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秦怀瑾坐在前厅里正翻那本医书，听见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老管家迎上去的动静。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他爹翻身下马，大步跨进门槛，一身玄色圆领袍上还沾着宫里的香炉灰，眉梢眼角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秦怀道比他还快一步，已经从侧廊迎了出来："爹！"
秦琼摆了摆手，也不等进厅，站在院子里就开了口："成了。秦王那边都稳了——陛下已经下旨，太子和齐王谋反，就地正法。秦王接管了宫中和长安城所有防务，朝中几个有异动的也压下去了。现在就等登基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秦怀道和秦怀瑾脸上各停了一瞬："到时候论功行赏，秦家排在头一批。这……比我想的还要快。好险啊，还好我们及时赶上了。"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秦怀瑾身上。
秦怀道也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来，然后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怀瑾，爹能去成那一趟，全靠你那天晚上说的那番话。我当时都还在犹豫不决。要不是你一句'要立即站队'，爹不会当天晚上就动身。这回秦家能翻身，你是头功。"
秦怀瑾被他哥拍得晃了一下，咧嘴笑了一声："我就是动动嘴皮子，爹才是拿命去拼的那个。功劳都是爹争取到的。爹以后发达了，我才能当个躺平的纨绔子弟，嘿嘿嘿嘿。"
秦怀道被他这话呛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秦琼指着他：“你啊，你啊。好不容易夸奖你一次，你尽然要当纨绔子弟。”。
厅里的气氛正松快，秦怀瑾忽然转身回了自己屋里，片刻之后端着一只粗瓷碗走出来。碗里盛着雪白的细盐，在烛火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爹，哥，你们尝尝这个。"
秦琼和秦怀道同时低头看向那只碗。秦怀道伸手捏了一撮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凑近了闻了闻："……这什么？这么白。"
"尝尝再说。"
秦怀道犹豫了一下，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顿住了。他又沾了一撮，这回直接含在舌尖上，片刻之后猛地抬头看着秦怀瑾："这是盐？没有苦味？也没有涩味？全是咸味？"他又低头看碗里那层雪白的细粉，"这颜色……白得跟雪一样。"
秦琼也伸手捏了一撮尝了，表情比秦怀道更平静一些，但他放下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一息。他看着秦怀瑾，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东西，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
秦怀道立刻接话："是今天高伯从城外毒盐岭拉回来的那些矿石？你用那些毒盐矿做的？"
"嗯。"
秦琼的目光从碗里移开，落在秦怀瑾脸上，停了两息，然后转向老管家："高伯，你说。"
高伯站在廊下阴影里，往前半步，腰弯得比平时更低了几分，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拉矿石、砸碎、泡水、加生石灰、过滤、熬煮、结晶。
说完之后高伯退回了阴影里。秦琼又低头看了那碗雪盐一眼，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成本多少？"
秦怀瑾答得很快："毒盐矿不要钱，拉一车矿石的工夫钱大约几文钱。一板车矿石能做七八斤雪盐，加上人工和柴火，成本顶天了也就几十文。爹你到时候要赶紧去把毒盐矿的山全买下来。"
"一天能做多少？"
"现在四个人手，一天大约能做七八十斤。"秦怀瑾说，"如果人手足够多、锅和灶足够多，想要多少就能做多少。"
秦琼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碗雪白的细盐上，烛火在盐面上跳了一下，泛出一层细碎的晶光。他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东西能卖多少钱一斤？"
秦怀瑾还没说话，高伯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老爷，市面上的粗盐一斤大约十文钱。这种雪盐，放到长安城里，老奴觉得一斤卖一百文都有人抢——不，五百文都有人抢。"
秦琼没有回应高伯，目光仍看着秦怀瑾："你说如果人手够，想要多少就能做多少？"
"对。"
"那如果一天做一万斤呢？卖五百文一斤。"
秦怀瑾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一万斤就是五千贯，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万贯。"
厅里安静了一瞬。秦琼没有停，又说了第二句："如果一天做十万斤呢？"
秦怀瑾算都不用算了："十万斤一天就是五万贯，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万贯。"
一个沉默的重量压在了厅堂里。秦琼站在烛火旁边，目光从粗瓷碗里的雪盐上慢慢移开，抬头看了一眼院墙外面墨蓝色的夜空。长安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远处的街巷里传来晚市收摊的吆喝声。大唐一年的赋税大约是多少，秦琼心里有数。一千八百万贯，他不敢报。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碗雪盐，声音低了几分："这个钱太大，就凭我们握不住啊。而且有很多盐铺子生意是大家氏族，如果我们生产出来卖，对他们是冲击性的，到时候肯定会找我们麻烦。"
秦怀道着急说到：“那怎么办?爹。难道看着白花花的钱，我们不要赚了。而且我们府这些年也一直捉襟见肘。”
秦怀瑾神秘一笑：“也不是没有办法，就看爹舍不舍得？”
“你是说？”秦琼向上指了指。
“是的。爹。既然太大，我们一家吃不下，就让出去。刚好秦王快要登基，这就是我们送上的大礼。到时候我们只要3层，剩下都给秦王及爹的老兄弟们。到时候，叔叔伯伯每年能有十几万贯的钱财，秦王是最大的收益方。肯定都会全力保护这个财产的。到时候就算世家大族，也得掂量掂。”秦怀瑾笑着说道。
“这......这要少掉多少啊。”秦怀道满脸可惜。
“哥，有时候，钱太多也可能是催命符。别舍不得，有舍才有得。”秦怀瑾拍拍了秦怀道的肩膀。
“不错，钱太大，就要分享出去。这样才能形成强大的保护伞。”秦琼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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