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杜信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应了声，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陆凛站在原地，没动。
树干不算粗，枝繁叶茂的，挡了大半视线。
他站在这个位置，只能看见文溪的半个身子，藏在树干后面，看不清表情。
却能清清楚楚看见杜信的脸，那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
至于他们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着。
树后，文溪看着杜信，语气平和：
“杜大哥，这些年你私下照拂，这份恩情，文溪都记在心里。只是家里近来出了些事情……你回去之后一打听便清楚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攥着的那只朱漆小盒子上：“杜大哥你是好人。但我如今只想带着我娘和弟弟，安安分分过日子，旁的事情，都没想过。所以……实在是抱歉。”
杜信站在对面，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文溪的眉眼。
还是那张脸，眉眼轮廓都和从前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可整个人的性情、气度，却和从前那个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的丫头，判若两人。
从前的文溪，见了他都会脸红，说话细声细气，眼神怯生生的。
可现在，她就这么坦然地看着他，眼神清亮，平静如水。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手里的朱漆盒子被捏得紧紧的，杜信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哪能听不懂。
他沉默了片刻，才扯出一点勉强的笑，声音有点低：“好，我知道了。我今日就是……刚巧路过。”
到了嘴边的真心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拐了个弯，咽回了肚子里。
他顿了顿，又抱着一丝希冀，抬头看她：“那……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那是自然。”文溪眉眼弯了弯，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我一直都把你当大哥看。”
“老板，肠粉还卖吗？”
摊子前忽然传来客人的喊声，打断了树后的安静。
文溪探出头去，应了一声：“来了！”
她转头看向杜信：“杜大哥，我就先去忙了，回头聊。”
说完，她转身走了。
杜信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他手里的盒子攥得发烫。
他得赶紧回村一趟，好好打听打听。
文溪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摊位旁站着的那个男人。
陆凛就站在小推车边。
杜信心里咯噔一下。
那样的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自己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拿什么跟人家比？
杜信低下头，把那盒唇脂揣回怀里，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了。
摊子前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文溪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陆凛站在旁边看了片刻，见她实在忙不过来，便上前一步伸手帮忙。
“不用你……”文溪抬头，下意识想拒绝。
陆凛抿唇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无碍，这些我会做。”
他说着，便速度打包好递给客人。
文溪愣了一下，见他做得有模有样，也没再推辞。
两人一个做，一个打包收钱，配合得到是莫名的默契。
不远处的砖墙后面，文金珠已经转悠大半天了。
她一路打听着找过来，终于看见了文溪的摊子。
她扒着青砖墙，探出半个脑袋，隔着攒动的人头往里面瞅。
文溪手上麻利地忙活，面前围满了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娘说得没错，她生意还真不错！
可看了半天，也看不清她锅里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闻着一阵阵香味。
她正琢磨着怎么才能知道那吃食到底是什么，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了文溪身边的男人。
那男人站得离文溪极近，两人挨在一起，胳膊肘偶尔都会碰到。
他挽着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皮肤是冷调的白。
再往上看，那张脸……竟是个极其俊俏的公子哥！
眉如墨画，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笑起来的时候，温柔和煦。
文金珠一下子看直了眼。
这……这是哪里来的公子哥？
她心里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
难怪！
难怪家里突然就有钱盖青砖瓦房了！
什么进山采药，都是骗人的！
原来是在外头勾搭了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肯定是这样！
谁看见她进山采药了？
文金珠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个俊朗的公子哥，心里又酸又妒。
这公子长得可真好看……皮肤白白的，鼻梁又挺，怎么就看上文溪了？
文溪那丫头，瘦巴巴的，有什么好？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愤愤不平。她这张脸，可比文溪好看一百倍！
本来她就盼着能嫁个有钱人家，吃香的喝辣的。
如今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
不行，她还是得先弄明白文溪卖的到底是什么吃食。
正好这时，一个买了肠粉的大叔，提着肠粉从她跟前走过，边走边念叨“真香”。
文金珠计上心来。
她连忙从砖墙后面绕出来，快步追上那大叔，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叔，等一下……”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温柔似水。
大叔回过头，就见个小姑娘站在跟前，瘦瘦小小的，身上的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脚上的草鞋还露着脚趾头。
她眼眶红红的，泫然欲泣，小手摸着肚子，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怎么了丫头？”大叔愣了一下。
“大叔，我……我好饿。”
文金珠垂下眼，睫毛颤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我跟家里人走散了，走了一天路，都没吃东西。您这买的是什么呀？闻着好香……我没钱，可是我真的好饿……”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见犹怜。
大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一个小姑娘家，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着也确实可怜。
他犹豫了一下，便把手里的肠粉递了过去：“嗨，多大点事。这个你拿去吃吧，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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