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点点头，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里光线比外面暗些，窗户纸糊得严实，只透进一点昏黄的暮光。
周小兰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蜷成了一团。
听见推门声，她没回头，嘴里小声嘟囔着，声音蔫蔫的：“奶，我不吃晚饭了，你别叫我了，让我躺会儿。”
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碗，里面剩着小半碗温水。
文溪走到床边坐下，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她。
周小兰脸色惨白，眉头紧紧拧着，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看着像是病得不轻。
“这是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请大夫看过了吗？”她声音放柔，伸手轻轻碰了碰周小兰的肩膀。
周小兰身子一顿，听出是她的声音，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缓缓转过身来。
看见文溪，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小溪？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老文家的人又去找你麻烦了？”
“没有的事。”文溪伸手按住她，让她躺着别动，“他们自家都顾不过来了，哪有空找我麻烦。倒是你，早上还好端端的，怎么成这样了？我看看。”
她说着，伸手贴在周小兰额头上试了试。
体温不烫，不像是发烧。
可脸色差得厉害，白得像纸一样。
“我没事。”周小兰摆了摆手，声音还有点虚：“就是方才忽然肚子疼，疼得直冒冷汗，喝了点热水，跑了两趟茅房，缓了这半天，已经好多了。”
文溪没说话，站起身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倒了小半碗热水，背对着周小兰，悄悄往碗里兑了大半碗灵泉水。
她端着碗走回床边，递给周小兰：“呐，再喝点温水，喝完就没事了。”
周小兰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她瘫回床上，手摸着肚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奇：“诶？”
“小溪，你还别说，你一来，我这肚子居然真不疼了！”她坐起身，扭了扭腰，又按了按肚子，半点痛感都没了：“神了啊！”
文溪被她逗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
“什么神了。我看是你自己在外面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下次别随手拔个野草就往嘴里塞，很多野草都带毒的，轻则肚子疼，重则可是要出事的。”
周小兰揉着脑门，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对了！我下午挖野菜回来，就随手拽了根野草放嘴里嚼了嚼，肯定是那野草有毒！”
她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
“难怪疼得我直冒冷汗，以后可不敢乱吃了。”
“知道就好。”文溪睨她一眼。
周小兰又摸了摸肚子，笑得眉眼弯弯：“真的一点都不疼了！跟没事人一样。”
“不疼了就起来。”文溪伸手扶她坐起来，顺手给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
“我给你们送了点吃食，保证你以前没吃过，出去尝尝？”
周小兰本来想说“你家日子刚缓过来，还往我家送什么东西”，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她挣了一百两银子的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啊！”她掀开被子就下床，鞋子都差点穿反：“我倒要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灶房走。
周婆子已经把瓦罐里的肠粉倒在了粗瓷大盘子里，正准备端去屋里。
看见两人进来，周婆子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周小兰，眉头一挑：“怎么出来了？肚子不疼了？方才不还蔫头耷脑的吗？”
“不疼了！”周小兰蹦跶了两下，活蹦乱跳的，半点看不出刚才还病恹恹的，“小溪一来我就好了！”
她说着，目光一下子落在大盘子的肠粉上，眼睛都直了。
也不等筷子，伸手就抓了一块，往嘴里塞。
“哎！你这孩子！”
周婆子眼疾手快，拿着筷子的手轻轻往她手背上一拍，“啪”的一声轻响。
“你瞧瞧你，都要说婆家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当着文丫头的面也不怕笑话！”
周小兰“嘶”了一声，把手收回来搓了搓，嘴里却没停，吧唧吧唧嚼着，一点都不在意。
“怕什么，小溪又不是外人。”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一亮。
“哇，小溪，你做的这个也太好吃了吧！又嫩又滑，卤汁香香的，还有点辣，真入味！”
她嚼着嚼着，动作忽然一顿，像是吃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肠粉，里面裹着细碎的肉末和蛋。
周小兰一下子就急了，抬头看着文溪，眉头皱着，气鼓鼓的：“等等！这里面还有肉和鸡蛋？！”
“小溪你疯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也往外送！我看你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是不是！”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
鸡蛋和肉都是稀罕物，寻常人家过节才舍得吃一口。
文溪倒好，做个吃食还往里面加这么金贵的料，还专门给他们送来，也太糟蹋钱了。
“几个鸡蛋，一点肉末，能花几个钱？”
文溪笑着拽她的胳膊，往堂屋走。
“我这不是还在挣钱嘛，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就放心吃，别跟我客气。”
周婆子跟在后面，看着盘子里的肠粉，心里也暗暗咂舌。
这文丫头真是不得了了。
老文家现在是连口饭都吃不上，如今他们娘仨倒好，肉和鸡蛋说放就放，还舍得往外送。
看来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三人走到堂屋坐下，文溪又看向周婆子，笑着道：“周奶奶，您也赶紧尝尝，凉了就没那么软和了，口感要差些。”
周婆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肠粉滑嫩，卤汁鲜香，带着点微辣，确实是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的味道。
她点点头，语气中肯：“味道确实不错，软乎乎的，牙口不好也能吃。”
“对了，给我爹留了吗？”
周小兰塞了满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周婆子，“这么好吃的东西，得给我爹也留一份，让他也尝尝。”
她爹这会儿不知道是帮葛家挖坑还是给赖家挖坑，回来应该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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