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剑雨江南 > 第三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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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砚一路急赶到家,给父母上了坟,跟他们说了要与陆林雪成亲的事情,就又匆匆往回赶。

  到了第六日时,已到江陵府地面上。江陵府即今湖北荆州,地处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西部,南接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有七省通衢之说。但其时已是北宋末年,北方有金人不断南犯,南方又有方腊农民起义军,各地均不甚安宁,江陵府也已经出现了衰败的迹象。好在离岳阳并不远,快马赶路,不到两日就可到达。公孙砚想到这来回日夜兼程,未曾休闲片刻,着实疲累,决定晚上就在江陵府落脚,明天一早再启程赶往岳阳。

  公孙砚选了客栈住下,不料刚睡不久,就迷迷糊糊的听见隔壁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磨刀,又像是在拉锯,听着有些刺耳。

  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小心二字,太过大意,什么时候着了人家的道儿,丢了小命,都不知道。一年多时间的经历和遭遇,让公孙砚养成了处处警惕的好习惯。他屏气凝神,附耳在墙壁上。

  这时那刺耳的声音已经停止了,却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道:“薛妹,都准备好了没有?”

  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道:“放心吧,五哥,都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男的问道:“他约的可是药王庙?”

  “正是”

  那男的又道:“等下看我眼色,只要人一到手,就立即宰了那王八羔子。”

  那女子接道:“好吧,我听你的。”

  过了一会,那男的又道:“薛妹,加上今晚这个,我们一共集齐几个了?”

  “八个了”

  “八个,还差两个”那男的自语一番,又道:“得抓紧时间,不然完成不了任务,是要掉脑袋的。”

  那女的叹了声气,道:“大人要求太高了。黄花大闺女他不要,偏偏要成了亲的女人,还要有身孕,这着实难找。”

  那男的也是一叹,道:“是呀……不说了,出发吧。”

  然后就听见呀的一声开门响,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女人、身孕、宰人,公孙砚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古怪,八成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药王庙”,他白天进城的时候,见过这个地方,依稀还记得路径,于是便借着夜色的掩映,朝药王庙飞奔而去。

  过不多久,只见一幢庙宇耸立在路旁,大门紧闭,门上牌匾书写着药王庙三个字。公孙砚左右观望一阵,确信无人跟在身后,才轻轻的跃墙进了庙里,他沿着墙根,一蛰一伏。

  这座庙围成一个四合院,前面正中奉着药王孙思邈,案台上供品齐全,想必日间来此朝拜的人不少。中间由一条石子路连着,路两边种了一些花花草草,花的香味随着夜风吹入公孙砚的肺腑,顿时让他清爽了许多。前间和左右厢房不见有灯光,只有后间透出一点弱弱的昏黄的光线。整座庙里没有人,更不曾见着他在客栈听见对话的那对男女。

  “难道是找错了?还是那两人还未来到?但门口明明白白写着药王庙三个大字,决计没有错。而那两人比自己先出发,也不至于后到。”公孙砚心里这么想着,这时却隐隐听到从后间的屋里传来了几下女人的哭声。

  他从左边厢房摸索过去,待到后间屋子窗口下面,再仔细一听,却又没有半点声响。“莫不是夜风的吹拂声,自己听错了?”

  公孙砚小心翼翼的在窗口上破了个洞,探头往里看去。只见里面摆设简陋,一张方桌,四张凳子,一张木床,没有人。但当他的眼光触及到床边地上的时候,却隐约看到了留在地上的一滩血迹。再仔细往床上一瞧,隆起的被子似乎有人睡在里面。

  “该不是晚来一步,那一男一女已经杀人灭口?他们的动作也太快了。”公孙砚心底一凛,见到房门是虚掩着的,便用剑护着脸和胸,轻轻的掠了进去。

  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地上的血迹泛红,没有凝结,显然是刚留下不久。他慢慢挨近床边,用长剑轻轻跳开被子。这一挑不要紧,里面的情景却将他吓退了几步。只见被窝里仰天躺着一名一丝不挂的女子,胸口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然死去。

  公孙砚这一吓,既是因为突然见到裹在被窝里面的死尸,又是因为那死尸是一名女子,而且一丝不挂,私处尽漏无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身体,一个死去了的女人的身体。

  公孙砚忍不住“啊”一声,转身欲往外跑。不料外面天井中一女人高呼道:“杀人了……来人了……杀人了……”紧接着整座庙宇都亮起了火把,只照的像白昼一般。

  公孙砚还没跑出房间,就见一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刷刷连抖两剑,挡住了他的去路,嘴里叫道:“贼子,哪里跑。”

  公孙砚本能的伸剑一挡,身子急忙向一侧闪躲。这时已经有两人闯进了屋子,并分左右同时向公孙砚攻来。两人武功不弱,配合又恰到好处,一时逼得公孙砚乱了阵脚。

  他稍一定神,右手剑演家传凌霄剑法,左手乘隙拍出一招枷叶掌法。那两人似乎不曾想到公孙砚在这突起的变故之中,还能迅速定下心神,先是一顿,但继而又加紧催动剑法,将公孙砚向墙角逼去。

  公孙砚一边将家传剑法舞得密不透风,一边快速思考到:怕是对方错把自己当成凶手了。便出口解释:“两位误会了,这女子并非在下所杀,我进来时,她就已经死去。”

  那两人只冷哼一声,手上长剑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

  公孙砚既然已经心存怕对方误解的想法,剑法自然弱了下来,而对方却似乎要置他于死地,这样一来,又过得十几招,公孙砚明显处于下风。

  不久,又有一人加入战圈,估计是见先前两人久攻不下,就进来助一臂之力。来人使一对判官笔,钩、画、挑、刺,功力又在先前两人之上。公孙砚本已处于下风,如此一来,已经完全没有了招架的余地。再还得五六招,突然感觉右膝和右手一麻,被人点了环跳、小海两处穴道。

  公孙砚功力本来就不高,如非凌霄剑法和枷叶掌法经公孙振北千锤百炼而成,有它们的独到之处,他早就败下阵来。

  公孙砚瘫坐在地上,这时才看清了合围他的三人的相貌:两男一女,女的身材臃肿,男的一高一矮,使剑的男的矮些,身材消瘦,使判官笔的男的高些,塌鼻歪嘴,甚是难看。门外面围了较多人,都举着火把。

  这时那使剑的男子走过来又点了公孙砚身上的几处穴道,那使判官笔的男子则朝外面喊道:“刘大人,贼子已经被我们拿住,你可以进来了。”

  男子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奸笑,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首先朝屋内扫视一圈,然后又盯着公孙砚仔细看了一阵,吼道:“好大的胆子,敢在我江陵府地面上杀人。”

  公孙砚全身不能动弹,只得开口辩解道:“大人,此人真不是在下所杀,我也是刚刚到得房间,就见她已经裸死在被窝里了。”

  那刘大人吩咐仵作过去验尸,自己则白眼一翻,阴阴道:“本大人且问你,人既然不是你所杀,那你为何大半夜在这庙里,又在这屋里,这可不能用恰巧二字来解释的。”

  公孙砚便将自己如何在客栈听见两人对话,如何跟踪到这里,又何如见到屋中死尸的事情向那刘大人一一说了清楚,并且将自己怀疑是那两人杀了床上女子的想法也讲给刘大人听。他原本以为事实俱在,该有清白之时,哪里料到那刘大人反倒啐了他一口,说道:“一派胡言。那你且说说你跟踪的那两人现在何处?”

  “在……这个……”这个公孙砚确实不知,因为从进庙门到现在,他一直未曾见到在客栈对话的那一男一女。

  这时那仵作走了回来,向官爷禀告说床上的女子系人用匕首杀害,死后还被人奸尸侮辱。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哗然,兼对公孙砚这等残忍下流的手法唾弃不已,纷纷要求刘大人严办公孙砚,方能解恨。

  “下贱的废人,日你的仙人板板,凌迟处死……”等等难听之言,都指向了欲辩无言的公孙砚,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扔进了蒸笼,周身燥热不安,又好像被人丢进了粪坑,恶臭难当。

  公孙砚既因那女子如此惨死而感到痛心,又对是非曲直不分的无能刘大人感到痛恨,还对门外那些恶语相加的无知人群感到无奈,一时之间,万分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咬紧牙关,奋力催动内功,希望能快点打通被封的穴道,但如此几次都未能成功,却累得满脸通红,汗流不止。

  刘大人见状,以为公孙砚是要冲开穴道对付他,慌忙向后退去,急匆匆叫道:“押回去、押回去,莫让这贼子逃脱了。”使判官笔的男子跃将过来,伸手点了公孙砚的哑穴,吩咐两人将他押了出去。

  其实按照公孙砚现在的功力,加之对方下手又重,一时半会哪里能够自行冲开穴道,只是那刘大人自知心虚,不想再给公孙砚辩解的机会,担心败露了真相。

  出了庙门,公孙砚被官差押进一辆马车。

  马车由铁皮打造而成,四面冷滑,无处着力,只在顶部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细洞,作为通风所用。那刘大人见公孙砚被老老实实的锁进了马车之中,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便带着人马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过得一段时间,公孙砚的穴道就自行解开了,无奈手脚兼被麻绳所缚,挣扎了几次,没有效果,便挨着墙壁站起来,在四周摸索一阵,没见到有什么机关暗格可以逃出铁箱。公孙砚苦笑一声,在心里暗骂自己愚笨,“人家既然有心抓你,又怎会留个暗门给你逃脱?真是痴人痴梦。”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不知道刘大人要将他押送到哪里去。所幸每天都有人按时给他送饭送水,也不至于饿死渴死,只是无论他怎么呼喊,都没有人肯放他出去方便。百般无赖之下,大解小解只能在马车里进行。到后来,那股臭骚味已经熏得他无法进食,只觉得这是有生以来遇见的第一件奇耻大辱。但他又觉得大丈夫当能屈能伸,要想让自己沉冤得雪,只能留住性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孙砚感觉马车开始向上爬坡,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这样大约到了两日后的夜里,终于停了下来。公孙砚被人从马车里抬出来后,又立即被蒙住了双眼。这期间,公孙砚试探着向押送他的人询问要送他去哪里,但那些人就像哑巴聋子一样,不声不响,公孙砚无法,只得作罢。再后来,他就被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公孙砚勉强支撑着坐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境地,只见自己身处一间牢房之中。

  这牢房三面由石头围成,一面被钢铁网拦着,甚是坚固。里面阴冷潮湿,腥臭难挡。

  他这样在牢中过着昏天暗地的日子,另一边却愁煞了陆有胜和陆林雪。算算日子,公孙砚离开陆府已经有十一天之久,离九月初五大婚仅剩下五天时间,陆府上下都在为婚礼的事情忙碌奔波,却迟迟未见新郎官回府。

  吕彩蝶和陆再延执意认为公孙砚是自觉配不上陆林雪,表面借口回老家,其实是逃婚去了;陆有胜则相信公孙振北留下的血脉,不至于荒唐如斯,必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被耽搁了;陆林雪就这样被夹在中间,整天被母亲和大哥在耳边说公孙砚如何的不是、如何的信义全无,劝她早日断了对公孙砚的思念之情。陆林雪不为所动,她相信公孙砚,但越是这样,心里就越七上八下难得安宁,到后来竟是茶饭不思。

  等到第十三天的时候,陆有胜再也按耐不住,分派了几批人马,按照从岳阳到鄂州的方向,一路寻找下去。他相信,只要公孙砚尚在世间,他自己亲手挑选的精明强干的部属就一定能够把公孙砚找出来。但是他失望了,时间一天天过去,派出去的人也相继回府,但都没有找到公孙砚。只有一批人马在江陵府的客栈里找到了公孙砚随身携带的衣物,却无法知晓他到底去了哪里。

  陆有胜由此判断,公孙砚必然是出了事故,但他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刚刚以为能够弥补当年的愧疚,却不料好好的希望,又要一场空,真是万死莫赎。吕彩蝶和陆再延得知这一消息后,丝毫不动声色,像是早就知道了结局一样;陆林雪却由此彻底奔溃,感觉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好几次心痛到昏死过去。她原本柔弱,平日里养在深闺,如今情窦初开,刚刚芳心默许,却如何能够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这边公孙砚身在牢笼,不知时日过。但他依据光线明暗的频率推断,被关进这里差不多有10天时间,从离开陆府算起,已经过去了16天,这样离自己与陆林雪的大婚就只剩下3天时间了。

  这怎不叫他好生着急,但现在除了捶胸顿足、扶墙骂喊之外,又还能做些什么事情呢。他连自己关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每天除了有人定时给他送饭菜之外,就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出现过。关于目前这样的处境,公孙砚自己也是摸不清原因,他想:就算那昏官断案无能,找自己当替死鬼,那也是该打入死牢,择日问斩,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关在这杳无人迹的地方;若是有人存心报复,买通官府,软禁自己,但他思前想后,这一年多时间来,也不曾得罪过什么官家人物,江湖道上的,早就一刀了解了他,哪会如此大费周章。公孙砚越想越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心里烦躁的紧,便又走到铁栏边,破口大骂了一番。(精彩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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