气被抽空,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腾飞过去。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那人掐住了脖子。那人动作不停顿,挥掌就朝公孙砚天灵盖拍去。

  掌到半途,那人又停住了。只见他圆瞪着双眼,朝公孙砚仔细打量了一番,又伸手在他身上各处骨骼关节摸索一阵,就一脚将公孙砚踢翻了出去。那人问道:“你不是孽畜的徒弟,为什么不求饶?”

  公孙砚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惊魂未定,心想刚才他一掌要是拍下来,非要脑浆四射、蹬腿归西不可。

  公孙砚道:“在下几次说过,并不认得你所说的孽畜是谁。前辈好厉害的手段,却为何不杀了小子?”心中却想:你不声不响朝我袭来,就算我想抵挡或者求饶,也哪里有的时间。

  那人轻叹一声,说道:“不是那孽畜的徒弟最好,不然早结果了你的小命。老夫见你骨骼良好,也算是练武的材料,武功却怎么这般不济?”

  公孙砚道:“在下师承家学,只怪我愚鲁懈怠,只领悟到皮毛而已。让前辈见笑了。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那人道:“高姓?大名?老人家早忘记了。你就叫我孤独吧。听你口气,似是你家学渊博,快把你爹爹名号说与我听听,看我是知晓不知晓。”

  公孙砚道:“家父上姓公孙,下名振北。小子单名一个砚字。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

  孤独老人咦了一声,似是思索一阵,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听说过,没听说过。老人家我被困在此四十年,那时你爹都还是娃儿呢。

  公孙砚微怒,道:“还望前辈说话间能够尊重家父。爹爹当年行侠仗义,名震江湖,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前辈一直被困于此,没听说过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公孙砚从母亲和陆有胜那里听说过许多关于公孙振北的英雄事迹,对父亲早已是奉若神人,哪里许得他人诋毁父亲半分。

  孤独老人大笑了一阵,到后来笑声渐渐僵住,竟是轻叹一声,喃喃说道:“行侠仗义、名震江湖。想我老人家年轻时,那也是何等风光。却哪想落得如此下场,这也是天理循环,理该得此报应呀。”

  公孙砚见孤独老人哀伤起来,心里不忍,便安慰道:“前辈何须如此悲伤,待我助你逃离此地,找得那害你之人,报了这四十年牢狱之苦,再对酒当歌、笑傲江湖,岂不快哉。”

  孤独老人苦笑一声,道:“娃儿说得轻巧,莫要说前面那道铁门,单是捆缚在我手脚上的铁链,乃是千年寒铁铸就,寻常兵刃未能动它丝毫。你又怎么能够助我逃离此地。就算能够砸了这铁链,我也是不会生离此地的。”

  公孙砚暗暗惭愧,心想自己都性命难保,又如何能够助他逃出牢笼,真是痴人说梦。不过他却对孤独老人后面那句话感到奇怪,便问道:“前辈,为何要说不会生离此地?”

  孤独老人停顿一阵,没有做声,却话锋一转,问道:“娃儿,你且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被官府冤枉,又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公孙砚也不隐瞒,当下就将自己如何在客栈听到别人私议,如何到得药王庙,又如何被人抓住和到了现在的牢房的经过,一一向孤独老人详细说了一遍。公孙砚本就口齿伶俐,经他一说,只听得孤独老人时而惊呼、时而唏嘘、时而愤怒,他也同情公孙砚的遭遇,愤恨昏官的无能。

  公孙砚说完,情绪又是一阵激动,但不久就又平复了,说道:“不知前辈能否跟小子说说你的故事呢,想必那也是曲折离奇的紧哪。”

  孤独老人道:“娃儿想要听故事,以后多的是时间。只是今天却不行了。时间差不多了,那送饭菜的也该来了。你暂且出去,关好铁门,万不可与任何人说起到过我这里的事情。你要是泄露半句,小心性命不保。”

  公孙砚待要再说什么,却见孤独老人衣袖一挥,就有一股力量将公孙砚的身子缓缓托起,送他到了铁门口。公孙砚无奈,虽然对孤独老人的事情充满了好奇,也只得听从他的话,关了铁门,然后回到外面的牢房坐定。不久,那平日里送饭菜的人果然就来了。(精彩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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