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刚坐下，文安就端了水过来，递到他面前：“村长，您喝水。”
“哎，好孩子。”村长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我这刚从城里回来，顺道过来看看。”
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展开来递给文溪。
纸上印着红色的官印，字迹工整。
“这是地契，衙门那边都办好了。往后你们脚下这片宅基地，就都是你们娘仨的了。”
文溪双手接过来，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今日真是辛苦村长了。村里刚遭了贼，事情那么多，还劳烦您记挂着我这点小事。”
“嗨，这算什么事。”村长摆摆手，一脸不在意：“不止地契，我今日在城里，刚好碰见了常给村里人盖房子的白工匠，顺便帮你打听了一下。”
文溪在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听着。
“我跟他说了你的要求。他粗粗算了算，下来差不多得四十多两银子。”
“你看行的话，我等下还得去趟城里办事，顺便就把话给他带过去，让他提前备料。”
四十多两。
文溪心里快速算了算。
这个价格，比她预想的还公道些。
“没问题。”她爽快点头。
“村长帮我找的人，肯定可靠。这个价格我接受，就劳烦您再跑一趟，跟人说一声。”
“你这丫头倒是痛快。”村长笑了，又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工？等我回去翻翻老黄历，给你挑个宜动土的好日子。”
“越快越好。”文溪道：“我对这些没什么讲究，村长看着合适就行。”
入乡随俗，村里人盖房子都看日子，她也没必要特立独行。
“行，那我回去就看看。”村长站起身：“我就先走了，城里那边还等着呢。”
“村长您等一下。”
文溪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灶边，把提前装好的那个大瓦罐拎起来，放进竹篮里。
篮子里还有一小罐卤汁，一竹筒辣椒酱，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拎着篮子走过来，递到村长面前。
“村长，这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一点吃食。您带回去给大娘和婶子们尝尝鲜，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村长低头扫了眼篮子里的瓦罐，眉头一皱，连忙摆手推辞。
“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这个。你挣点钱不容易，还要盖房子，处处都要花钱。留着你们自己吃，我不能要。”
“这些本来就是我要给您送到家里去的。”
文溪把篮子往前递了递：“您就是不来，我等下蒸完也要过去的。不多，就是让家里人尝尝味道。”
正推让着，李翠花慢慢站起来，面带温和的笑意，走过来道：“村长，这段日子多亏您照顾我们娘仨，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飘着呢。”
“这点东西是小溪的心意，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您就别客气了。日后盖房子，麻烦您的地方还多着呢。”
李翠花都开口了，村长反倒不好再推辞。
他叹了口气，接过篮子：“行，那我就收下了。你们娘仨也不容易，往后再有什么难处，只管去家里找我，别客气。”
“哎，谢谢您。”
文溪跟着送了几步，送到小路上，又跟他说了吃法。
文溪回来歇了口气，接着蒸剩下的米浆。
剩下的不多，刚好够一小罐。
蒸好装罐，卤汁和辣椒也分好，盖上盖子，放进另一个小竹篮里。
“姐，我跟你一起去。”文安拎起篮子，主动道。
“不用，你在家陪着娘，我去去就回。”文溪接过篮子，“路不远，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会儿正是做晚饭的时辰，路上没什么人。
她往周小兰家走，要路过村东头。
刚拐过弯，就听见前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还有道士念经的腔调。
葛大牛和赖麻子两家门口都搭起了简易的布棚，棚子下摆着香案，几个道士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法器，正在做法事。
纸钱烧得烟灰乱飞，空气中飘着香烛和纸灰的味道。
旁边围了不少村民，三三两两站着，小声议论。
“造孽哦，年纪轻轻就没了，还是横死在外头的。”
“谁说不是呢。”
“这俩小子平时就游手好闲，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失踪了好几天家里人都不知道。”
“请道士做做法也好，免得变成厉鬼，扰得村子不安生。”
文溪神色平静，脚步没停，从旁边的小路绕了过去。
葛大牛和赖麻子是什么德行，村里人都清楚。
偷鸡摸狗、欺负弱小，什么缺德事都干。
他们死了，村里反倒清净些。
也亏得这两人经常不着家，失踪了好几天家里人都没察觉。
文溪拎着竹篮，走到周小兰家院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小兰，你在家吗？是我。”
门从里面拉开，露出周婆子半张脸。
看见是文溪，愣了一下，脸上神色倒是比上次缓和了不少，没再像从前那样冷着脸。
“文丫头来了，进来吧。小兰在屋里躺着呢。”
她侧身让开道，目光不自觉落在文溪手里的竹篮上，带着点打量。
文溪迈步进去，顺手把竹篮递到她跟前：“周奶奶，我今日在家琢磨了点新吃食，味道还不错，特意做了些送过来，给您和周叔尝尝鲜。”
周婆子没立刻接，反倒往后退了半步，有点警惕，上下扫了文溪一眼，眉头微微皱着。
“你这丫头，又送东西做什么？别是又想让我帮你看家守院吧？”
她把手往腰上的围裙上擦了擦：“先说好了，真要我帮忙，那可得给工钱，少一文都不行。”
文溪笑着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堂屋方向走：“今儿就是单纯送点吃的，没别的事。下次找你拿帮忙，肯定给足了工钱。您尝尝看，要是觉得好吃，我以后再做。”
周婆子被她挽着，低头瞅了瞅竹篮里盖着粗布的瓦罐，心里嘀咕着这丫头如今倒是真够大方的。
她也很坦然地收下。
两人走进堂屋，周婆子把竹篮放在桌上，指了指西边那扇关着的木门。
“小兰就在屋里躺着，你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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