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我调好石灰水，提到墙边，先在墙上打出一片长方形的白底，再协助游子用排笔轻舔红漆，在墙上写出一句短小精干、朗朗上口、很有气魄且富于感情色彩的标语。

　　这些标语都是厂里早已拟好，为应付上面一个什么联合检查而设的。因事关厂中声誉，据说弄不好还会影响到其它多方因素的介入。譬如投资啦、贷款啦、厂领导的政绩与仕途啦、等等。所以厂方这次十分慎重，声势造得特别猛，表面文章作得煞有其事，环境卫生方面也不惜重金，大力投入。小到民工挂雨衣、放胶鞋的事都有明文规定：不管干湿，一律塞到床底下去，不得晾晒，以免影响整体美观。这当然只能是苦了民工。好的是残渣烂叶满地垃圾的清除；臭水沟排污道的清理；减少了细菌、疾病的传播和蚊蝇的繁殖，清新的空气里再也没有了那种又霉又臭、随处可闻的怪味。就连食堂炒菜时的油星也稍稍比向往多了些星沫。一一有形势总比形势都没有要好！

　　置于说到这写标语的事，还得感谢老武并钱处长二人的抬爱。

　　游子的手一直痛了许多天，常常夜不能寐，只得爬起来，通霄达旦地在宿舍中踱来踱去。昨日刚见好，他舍不得那一天几元的伙食，便把那只痛手拢在袖筒里，仅靠一只右手活动上了工地。晚上，我又陪他到老武家里去坐，向老武打探可有轻松点的事照顾一下。

　　在老武店里，老九我们几个喝了会酒，聊了会天。有个老乡跑到我们跟前问有没有谁会写字的，帮他写封信回去。老九抬手一指、指住了我，天气太冷，我可懒得去卖这冻肉。游子向来古道热肠、乐于助人，见我推三阻四，他便一肩揽了，对那老乡说：“拿纸来、拿笔来！”老乡恭恭敬敬的递过纸笔，游子往胸口揣了左手，右手就桌上提笔铺纸，听那老乡口授书信。老乡说一句，游子写一句。稍加润色，落笔生花，写得又快又好。在民工院民工这个群落里，绝大多数是大老粗，没有多少喝过墨水的，因稍稍喝过些墨水的人是不屑于窝在这种地方卖苦力干牛马活的。物以稀为贵罢，故此，游子无意的显露，竟赢得满堂的喝彩。满屋的围观者皆直咋舌头、自认眼拙，“真人不露面，想不到游子还有这一手啊！”他们说。

　　游子龙飞凤舞地帮老乡写完家信，照老乡说的地址草好信封，停笔收墨。我则帮老乡把折好的信放进信封里去。老乡正千恩万谢感激不尽时，里间门扇一响，老武跟钱处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钱处长见这么多人围在一桌，不知看啥稀奇古怪，走过来探身细瞧，顺手一把就抢走了我手上的书信。老钱浏览一下信封上的字迹，不敢置信地看看我和游子，再看看信封，内心里怎么也无法把一个破衣烂衫、貌不出众的扛大木的苦力与一个写得如此一笔好字的人对等起来。

　　“会黑体、仿宋吗？办过墙报没有？”他似乎毫不经意地问。

　　“办过！”我代游子抢答。洞烛其间必有深意。

　　老钱啥话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游子披了雨衣，依旧扎了左袖，正欲同我一起上工地时，老武发话了：

　　“旭阳（游子的名字，他叫游旭阳）、白云！你们两个不用上班了，到王科长那儿去报到罢！厂里迎接检查，需要涮些标语，你们两个去吧！到那儿王科自会安排你们如何做。”

　　老武能叫出游子的名字，不同以往的语气之亲切，令我好生猜疑：难道耳朵出了毛病？

　　“别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到用时方知少，还是读几句好哇！”

　　我捏捏游子挺拔的鼻子，玩笑地对他说。游子“嗤儿”一笑。

(https://www.mangg.com/id27479/161113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