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文溪靠在小推车上，指尖轻轻敲着车沿，目光清冷，“就是提醒你们一句，下次再欺负人的时候，最好别被我看见。”
“没有的事！我们怎么可能欺负人！”王癞子嘴硬得很，胸脯一挺，“我们哥几个都是本分人！”
文溪一个眼刀扫过去。
王癞子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里，“咕咚”一声咽了回去，立马闭嘴，不敢吭声了。
文溪又摆了摆手。
这次几个人不敢多耽搁，应了声“哎”，转身就跑，脚步飞快。
原本因为他们到来而安静得诡异的街道，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哎哟喂，可算走了！”
“我的娘哎，刚才吓死我了……”
小贩们纷纷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又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凑到文溪摊子前。
李大娘也走了过来，看着文溪，一脸刮目相看的样子：“哎呦姑娘，你可真厉害！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三言两语，就把那王癞子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的？”
“我啊，就是个摆摊卖肠粉的。”文溪笑了笑，随口解释，“他们啊，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哪能啊！”旁边一个卖包子的大叔接过话茬，“那王癞子什么德行，我们还不知道？良心发现？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夸她胆子大，连王癞子都敢惹。
文溪听着，也不多辩解。
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里，她也听明白了大概。
这王癞子一伙，确实在这条街常年收保护费。
但也不是完全的泼皮无赖——交了银子，若是真有地痞流氓来闹事、有小偷偷东西，他们还真会出头管。
收的钱也不是死数，看摊位大小、买卖好坏来定，卖针线的小摊子，收个三五文也就算了，像她这种吃食摊，生意好，才会多要些。
说坏吧，也没坏透顶。
说好吧，又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
就是一群混日子的泼皮，欺软怕硬罢了。
众人又聊了几句，才各自回到摊位上忙活。
街道很快恢复了喧闹。
杜信站在一旁，直到这时才终于有机会开口。
他看着文溪，眼神里满是疑惑：“文溪，你刚才那是……他们好像很怕你。你之前……跟他们打过交道？”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文溪不想跟他多说，含糊带过。
她从钱袋里摸出五个铜板，递到杜信面前，“杜大哥，刚才多谢你帮忙。不能让你白忙活，这些你拿着，买碗茶喝。”
“你这是干什么！”杜信连忙往后退，不肯接，“不过是搭把手的小事，你跟我客气什么！快收起来。”
他推拒的同时，另一只手又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小小的朱漆盒子，往文溪面前递了递：
“文溪，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这个收下吧。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点胭脂，你用着合适。”
“真的不用了杜大哥，我用不惯这个。”文溪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心里有点无奈。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询问，打断了二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气氛。
“文溪，肠粉还有吗？我要两份。”
文溪抬头，就看见陆凛站在摊前，不知何时来的。
他今日换了身浅赭石色的长衫，衣摆处绣着暗色的藤蔓缠枝纹，多了几分随性。
他站在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肩头，衬得眉目清俊，气质温润。
“陆凛？是你啊。”
文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擦了擦手，走回摊位后面，“有，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做。”
她说着，拿起竹屉，舀起米浆，手腕一转，就忙活起来。
杜信举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握着那只小小的漆盒，盒子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他看着文溪抬头看见来人时，眼里那点自然而然的笑意，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他顺着目光看去，就看见了陆凛。
那男人穿着贵气，眉眼温润，站在乱糟糟的集市里，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惹眼。
杜信在看陆凛的时候，陆凛也在看他。
陆凛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那只明显是女子用的胭脂盒，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点失魂落魄的神色，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是对文溪有意思。
他又将目光转回文溪身上。
女子正低头摆弄着蒸盘，侧脸线条柔和，眉头却微蹙着。
方才他走过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她纠结的神色——那不是在犹豫接不接，而是在琢磨怎么拒绝。
看来，文溪并不喜欢这位男子。
陆凛冲他温和一笑，微微颔首，并无半分敌意，也无半分探究，很是得体。
杜信愣了一下，也连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这人看着气度不凡，跟文溪好像还很熟稔……
文溪手上动作快，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一份。
她抬眼问对面的陆凛：“辣椒还是正常就好？”
“正常吧。”陆凛淡淡道，“家里长辈吃，太辣了受不住。”
“好。”文溪点点头。
两份很快都做好了。
陆凛接过来，转手就递给了身后的阿福。
阿福连忙上前接过，脸上带着点担忧：“公子，小的这就送回去？那您……”
公子体弱多年，他一时还没习惯公子的身子已已经大好。
“无碍。”陆凛摆了摆手，“你送回去给我爹娘尝尝，我在这儿待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是。”阿福应了声，提着两份肠粉，快步走了。
杜信站在旁边，看看陆凛，又看看文溪，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胭脂盒，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他知道自己跟人家没法比。
他就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家底薄，样貌也普通。人家一看就是有钱的公子。
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喜欢文溪这么久了。
他……就想送点东西给她，讨她欢心。
“文溪……”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递了递手里的盒子，刚想再说两句。
文溪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杜大哥，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说着，率先往后面的大树那边走去。那里背静，旁边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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