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仙玄传 > 二话 穿门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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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得数日,一路尚算安稳,只是初夏的日头稍嫌猛烈了些,把姜望烤的是晕头巴脑,直腹诽着老天爷为何还不降下两场雨来凉快凉快。

  这日里已是到了史家镇,此镇离着最近的溯溪县县城尚有数十里路,离会县家中则还有两日行程。

  镇子不算兴旺,散聚着数百户人家,仅镇口有一处路边宿店,是一对余姓父子所开,专供过往行商之人住宿。姜望往崂山时也曾在此夜宿过。

  日暮已沉,腹中饥渴,姜望不作他想,径自行进店中,却看到厅内已然没有空着的饭桌,众多风尘仆仆的客人正高谈阔论,小小的客店一时间嘈杂非常,看来今日过往客商不少。唤来老掌柜,他安置着姜望与人拼了桌,点了些素饭,坐了下来。

  姜望环顾店内,却没见着掌柜的儿子与儿媳,前次住店,忙里忙外的还是这夫妇两,如今却是一个未见过的年轻伙计和老掌柜在招呼着。

  饭食上桌,姜望随口向那小伙计问道:“咦,怎不见少掌柜两口?”

  小伙计面色一沉,瞟了眼在招呼客人的老掌柜,低声道,“小余哥媳妇昨个夜里上了吊,他去张罗白事了。”丢下句话,小伙计便又去忙了。

  “听说吗,这镇里最近数月连着没了十几个人!”同桌客商打扮的一人接茬道。行商忌言,轻易不说“死”字。

  “出了何事,发瘟?”姜望来了兴趣,接口问道。人总是这般奇怪,他人的生死只要事不关己,就成了嘴边最有力的谈资。

  “没有,病死的、淹死的、牛背上掉下来摔死的、吃饭噎死的,虽然各不相干,却是连着没个停。”

  “莫不是这镇子坏了风水,不然怎会这般?”

  姜望同桌的是一路的三个客商,来往贩卖东西,经常住在这个店里,所以镇上的事也多少知道些。

  闲扯间用完了饭,姜望在桌上丢下了五个铜板,饭钱其实只用三个,但想想如今得道归来,也算是个春风得意,他便想打赏一二,方丢下桌,转头想想又觉得有些肉疼,左右见着无人注意,姜望偷偷自桌上抠起一个铜子,又放回了怀里。

  便把老掌柜唤来结账安排住宿,谁知店里却已住满了人。姜望对此处不熟,那三个客商却是知道没处可去了,坚决要求住下。

  老翁想了一下,神色有些犹豫,便道:“老汉想到了有个地方可住,但恐怕客人不满意。”

  “随便一间小屋都行,我等又怎敢挑拣。”

  原来老掌柜的儿媳昨夜上了吊,尸体尚还停在不远一间自住的一间小房里,儿子出门买棺材还没回来,小房除了停尸的堂屋,还有个里间可以住人。

  客商三人一番商量,便道无妨,而姜望年纪还小,也是个不忌荤腥的性子,没那么多考虑,便也点头应了。

  于是老翁招来小伙计,带着他们四个穿过街巷,到了那间小房子里。

  这小房没有院子,门外就是镇子的主道。进门是间很小的堂屋,此时天色已晚,屋内黯淡的很,众人进屋,只见灵案上有盏长明灵灯,正放着些许昏暗的柔光,灵案后有顶帐子罩着灵床,一铺黄纸被子正盖着死者,姜望偷眼瞧了瞧,见不着死者的形貌,灵案前地上一个黑铁盆子,盆里还有烧剩的纸灰。

  姜望几人的住处,是堂屋旁的一个小里间,从堂屋进去,房里就一个大通铺,估摸着挤挤能睡个六七人。

  “小哥,这妇人为何要寻死?”姜望好奇问道,闻此众人皆有些心痒,便都转过头来听着。

  小伙计看众人都瞧着自己,面上有些犹豫,他偷眼往堂屋瞄了瞄,便小声道:“此事说来也有些奇异,你们也都是外地人,听完便走,切不可在本地乱讲,坏了人家名声。”

  “那是那是,自当注意。”

  “这事甚是怪异,前几日小余哥去米铺进米,推着车返回来路上,经过镇学,刚路过其中一扇窗,便听到屋里面传出人声,一个男人说道‘镇口余家媳妇曾与我私通。’屋里其他人声纷纷表示不信,那男人便说了许多始末情节,并道‘你们不信?我知道她阴部长了个瘤。’小余哥听到自是大怒,因为是真的被说中,他丢下车子冲进镇学,一脚踹开那间屋子房门,说来也是片刻光景,屋里却是一个人都没了。”

  话说到此,众人议论起来,皆道奇异,小伙计伸手止住话头,面带得色,“这事也是前日小余哥酒醉说起,镇里还没人知晓。”

  “小余哥人没抓到,而且也未能听出屋里说话的都是哪些人,按说镇里熟人熟面的,读书人也没几个,可他愣是想不起来是谁,不过话确是听得明明白白,小余哥返身回家便开始拷打起媳妇,他媳妇说没有这回事,小余哥自是不信,打得更凶,老掌柜拦都拦不住。这女人不堪其苦,这不,昨夜就上吊自尽了。”

  说完始末,这小伙计像是很满足似的,交代一番,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风言风语的人没擒住,倒在窝里耍威风,前次见着他还觉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是这路货色。”姜望冷哼一声颇有些不屑,可转念想到这事要是搁在自己身上,少年人顿时也没了头绪,最后只念叨着贞姐绝不会是这种人,自己也决计不会让贞姐受半点委屈,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这才作了罢。

  “您几位说这事是不是胡仙作怪,俺那也常有这东西作祟哩。”行商路上,忌讳颇多,有些不能说的都用代称,这里想来说的是狐。

  “呸,大仙莫怪,大仙莫怪!若真是大仙行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近些年各处灵怪之事颇多,也实在是不怪这些行商忌讳。

  “狐仙?老几位真的见过?小弟我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那东西长得什么模样!”姜望听了几人的对话,顿时来了兴趣,颇为兴奋的插进来问道。

  “小老弟可别乱说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岂能容我等随意揣测!”一个年长的客商连忙打断了姜望的话头,而后朝着屋外灵案处拜道,“大仙莫怪,大仙莫怪!少年人口无遮拦,不知心怀敬畏,还请大仙宽宏体谅!”

  其余客商二人亦是连连点头,“是,是,大仙莫怪。睡觉,睡觉。”

  姜望自讨了个没趣,不由暗骂,娘的,狐仙算个屁,神仙爷爷我都见过,说出来吓死你们几个傻缺!

  行商们不想议论,话头到这自然就断掉。四人均是一路奔波疲劳,很是困乏,那三人头方放在枕头上,就都呼呼着睡着了。

  旁边人未曾洗身,去了鞋袜后更是一身异味,姜望在家里被贞姐伺候惯了,在山中也是每日沐浴更衣,此时自然不适应,加之夏日天气已开始炎热,所以一直朦朦胧胧地未曾睡熟。

  心思正飘忽到不知何处仙乡,姜望隐隐听见外间堂屋传来丝丝嚓嚓声响。他睁眼一看,却见房门关着,并未有何异动,只是从纸糊的门洞上看,堂屋内的光像是显得亮了些许,想来是夜色更沉了的缘故。

  方闭上眼,又听轻轻一声吱响,姜望心中没来由的的一悸,不敢抬眼去看,只慢慢开了条眼缝撇去,那房门像是微微开了一线,漏了些光进来,再细看时,房门竟是慢慢的在打开!

  慢慢房门开了有一掌宽,却没见着开门的“东西”,姜望有些惊疑,想要闭眼,可少年心性又不禁涌起些好奇,还是继续看去。

  从门缝往堂屋看,正好见着灵案,却见灵案上的长明灯正激烈的燃烧着,烛光明亮,把堂屋照了个通透,与黄昏时所见的昏暗感觉完全不同。

  再往下看,灵案后的灵床帐子还是与之前无二。而帐内,这一眼看去,姜望却是满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帐内灵床上,竟然空着!

  那黄纸扎的被子被推到了一边,而床上,却是空无一物。难道先前入屋时看错了,灵床上本来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之前床上绝对有人躺着,姜望觉着自己不会看错。

  莫不是狐仙作怪了?!

  正思量,渐渐打开的房门却是一顿,停了下来,姜望心下也是由之一松。

  突然,门开处,一只惨白的手蓦地出现,按在了门上!

  突见一只手扶在了门上,姜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咬住牙关才避免呼喊出声来。

  房门慢慢被推开,堂屋内的光透进房间,一下明亮了不少。

  那手的主人也已经悄悄进入了他们的住室,看身形是个女子,想来便是那不见的妇人尸体了,只是,尸体怎么自己会动?

  诈尸了?!

  难道有猫狗窜进了屋子?可听说诈尸是蹦着走的啊,狐仙附体?

  反正不是诈尸,姜望连忙心中念叨,狐仙姐姐,小弟我是根还没长开的豆芽菜,您可别吸我呀,旁边三个高大壮,他们才合您的胃口呢!

  转念又想到若不是狐仙,而是那妇人冤魂不散又活了呢?于是姜望又在心中恳求,大姐呀,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要报仇只管找你男人,可别来撩拨我啊。

  姜望小时候总听婆婆婶婶神们说些神怪事,可如今实打实的亲眼看见,这倒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只见这女尸面呈青白,额上扎着生丝绸子,盖着眼眸,身上穿着身淡黄色寿服,朝着四人所睡的通铺行来,速度极缓悄无声息。

  通铺上众人都是脚朝内,头朝外睡着,女尸移到铺前,俯身对着最头那人的口脸吹起气来。气息涌动间,似是有淡淡一股几不可见的黑气,自那客商口鼻中缓缓钻入。

  姜望暗忖若被这尸体对着脸吹了气,必然是九死一生,便唯恐吹到自已,偷偷将被子蒙住头,连气也不敢喘,只静静听着。

  不多时,只听女尸果然过来,像吹那客商一般对着他的头吹起气来,姜望躲在被内马上侧过脸去,不敢用口鼻对着,却仍然觉着有些昏沉,所幸时间不长,女尸便未再吹气。

  姜望蒙在被中等了许久,又不敢伸头出去。终于听到纸被悉索作响,才伸出头来偷看,房门未关,只见女尸躺在灵床帐内,黄纸被好好的盖着。

  姜望暗松了口气,他不敢作声,便偷偷用脚蹬其他客商三人,可那三人却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无计可施,姜望心想继续呆着定然凶多吉少,可管不得他们了,不若跑了吧!

  刚起来拿衣服,那嚓嚓声又开始作响了。姜望大惊,暗想若再被吹上一口,就算老子是精钢铁打的身子,也得交待在这。

  正暗自着急,忽然想到方才自己是全身蒙在被子里的,那女尸并未看见自己的脑袋,姜望不由灵机一动,连忙转了个身,把脚对着铺外,然后全身缩在了被子里。

  听着女尸又过来,一直对着被子吹气了许久,姜望躲在被里骂道,你奶奶的,跪舔老子的臭脚吧。

  又过一会,听见灵床纸被又响,姜望知道女尸复又躺下了。

  他慢慢地在被子里摸到衣服穿好,猛地起来,光着脚就向外跑去。方跑进堂屋,那女尸也已坐起身来,还向着姜望转过头来,虽被遮住脸瞧不清眼眸,姜望仍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见着女尸起身看向自己,姜望心知要坏,连忙加速向着大门冲去,手忙脚乱间把门闩拉开,心道这就要逃出去了,总算能暂时松口气。

  便去拉门,可那大门却怎么都拉不开,两扇木门板子,却像是生铁铸的,被直接浇在门洞上了,用尽力气去拉,连门缝都没看见一丝。

  姜望再回头瞧,却见那女尸已经站了起来,就要走出帐外,他顿时没了主意,只能靠在门前,双手胡乱捶打大门,嘶声呼喊着救命。

  女尸走出灵帐,径直向着姜望行来,起始还挺慢,只踱小步挪着,几个呼吸间速度却越来越快,而后竟是冲将起来,同时她双手指甲亦是暴涨,一阵风似的朝着姜望扑来。

  似乎周边邻里谁也未有听到姜望的呼救,眼见女尸扑来,姜望只能不甘地捶打着身后大门,欲要闭目等死,曾有人说,人临死前人生过往会一一浮现眼前,可这一瞬间,姜望的脑海里却是满满的牢骚。

  好端端求什么仙道,在家闲着难道不好?求道便诚心去求,好好的求,怎能说下山便下山?下山,咦?

  眼见着女尸闪着幽光的利爪近在眼前,刹那间姜望脑中灵光一闪,口中却是念念有词起来。

  口中念毕,姜望只觉身后一空,背靠的大门像是消失了,跟着眼前一晃,等姜望再凝神看去,却是已经坐倒在这屋子的门外,眼前的老木门仍紧闭着,在月下泛着层淡淡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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