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一刀仙 > 六 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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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涯路,浪子心,斜阳西下,皓皓月光,几盏清羹汤,餐冷伴风霜,孤单只影人徘徊,尽在山河江湖海。

  梦里间,小俏郎,夜深人静,灼灼烛亮,一桌粗茶饭,三人共温馨,蒂莲并藕蝶亦来,自是鸳鸯山水爱。

  “雪妹-----奴骄----奴骄!”

  一刀仙的身子,不断抽搐。

  蓦地,他做起身子,睁开眼睛,天亮了,梦醒了,泪痕如两行辙轮印般,镶在脸颊。

  远处,山间小湖,三只白鹤,一行水鸭,几群鸿雁。

  高高的土包,立着一只放哨的孤雁。

  孤雁失去伴侣,寥过一生,成了哨雁,可它还有雁群。

  我呢?容我的只有天地!茫茫原野,何去何从?

  历尽千辛,死里逃生,现在,却回到一个更难的起点。

  昭君,还有昭君,我不应该再回去。

  可是,奴骄,雪妹,我对得起他们吗?

  …….

  一刀仙盯着大雁,内心波涛汹涌,一阵翻滚,他拿出拨浪鼓轻轻的摇了起来。

  披星戴月,不知又过了多少昼夜。

  他成了无家可归的浪子,就像曾经那条,在乱风岗里被他施舍过的落魄狼一样。

  正当他内心痛苦的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他居然机缘巧合的遇到了那头狼。

  这条狼的毛光滑了很多,眼睛也亮了许多。

  在这条狼身边,有一只和它年纪相仿的母狼。

  它们不时的用头轻抚着对方的脖子,低声轻昵,像是在说:

  “我爱你!”

  “爱我多久?”

  “一生一世!”

  “一世不够,还有来世!”

  “……”

  狼转过头死死盯着一刀仙,突然,它蹿进林子,母狼也跟着它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两只狼嘴里叼来两大串葡萄,放在距离一刀仙三丈外的石头上。

  狼又深情的看了一刀仙一眼,呜呜的长鸣一声,消失在密密的山林中。

  一刀仙有些口渴,他走过去拿起葡萄吃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只给了你一只牛干,你却给了我两串葡萄,我赚了,我真的赚了。”

  狼失去了师傅,却找到了爱情。

  生命在凶悍的狼的世界中,依然如此脆弱,可它们从未屈服,何况是人?

  喜鹊高歌,鸡鸣狗吠,黄牛哞叫

  一刀仙流浪到一座生机勃勃的小镇。

  但是,街上杳无人影,宛然一座死城。

  一刀仙已在小镇走了一里的路,所有的酒店都闭着门,所有的饭摊都不见主人。

  街边的小摊,因为蒸笼的盖子有些倾斜,漏出雪白的馒头,显然主人走的太仓促。

  一刀仙盯着馒头,没有拿,虽然他很饿。

  一刀仙继续向前走,终于,他锐利的眼睛散出一道惊喜的光来,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看见糖一样兴奋。

  他清晰的听见,一个大院里传来阵阵叫好。

  原来今日,走江湖的杂耍在院中卖唱卖艺,乡里人自然是爱看热闹的,所以今儿个都去看个新鲜。

  这座院子很大,有两层楼,楼上有位姑娘双手拨弦,弹着古筝,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楼下有一男一女,男的握着九环大刀,耍的头头是道,女的使个樱花枪,舞的绝妙美仑。

  更叫人惊案拍觉的是,这人群中有只金毛猴,三分像人,七分像猴,约有三尺来高,通人性,时而钻火圈,时而双手倒立,时而抓耳挠腮,脸上表情更是丰富多彩,喜怒哀乐,与人无异。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纵有功名与富贵,江湖又有几人回?”

  院子右边围的水泄不通,一个头带万字巾的中年书生,晃着头,闭着眼睛,与众人说着江湖中的奇人异事。

  书生后边的场子,有一虎背熊腰的髯须大汉,上下运一口气,使出硬气功,任凭刀枪劈来,毫发无损。又吃一口酒,吐出三尺火舌,还将那烧着的粗香烛,活生生的吞入口中,不见吐出,大汉身边有一瘦弱女子,腰上套个火轮圈,摇的美轮美奂。这火轮圈竟烧她不得,看的众人目瞪口呆,只管叫好。

  “天下大路一字开,

  走南闯北任我来,

  一朝风雨一朝餐,

  但求贵手舍钱财。”

  舞大刀的老汉拿出铜锣鼓,一边敲一边吆喝道。

  金猴麻利的拿起铁钵,一边鞠躬,一边围着人群转。

  耍樱花枪的女子作揖喊道:“有钱的求您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若是嫌耍的不好,在给您瞧个鲜儿。”谁知,这伙人竟多时看热闹的,心软的也只丢个铜钱,心横的不是奔向楼上去听古筝女卖唱就是去了别的场子看热闹。

  舞大刀的老汉无奈道:“真是世态炎凉!”

  耍樱花枪的女子微微一笑道:“不打紧,我们还有些盘缠。”

  “当--当!”两锭纹银不约而同飞来,稳稳的定在钵上,金猴慌忙把头连点数下,作揖答谢。

  原来一刀仙竟与一少年同时将自己的纹银抛入了女子的钵中。

  只见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却俊朗白俏。眼如瑞凤,眉似连理,眉宇间傲气逼人,眼瞳似有灵光闪动,身穿白色绸缎长袍,腰束金边细纽玉带,腰带中盘着一柄软腰薄剑,隐约漏出一寸剑柄。

  女子谢道:“多谢二位解囊,只是怕有些多了”

  少年近身一看这女子,只见她:头裹镶花巾,锥脸高鼻梁,一双荔枝眼,两盏直浓眉,薄腮如水仙,红唇似樱桃,巾帼红颜胜,小家碧玉高,只把少年看的魂飞魄散,筋骨酥软。

  少年张大嘴巴,笑着问道:“敢问姐姐如何称呼?”

  金猴见少年看女子眼神,似有谄媚,张大嘴巴,“期--期”的咆哮。

  女子拍了拍金猴道:“小宝,莫要惊了客人。”

  金猴霎时,变的温和,围着少年乱窜。

  一刀仙看着金猴,觉得很是有趣。

  女子陪礼道:“小兄弟莫要见怪,小宝有些无理。我叫玉儿,这是我叔伯。”

  少年恭敬的回道:“叔伯在上,小生有礼了。”

  玉儿问道:“但不知二位是何人士?如何称呼?”

  一刀仙随口回道:“流浪汉,张三。”

  少年傲慢的说道:“江南,慕容云。”

  一刀仙心不由得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与慕容云互通眼色,彼此作揖示好。

  这慕容云乃是武林泰斗慕容瑾的儿子,年纪虽只有十七八岁,却文武双全。素来清高孤傲,为人狂妄,但也行侠仗义,略有英名,使一把软腰剑。因他束发之年,却手段歹毒,江湖绰号“蝎尾太岁。”

  老伯谦逊道:“二位小兄弟,此等义举,真是折煞了老夫。”

  一刀仙作揖道:“哪里的话,四海之内皆为兄弟,天下本是一家人,哪里却这番客气。”

  玉儿作揖赞道:“壮士仗义疏财,施恩不图报,乃真侠士!”

  慕容云目不转睛的盯着玉儿,看的入了迷。

  一刀仙回了个揖,正欲离去,玉儿慌忙拽了拽了老伯的衣襟。

  老伯微微一笑,对一刀仙喊道:“壮士且慢,今日相逢,便是缘分,与老朽同饮几杯如何?”。

  金猴扯着一刀仙的衣襟,不断点头。

  一刀仙这才记起,肚子早已咕咕叫了,便笑道“既是盛情,从命便是,但这街上都打烊了,我们却去哪里吃酒?”

  老伯笑道:“这院中却不曾打烊,随我来便是,慕容少侠,不妨同去。”说完,玉儿便去收拾家伙十儿,慕容云和一刀仙见状,纷纷帮忙收拾。

  慕容云像是一个忠实的仆人一样,只顾着整理,生怕自己有些慵懒。

  待收拾完毕,几人进了院中酒楼,先叫了些酒菜。

  玉儿问道:“小二,你这店里可有蟠桃?”

  小二道:“这酒店哪有什么蟠桃,不过这后院中到是有几颗蟠桃树,东家摘了蟠桃,都放到地窖里,是东家寄送与娘亲的。”

  玉儿笑道:“麻烦小儿可否将店家唤来。”

  “不打紧,我去叫便是”

  小儿一边走,一边走进屋去。

  店家走来,笑脸问道:“姑娘,何事?”

  玉儿道:“老店家,可否卖几只蟠桃,与我这猴儿吃,我这猴儿最喜蟠桃。”

  “这-------”店家似有无奈。

  老伯淡笑道:“你只管出价便是。”

  店家拱手道:“我这蟠桃本不卖去,既然你等有心,价钱自然要高出一些了,望各位见谅莫怪。”

  玉儿作揖道:“哪里的话,做生意本就是你情我愿,我们倒是要谢谢店家。”

  店家命小二拿了几只蟠桃,这金猴儿一见蟠桃,一只手里抓一个,左手里咬一口,右手里又咬一口,生怕别人跟它抢。

  一刀仙突然道:“老伯这金猴,甚是有趣,这猴,更像个人。”

  玉儿摸着金猴道:“这猴名叫小宝,本是个人,在猴窝里长大,所以三分像猴,七分像人。”

  金猴听得此番话,只顾着点头。

  慕容云笑道:“小宝,你真是玉儿姐姐的乖宝宝。”

  小宝,头一抬,狠狠的点着头。

  老伯问道:“不知,二位欲往何处?”

  一刀仙淡淡的道:“天下之大,哪里都是去处。”

  慕容云道:“闲来做云端,无事少忧愁,只求个快活去处。”

  老伯道:“既如此,二位便在小镇歇息了才是,这镇子外荒原一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慕容云不等一刀仙回应,盯着玉儿抢道:“叔伯好意,我二人怎敢不从,只管听命便是。”

  几人又把酒吃了一番,欢声笑语,好似相见恨晚。

  待吃完酒食,叔伯一行人找了酒楼,投了宿。

  夜深了,慕容云辗转反侧,心乱如麻,始终无法入睡。

  慕容云的眼一闭上,就想到了玉儿。不知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老伯敲着一刀仙的门低声道:“壮士,睡了吗?”

  一刀仙慌忙下床,请老伯入屋。

  老伯笑道:“叔伯有一言,但不知可讲否?”

  一刀仙道:“老伯但说无妨。”

  老伯问道:“好,那我就开门见山,我欲将玉儿许配与你,如何?”

  一刀仙惊慌道:“老伯,莫要这番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老伯温和的说道:“壮士有所不知,她爹去的早,是我一手带大,靠这手艺走江湖,跑场子,挣个盘缠,我年事已高,早想给她寻个人家,今番遇着,便是缘分,她对你自然是一见钟情,不然,我又怎会厚着老脸,亲自与你说。”

  玉儿悄悄的立在门口,屋里的话被她听的一清二楚。

  “老先生,实不相瞒,小可是个江湖中人,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断不敢误了小姐……”

  话未说完,“匡”的一声,屋中窗子,撞进几个蒙面黑衣人。

  玉儿吓得慌忙冲进屋内。

  黑衣人不由分说,只朝一刀仙劈来。

  一刀仙慌忙把老伯和玉儿,拉去一边,亮出刀刃,刀身一晃,这几个黑衣人便动也不动。

  老伯吓得喘不过气来,一刀仙扶起老伯,正欲让他们离去,十几个黑衣人又窜进屋内,窗外站了一个黑衣人,只是瞧着,却不进屋。

  这十几个黑衣人,武功更是高强,这几人三人一波,与一刀仙周旋,似乎是故意分散一刀仙的注意力。

  突然,窗外的黑衣人,动了动手,手里多了三粒蹭亮的蝴蝶镖,玉儿见状,慌忙起开身子奔向一刀仙后背,护着一刀仙的身子。

  “玉儿!”老伯大喊。

  说完,冲过去一把推开玉儿的身子。

  这一声大吼,把慕容云震了起来,慕容云突然坐起身子,冲向一刀仙厢房,小宝也从酣梦中醒来,窜了过去。

  客栈屋子的灯一个接一个的亮了。

  老伯的脖子裂了口,血簌簌的流了出来。

  “叔伯,叔伯!”玉儿哭着吼道。

  一刀仙心中一惊,转过身子,见窗外有一黑衣人正欲逃走,飞出链子刀,穿过黑衣人的喉咙,黑衣人一声大叫,跌下窗去。

  “玉儿----玉儿-----我-----我交给你了-------”老伯抓着一刀仙的手吃力的说。

  一刀仙的脸苍白的像是绸缎庄里的白练子,狠狠点了点头。

  老伯的脸很安祥,手垂了下去。

  “叔伯,叔伯!”玉儿哭的更加汹涌。

  剩下的黑衣人正要撤退,被慕容云撞个正着,慕容云见老伯倒在血泊,脸顿时青的像是刷了一层漆,手上青筋绷起,“噌”的一声,抽出软腰剑,如灵蛇般响了几声,几个黑衣人像软柿子一样倒了下去,手脚筋脉尽断,骨头也被掏出了窟窿,这几个黑衣人只感觉身子如万千蚂蚁钻骨头,痛不堪言,纷纷咬舌自尽。

  “老伯,老伯。”一刀仙跪着大喊。

  玉儿趴在老伯的身子上,嚎啕大哭。

  “哎,老汉招谁惹谁了,虽说在咱镇上才歇了两天,却是老好人啊,真是作孽啊”

  “可不是,这世道…….”

  “这可苦了那姑娘了,孤苦伶仃的,日子咋个过法?”

  “好好的一个老汉,说没就没了”

  客栈的人七嘴八舌,纷纷议论道。

  慕容云似乎明白了些原委,上前一把抓住一刀仙,大喊“那些人是不是来杀你的?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一刀仙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掩藏了那一抹欲欲而出的泪。

  天,阴沉沉的,浓浓的云,似乎压着地面。

  枯树上的乌鸦,叫个不停,像是哀怨,。

  荒凉的原野,耸着一座坟,坟前,跪着两个人,立着一个少年。

  玉儿烧着纸,一刀仙跪着,沉默不语。

  慕容云的脸一直绷着,始终舒展不开。

  小宝烧着纸钱,抹着眼泪。

  纸钱烧完了,玉儿紧紧搂住小宝,哭的像个水人。

  一刀仙低声道:“姑娘,我本已是个死人,你还是另寻去处吧。”

  玉儿转过头,水汪汪的眼睛,狠瞪着一刀仙。不免有些失态,吼道:“难道我叔伯,白白为你死了?”

  慕容云吼道:“想不到你如此薄情寡义,倒叫人错看了你,你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说完,抽出软腰剑,指着一刀仙的喉咙。

  玉儿哭着喝道:“住手,让他去!”

  慕容云急道:“姐姐,不可放了这种小人!”

  玉儿哽咽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你让他去吧。”

  慕容云收了腰剑,狠叹一口气,只好自个儿咽下。

  一刀仙闭上眼睛,连磕十三个响头,血迹染红了那块石头。

  “老人家,我该死,我辜负了您的心意,我禽兽不如。”

  一刀仙说完起了身子,径直向前走去。

  玉儿见一刀仙离去,破碎的心如雪上加霜,她想不到这个男人居然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动物。

  小宝冲着一刀仙的背影,“期期”的叫,恨不得将一刀仙撕个粉碎。

  玉儿失声大喊:“我真看错了你,看错了你!”

  慕容云轻声道:“玉儿姐姐,叔伯已去,你安些心吧,只是姐姐,今后作如何打算?”玉儿只是哽咽,慕容云又接着道:“姐姐若是没去处,不妨到我府上寻个差事,我爹爹最是好客,姐姐看如何?”

  玉儿一直哭,也不回应。

  可是,一刀仙心里的委屈又有谁能明白?

  难道他要玉儿陪着他,在刀口上舔血?

  他不能,他宁愿在别人心中是个无情冷酷的小人,也不愿别人在为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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