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我真没想振兴大唐 > 第13章 雪盐

秦怀瑾没想到高伯的动作这么快。

当天下午,老管家就带着两个小厮推着一辆板车进了后院。板车上堆满了灰白色的矿石,大的有拳头大,小的碎成渣,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二公子,您要的毒盐矿,老奴给您弄来了。"高伯擦了把汗,"城南毒盐岭上全是这东西,老百姓嫌它又苦又涩,种不了庄稼也没人要。老奴让人挖了半车回来,您看够不够?"

秦怀瑾蹲下来捏了一块矿石看了看,灰白色的石面上泛着细碎的晶光,眼睛亮了。"够了够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高伯,这东西要做成盐,得有人干活。你手里有没有绝对信得过的人?嘴巴严、不往外传话的那种。"

高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有。老奴手里有很多家奴,都是老秦家的老人了,跟了国公爷十几年,绝对可靠。"他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带了四个精壮汉子回来。

四人站成一排,沉默地朝秦怀瑾抱拳躬身,没有多话。

秦怀瑾打量了一遍,心里踏实了几分。他指了指板车上的矿石:"把石头砸碎,越碎越好,然后泡在水里搅匀,静置半个时辰。高伯,你去准备几口大锅、几匹细麻布,还有过滤用的细筛子,越密越好。另外——"他想了想,"去厨房弄些生石灰来。要是没有,就找些石灰石来烧。"

高伯一愣:"生石灰?二公子,那东西烧手——"

"有用。快去。"

高伯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带着人忙活开了。

砸石头的声音在后院响了半个下午。四个汉子轮着铁锤把矿石砸成碎末,倒进一个大木桶里加水搅拌,灰白色的水浆在桶里翻涌,浑浊得像泥汤。秦怀瑾蹲在旁边盯着,等水浆搅匀了才喊停:"放着别动,等它沉淀。"

碎矿石泡的水在木桶里静置了半个多时辰,泥沙和粗颗粒渐渐沉到底部,水面上的液体慢慢变得清了一些,但还是泛着灰白。秦怀瑾走到桶边,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咸味是有了,但后味里有一股明显的苦涩,舌尖还微微发麻。他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不是普通粗盐,这是含有氯化镁、硫酸镁甚至微量氯化钡的毒盐。怪不得古人不敢碰,吃多了真会中毒。单纯的过滤根本去不掉这些东西。

高伯端着一碗灰白色的粉末走过来:"二公子,生石灰。老奴从厨房那边刮来的,您看够不够?"

秦怀瑾看了看那碗生石灰,又看了看桶里那泛着灰白的卤水,心里算了一下比例。"够了。你把这些生石灰用少量水化开,搅拌成石灰浆。然后——"他顿了顿,"高伯,接下来的事,你们别问原因,按我说的做就行。这过程涉及一些……偏门方术,不好解释。"

高伯连忙点头:"老奴明白。"

秦怀瑾把那碗石灰浆端到木桶旁边,深吸一口气,慢慢倒进桶里。灰白色的浆液没入卤水,桶里立刻起了反应——水面翻涌,冒出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像有什么东西在卤水里炸开了。

"搅动。"秦怀瑾说。

高伯拿着木棍搅了半盏茶的功夫,桶里的水渐渐安静下来。秦怀瑾低头看——桶底多了一层灰白色的沉淀物,像棉絮一样堆积着,而水面上的液体变得比刚才清澈了许多,几乎透亮。他伸手蘸了一点尝了尝。不苦了。舌尖那点发麻的感觉也消失了。氯化镁、硫酸镁、氯化钡,在碱性环境下全都变成了不溶于水的沉淀,沉到了桶底。

"把这层清水倒出来。"秦怀瑾说,"用细麻布再过滤一遍,然后倒进锅里。"

高伯捧着粗瓷碗把桶里的清水舀出来,这次的水清澈得能看见碗底。他小心翼翼过滤了一碗,倒进铁锅里。秦怀瑾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那碗清澈的卤水,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生石灰和毒盐矿里的镁盐钡盐反应生成沉淀,剩下的就是氯化钠溶液。蒸发结晶出来,就是纯净的食盐。

"点火,小火慢慢熬。"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铁锅里的水开始微微冒泡。秦怀瑾搬了张矮凳坐在灶台旁边,盯着水面。水汽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带着淡淡的咸味,锅里的水面缓缓下降,边缘开始出现一圈白色的细粉。一个汉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二公子……这白粉是啥?"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赶紧闭嘴。

"等着。"秦怀瑾说。

小半个时辰之后,锅里的水见底了。铁锅底部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细粉,雪白细腻,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秦怀瑾拿了一把干净的木铲,小心翼翼地把那层白色粉末刮下来,放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不多,大约小半碗,但那些粉末细得像面粉,白得像初雪,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晶光。他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尝了尝——纯咸,不苦,不涩,没有一丝杂味,舌尖没有任何麻感。

成了。

秦怀瑾低头看着那碗雪白细盐,心里那口气终于落了下来。溶解、加石灰除杂、过滤、蒸发结晶,纯氯化钠。唐朝人烧干了无数锅水都做不出来的东西,被他一碗石灰水搞定了。他端起那碗雪盐走到高伯面前:"尝尝。"

高伯犹豫了一下,伸出指尖捏了极少的盐粉送进嘴里。他的表情顿住了,又捏了一撮,这次比刚才多些,送进嘴里含了含,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白花花的细盐,又抬头看了看秦怀瑾,又低头看了看碗,嘴唇哆嗦了两下才说出话来:"这……这是盐?"他颤抖着又捏了一撮放在舌尖上,"没有苦味,没有涩味,全是咸味……老奴活了五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干净的盐……"

他忽然转过身,对着那四个汉子厉声道:"今日之事,谁若传出这道门,老朽第一个不放过他!"

四个汉子齐刷刷跪了一排,双手抱拳,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整齐:"二公子放心,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这道门,我等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秦怀瑾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句吐槽堵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又是这套。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起来起来,多大点事。还有,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倒的那碗石灰水是干嘛的?"

众人摇头。秦怀瑾转头看了看那碗雪盐:"那些毒盐矿里掺着好几样东西。有带苦味的,有让人吃了会手脚发麻的,碰上石灰就变成渣子沉底了。倒掉渣子,剩下的就是你们手上这碗盐。就这么简单。"

众人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秦怀瑾无法形容的东西。

高伯把手里的盐碗放下,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二公子,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

他看着秦怀瑾,"您这本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大唐的盐业……都得变天。"

秦怀瑾没说话,低头看着那碗雪白细盐。高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碗盐,在日光底下端详了许久,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二公子,您知道这一碗盐值多少钱吗?"

秦怀瑾摇头。

"市面上的粗盐,一斤大约二十文。但这种雪盐——"高伯又看了看碗里的细盐,咽了口唾沫,"放到长安城的豪门府邸里,一两银子一斤都有人抢。那也是五十倍的利。"

他放下碗,开始在心里快速盘算:"一板车矿石大约两百斤,能出大约七八斤雪盐。成本不到十文钱。七八斤盐,卖五百文——一板车矿石就是4贯的利。一天做十板车就是40贯,一个月——"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秦怀瑾,"一个月就是1200贯。这还只是一天的矿石量。要是把长安周边那几个毒盐岭全采了……如果加大人手,一天做个上万斤。一年那就是天文数字了。"

高伯没把话说完,但秦怀瑾听懂了他咽回去的那半截话。整个长安城一天光吃盐就不知道吃掉多少。那些粗盐、苦盐、涩盐,只要有一成的份额换成他们的雪盐,那就是一座金山。秦怀瑾低头看着手里那碗白花花的细盐,又抬头看了看高伯那张还带着震惊的老脸,咧嘴笑了一声:"高伯,按你说的,这东西能卖500文一斤?"

"只多不少。"高伯斩钉截铁地说。

秦怀瑾蹲下去把铁锅端起来,把锅底最后那层白粉也刮进碗里,转头看向高伯。高伯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退去,但已经开始快速算账了。他心里飞速盘算了一通,忽然冷静下来,压低了声音:“二公子,这事太大了。盐的买卖不是咱们能独自做主的,得等老爷回来。老爷在宫里还没回府,等他回来了,您亲自跟他老人家说。老奴不敢替您做主。”

秦怀瑾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白花花的细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还没起来的四个家奴:“你们起来吧。不用发誓了,都去歇着,待会继续干。”四个汉子站起来,看他的眼神跟方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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