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武侠仙侠 > 武道长生 > 第五章 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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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令早已见着二人,放下茶盏,嘴角含笑。长青师徒二人行道礼,见过北城令。

  北城令右手虚引,道:“二位贤士请入座。”侍从奉上茶水,长青道人吹开浮叶,望了一眼,又自放下,哂笑一声,道:“令长大人督管一县要务,何劳亲自接见我等山野之人,擒拿贼人乃是吴捕头之功,贫道不敢倨傲,不过是尽了点绵薄之力,如此厚待,诚感惶恐。令长大人若无他事,我师徒二人便当告辞了。”

  北城令抚须笑道:“道长莫怪本令小气,只是我向来以俭持政,居所享用,一向简陋,怠慢了道长,还望勿怪。青州乃鱼米之乡,州令布榜悬赏贼人,赏赐必然不会寒酸了二位。”言罢,掀开桌上一方丝帕,露出托盘,摆放十六锭赤金。长青道人引颈观望一眼,道:“贫道并无他意,令长大人莫要多心。金银赏赐实不敢受,修道之人志在逍遥,富贵缠身必然患得患失,何谈自在。此来只因闻得令长大人勤政持俭,便欲一睹尊容,一见之下,果真不负盛名,心意已了,自当拜别。”

  北城令笑道:“道长切勿谦辞推脱,本令从政三年,未曾有得半点作为,道长何处听得盛名。有功苦劳高之人岂可不赏,如此日后还有何人肯为朝廷效力,道长暂且收下,云游之时,不妨以这北城百姓税银修些功德,为北城百姓积下福德,以佑万民。”长青道人道:“既是如此,贫道就不再推诿了,令长大人之言,贫道自当为之。”

  北城令含笑点头,又道:“当今君王好道,构筑登云接仙台,招纳天下得道贤士共参大道,以悟真玄。道长德才兼备,若是有意,本令可禀告州令大人,引荐道长入京,常伴君侧,何愁不能扬名天下,流芳百世,以济后人从善之德。”长青道人却道:“洪武帝短短十数年即成霸业,本也算得千秋明主。但天下初定,即醉心方术,奢求长生,不复勤政。外有西鲁国蛮夷为患,内有云州洪灾,抚州大旱。武帝不思为民,苛捐杂税,征军劳役,日甚一日。今又构筑登云台、接仙楼,劳民伤财,怠政误国,已失明君之风。尚且不言贫道只懂修心养性,不炼铅石药汞,即便身怀异术,也不会进京伴虎。无力为国为民,只求一身逍遥,不行那为虎作伥之事,问心无愧,以明吾志。”

  北城令面容一肃,正色道:“道长言重了,君国之事,非我等芥民草吏所能妄言。道长不愿入朝事君候,本令自不会勉强。天下方士皆若道长,岂非社稷之福。”长青道人道:“贫道心有一事,颇有所惑,令长可否解与贫道?”

  北城令道:“道长不妨说来。”长青道人道:“武帝何故下诏禁武,收伐天下武人?武人不若儒生,向不干政。当年太宗坑儒,尚有可缘。但如今天下武门皆有入朝为官者,臣服皇权,为国效力,怎还落得这般光景?”北城令道:“天下武门,不服徭役,不纳粮税。看似皆若草莽,但历来朝代更替,皆有武人于其中作祟。历来开朝封侯拜将者,几个不是出身武门?当今朝中虽亦有武人入职,但素来喜好分门别派,派系之争日益严重,更有甚者,不顾时局,大敌当前,仍自内讧。如不早日肃清,则为大患。你且不看当今朝中,武将已为贵族出身的四大将军所把持,武门世家终是不得大势了。”

  长青道人默思不语。北城令浅吸一口茶水,润了润喉,眼含笑意,望向长青道人,道:“道长也是武人出身,又不愿为国效力,本令依律本当擒下道长,押解青州大狱问罪伏法。”长青道人忙道:“令长大人如此不妥,州令布榜,擒贼重赏。今反咎有功之人,岂不是失信于万民,日后政令如何得以施行。贫道虽粗通武艺,然一心向道,云游四方,滋长见闻,不存别念。帝王好道,却不容一清寡道人,岂不令天下方士寒心,又如何能叫朝中同门尽心伺君?”

  北城令道:“道长自称粗通武艺,倒是过谦了。飞石制敌,不伤其体,显见武道高深。本令纵然有心拿下道长,却也无力为之。”长青道人往雕花屏风后瞅一眼,又抬眼望了望天色,道:“今日叨扰大人多时,不胜惶恐,就此与令长大人作别了。”言罢,起身拜礼。

  北城令也不再多加挽留,道:“本令无德,无幸为国纳贤,实在愧对州令大人栽培。道长且好走,当有再会之时。”长青道人道:“贫道何能,为令长大人青眼有加,实不敢愧受。”再拜一礼,才出了府门。陆云手托金锭,随了长青道人出去。

  二人方走,自屏风后转出一道人。相貌清癯,手执拂尘,身披紫金八卦袍。望一眼北城令,北城令轻轻摇头。道人不言,自顾复入屏风之后。

  陆云将金锭藏进衣内,二人出城,见四下无人。陆云才道:“师父好不明事理,到手的富贵却枉自推托,岂不闻天与不取必受其咎?”长青道人怒道:“黄口小儿,鼠目寸光,当真没甚见识。你又可曾闻得祸福相依之理?”陆云问道:“此言何解?”长青道人道:“世间方术,哪有长生之能?药石丹丸,不问其好赖,皆有三分毒性。洪武帝经久服食丹药,且不言未见长生之效会若何,若是积毒发作,出个好歹,你我富贵不成,性命难保。”陆云恍然:“原来如此。”

  长青道人道:“快些将赐物拿与为师瞧瞧。”陆云掏出金锭,老道喜上眉梢,急切的抓过一枚金锭在手中掂量。把玩许久,眉头一皱,覆手观看,只见金锭上刻有一字。笔力苍劲,锋锐内敛,正是个‘玄’字。老道再看其他,皆有一字,各有其异。

  老道将十六枚金锭放于地上,一阵摆弄,横竖四行。陆云上前念道:“南山悟道,九宫谈玄,今日小遇,可记前缘。”老道盯着看了半响,抬头默道:“贫道见那飞石擒人之时,便知是他了。”陆云心道,原来师父也早已见了那飞石。便问道:“此是何人?”长青道人道:“便是那九宫山青阳道人了。昔年为师初拜道门,云游仙山,遍寻隐士,于那南州紫云山巧遇青阳道人。二人相谈甚欢,此后为师又专程上九宫山拜会于他,自此相交甚厚。时过境迁,多年不曾相见,今日却于此巧遇。只是各自际遇不同,心境领悟必有所异,不知还能复存当年之谊?”

  陆云道:“青阳道人为朝廷册封,身负收伏天下武人之任。今日避见师父,乃因当年之交,不想彼此心生嫌隙。只是终会有再会之时,那时再当若何?”长青道人不语,似有所思。

  二人又自上路。青州境内多为平坦地势,不若之前,随处可见荒山野岭。沿途无话,又是半月时日。一路往北,已然到了青州边境。再往前走得一日,便要进了鹤州地段。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脚下崎岖小道,蜿蜒明月松间,终不会有尽时。长青道人见陆云百无聊赖,便开口询道:“近来数日,为师未曾相问徒儿武道修行,可曾勤练不缀?”陆云道:“徒儿白日行路,感悟天地造化,夜间端茶奉水,侍奉师命。何来时辰研习武道?”

  长青道人道:“平日叫你沏碗茶水,你也要趁机道怨言。即便真是如此,也当寻的出时间练习武艺的。”陆云道:“师父所授的入门三十六式,招式粗陋,有碍观瞻,徒儿要学些高深的武学。”长青道人道:“武道招式花哨俏美又有何用?素来高深武技,多是大巧若拙,大繁若简。朴实平淡之处,方见奥妙。这三十六式,我门中之人就算练个十数年,也不稀奇。”

  陆云道:“难怪世人皆道凌云门下皆庸人,当真愚不可及。”老道笑道:“此非是愚笨,凌云派宗旨只一个‘勤’字。能下苦功者,何愁武道不成?凌云派名列天下武道三宗之一,岂是虚谈。”陆云嗤笑不言。长青老道又道:“力乃武之根本,每日站桩两个时辰,也不得怠慢。”

  陆云叹道:“武道这般漫漫无期,弟子怕是此生难证其道了。”长青道人笑道:“世间武者泛泛,成道者能几人?如你这般放淡心思,不强求其果,也无不可。”

  月上柳梢,师徒二人自是寻店歇息。老道在旁督促,陆云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又演练数遍入门三十六式,方才得以作罢,关了房门,沉沉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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