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越排越长，文溪埋头忙活，手上几乎没停过。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她也顾不上擦。
“姑娘，好了吗？”前面的人催了一句。
“马上就好。”文溪应着，将做好的肠粉递了过去。
对方伸手来接，指尖碰到竹筒，却没松手，反而歪着头，隔着蒸汽打量她。
“你……你是文溪？”
声音有点耳熟。
文溪缓缓抬头，蒸汽渐渐散去，露出对面人的脸。
是隔壁青风村的杜信。
男子穿着藏青色的短衫，肩上挎着个布包袱，眉眼周正，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健康麦色。
他是个行商，常年走村串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之类的小东西。
原主在世的时候，他总隔三差五地送些东西过来，有时是块花布，有时是包糖，都不收钱。
不过原主一定要给，不肯占他便宜，没攒下钱的时候就不要。
他心思如何，不言而喻。
不过他为人本分，从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也没让原主难堪过。
文溪心里转了一圈，面上淡淡点了点头：“杜大哥。”
“还真的是你！”杜信眼睛一下子亮了，有些激动，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又看看她面前的肠粉摊子，一脸惊讶。
“你怎么出来摆摊了？我……我刚从云城回来，听人说这边来了个新奇吃食，还想着买一份给你送过去尝尝，没想到竟然是你卖的。”
他说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嗯，在家琢磨了点吃食出来卖。”文溪语气平淡，低头又拿起一个竹屉。
“我的好了吗？能不能快点啊？”后面排队的客人等得有些急，脑袋从杜信肩后探出来，催促了一句。
杜信赶紧退到旁边，却没走，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忙活。
“就好就好。”文溪应着，手上更快了些。
杜信站在旁边，看她一会儿舀浆，一会儿放料，一会儿淋酱汁，还要收钱找钱，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都流到下巴了。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往前凑了凑：“我看你忙不过来，我帮你打包吧？放心，我不碰你的料。”
他很有分寸，刻意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文溪垂着视线，看见他伸过来的手臂，她微微抿了抿唇，语气适当拉出距离：“杜大哥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杜信手顿了顿，又挠了挠头，有点局促：“我刚从云城回来，没什么事。你这客人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搭把手，快些。”
他说着，已经利落地把做好的肠粉打包好递给客人。
后面客人催得紧，文溪也没工夫再赶他。毕竟多个人手，确实快很多。
她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有杜信帮忙打包、收钱、找零，文溪只需要专心做肠粉，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长长的队伍慢慢缩短，排队的客人就都走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份肠粉递出去，文溪直起身子，长长舒了口气。
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鬓角的头发都湿了，贴在脸颊上。
“今天多谢你了，杜大哥。”她拿起旁边的竹筒，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跟我客气什么。”杜信接过水杯捧着，轻轻抿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心里却有点热。
他看着文溪，眼神柔和：“文溪，一阵子不见，你变化挺大的。”
比以前开朗了，也……更好看了。
脸上有肉了，气色也好了，不像以前那样，胆子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文溪没接话，只是收拾着案板上的东西。
杜信放下水杯，伸手在怀里摸了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小小的朱漆盒子。
盒子只有掌心大小，打磨得光滑，看着很精致。
“文溪，这个……给你的。”他把盒子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有点低。
文溪淡淡扫了一眼，没接：“杜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知道的，我不会收你的东西。”
“这个不一样。”杜信有点急，往前递了递，“这是唇脂，云城那边新出的，茉莉花味儿的。我瞧着那些大家小姐都用这个，闻着也香，想着你用着肯定好看。就……就一点小东西，不值钱的。”
他轻轻抬着眼眸，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送过那么多次东西，都被拒了，这次只盼着她能收下一次。
“真的不用了。”文溪语气平静，却很坚定，“我用不上这个。杜大哥还是留着，给旁人吧。”
她心里清楚杜信的心思，可她没这方面的打算。
原主没答应过，她更不会。
“文溪，我是认真的，我……”杜信还想说什么。
“滚开！都给老子让开！”
忽然，街口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粗犷又嚣张。
几个汉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共四个人，个个歪戴着帽子，敞着衣襟，手里拎着棍子，吊儿郎当的。
旁边摆摊的老百姓一见他们，都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摊位，尽量缩着身子，降低存在感，生怕被这些地痞盯上。
“文溪，你躲到我身后！”
杜信脸色一变，立刻往前一步，伸开胳膊把文溪护在身后，声音压低，“是混混，别惹他们，我来应付。”
他常年走南闯北，最清楚这些地痞惹不得。花钱消灾，总比摊子被砸、人被打伤好。
说话间，一伙已经走到了摊子前，呼啦一下，把小推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混混手里拎着根粗木棍，重重杵在小推车的木板上，他斜着眼打量杜信，吊儿郎当地开口：“这摊子是你摆的？知道这地方是谁罩着的吗？”
“想在这儿摆摊，就得交钱。不然啊，老子马上砸了你这破摊子！”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跟着起哄，嗷嗷叫着，一脸凶相。
杜信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笑来，拱了拱手：“几位大哥，是我不懂规矩，初来乍到，多有冒犯。不知各位要多少？我马上给。”
他不想惹事，只想花钱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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