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混混满意地哼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身后扫了扫。
文溪站在杜信身后，侧着脸，只能看到半个耳朵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混混愣了愣，觉得这耳朵有点眼熟，可也没多想。在他地盘上摆摊，管他是谁，都得交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多，一两银子，保你一个月相安无事。”
一两银子？
杜信皱了皱眉。
这也太黑了，寻常摆摊的，一个月也未必能挣一两银子。
可他看了看对方人多势众，还是咬了咬牙，伸手就往衣襟里摸钱袋。
手刚伸进去，胳膊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文溪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他旁边。
她眸色平平，一点慌的样子都没有，抬眼看向吊儿郎当的混混，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说，要多少？”
混混正抖着腿，一脸嚣张，压根没注意身后三个小弟的脸色瞬间白了，脚步悄悄往后挪了挪，拼命冲他使眼色。
他光顾着耍威风，一点都没察觉。
“老子说……一两银子！”他不耐烦地转过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反问。
可话刚说到一半，看清文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话音猛地卡在嗓子眼里，打了个圈，硬生生拐了个弯。
“没、没有没有！”王癞子脸上的嚣张瞬间没影了，腿也不抖了，棍子也掉在地上，他都没敢捡，“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误会，都是误会！”
他身后的三个小弟更是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大气都不敢喘。
“是吗？”文溪微微挑眉，从小推车后面绕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她随手挠了挠耳朵，语气漫不经心，“可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一两银子，保我一个月相安无事？”
王癞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青石板上，差点崴了脚。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连嗓音都绷得发紧，显而易见的慌张。
“误会，姑娘，都是误会！”
他摆着手，手掌心全是汗，“我刚才嘴贱，胡说八道呢，您别往心里去。”
旁边的杜信看得彻底懵了。
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混不吝，此刻见了文溪，竟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头都不敢抬？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文溪，女子就站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王癞子，平静又透着压迫。
文溪没理会王癞子的赔笑，往前又逼近一步。吓得王癞子又往后缩了缩。
她目光扫过他脸上还没褪干净的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几个，上次不是被送到官府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这……”王癞子后背直冒冷汗，又往后退了一步，刻意跟她拉开了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才磕磕巴巴地解释：
“那日真的是误会！都是李二跟李四那俩混球诓我们，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后来跟官差大人解释清楚了，查清楚跟我们没多大干系，就……就把我们放出来了。”
他说得飞快，把锅全甩出去。
文溪嗤笑了一声，没接他这话茬，只抬眼扫了扫街面，慢悠悠开口：“那你们今日这是……欺压老百姓？”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王癞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
“姑娘您误会了！这街上最近不太平，外来的贼子多，总有人偷东西。我们哥几个就是……就是帮着照看照看，收那么一点点辛苦钱，保他们平安。”
他说着，伸出右手食指，用拇指指甲狠狠掐着指尖，比出个极小的幅度，一脸“就一点点”的讨好模样。
文溪没理他，转头看向旁边。
昨日就在她隔壁摆摊卖青菜的大娘，正慌慌张张地收拾着菜篮子，是想趁乱赶紧溜。
“李大娘。”文溪开口喊了一声。
李大娘身子猛地一僵，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下意识地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连声说：“我没摆摊！我就是路过的！路过的！”
她是真怕。王癞子这帮人她可惹不起，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敢多嘴，往后这摊子就别想摆安生了。
王癞子在旁边急得直给李大娘使眼色，眼睛眨得都快抽了，心里直念叨：别说话！千万别说话！
文溪上前一步，伸手挽住李大娘的胳膊，轻轻拍了拍：“没事的大娘，别紧张，我不问什么。”
文溪光是看着李大娘这副模样，心里就有数了。
再问，也是为难大娘了。
她松开手，转头看向王癞子。
王癞子吓得立马把背在身后的手收回来，贴紧裤缝，腰杆都挺直了，一脸心虚地傻笑。
“真的不要银子？”文溪忽然轻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日后我可能每日都在这儿摆摊，真的不收？”
“不收！绝对不收！”
王癞子把头摇得飞快，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您就安安心心在这儿摆！往后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为难您，您就提我王癞子的名字！看谁敢放肆！”
文溪的目光又慢慢扫过街边。
方才还在好好摆摊的小贩们，这会儿个个都收了一半摊子，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好奇，还有几个已经扛起担子准备跑路了。
“那他们呢？”她抬了抬下巴。
“也不收！都不收！”王癞子连忙接话，讪讪地笑着，“往后这条街，都不收了！大家安心做生意！”
他心里叫苦不迭。破财消灾，破财消灾。总比再挨一顿打强。
文溪懒得再跟他废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行了，走吧。”
王癞子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连忙冲身后几个小弟使眼色，转身就想溜。
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文溪淡淡的声音：“等等。”
几个人脚步猛地一顿，像被钉在了原地。
王癞子缓缓转过头，脖子都僵硬了，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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