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片刻，黑漆大门拉开一条缝，一个小厮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眉眼尖细，扫了文金珠一眼，见她穿得寒酸，顿时垮了脸。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远点！”
文金珠没想到自己被当成了乞丐，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烧到耳根。
她往后缩了缩，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我不是乞丐。我是来找你们家公子的，马良马公子。”
“什么马公子牛公子的，我们家没这人！”
小厮翻了个大白眼，语气比刚才更恶劣，索性用力推了她一把。
“赶紧滚！真晦气，仔细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文金珠没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下的青石板上。
掌心撑在石板上，磨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很快渗出血珠。
她抬头望着“哐当”一声狠狠撞上的大门，眼里泛起了泪光。
难不成……是自己记错方向了？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看着对面那扇一模一样的黑漆大门，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走了过去。
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大不了再问一次。
走到对面门口，又敲了敲门。
这次开门的是个穿青布比甲的婆子，四十来岁年纪，脸上有褶子。
她也只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头来，上下把文金珠打量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那小厮平和些，却也疏离：“你找谁？”
“我找马良马公子，请问他是住这里吗？”文金珠连忙开口。
婆子的眉头“唰”地就蹙了起来，又仔仔细细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像针似的，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半晌，才拖着调子开口，语气不明：“你就是文金珠？”
“对！我是文金珠！”文金珠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婆子都知道自己的名字，那肯定没找错地方！
她心里一阵狂喜，瞬间就忘了刚才的委屈和手心的疼。
抬眼望着这飞檐翘角的深宅大院，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憧憬，以后自己就是这宅子里的人了，穿绫罗绸缎，戴金钗银镯，顿顿有肉吃，出门有马车了。
“你等着吧，我进屋通报一声。”
婆子淡淡地撂下一句，也不管她听没听见，“嘭”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文金珠还沉浸在对好日子的幻想里，压根没留意到婆子刚才看她的眼神里，嫌弃、鄙夷，像是在看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东西。
婆子一路往里走，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
院子里摆着藤编的美人榻，一个穿着水红撒花褙子的女子正斜倚在上面，手里端着茶盏，正低头轻轻抿茶。
正是这家的大小姐，宋曦。
旁边的青石板地上，直挺挺跪着个男人，正是马良。
他已经跪了小半日了，膝盖硌得生疼，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小姐。”婆子走到跟前，福了福身，“门口来了个乡下丫头，叫文金珠，说是来找姑爷的。瞧那寒酸样，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站在门口都丢咱们府的人。”
她说完，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旁边跪着的马良。
宋曦放下茶杯，她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得精致圆润的指尖上，蔻丹是正红色的，衬得手指雪白细腻。
她状似无意地瞥了马良一眼，“这就是你说的，要带回来做妾的那个乡下女子？”
“是啊曦曦，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嘛。”
马良跪得脚都快失去知觉了，忍着麻木，跪着挪过去一点，脸上堆起满满的讨好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这都跪了半日了，人都找上门了，就叫进来吧？我保证，她绝对老实听话，不敢有半分僭越，以后就跟丫鬟似的伺候你。”
宋曦嗤笑一声，抬起脚，用绣着缠枝莲的绣鞋尖，轻轻把他踹开了些，像是怕弄脏自己的裙子。
她目光依旧落在指甲上，漫不经心道：“也不是不可以。若是个听话的、懂规矩的，收了也就收了，多双筷子的事。可要是个不老实的、怎么来的，就给我怎么送回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是是是！曦曦放心！”
马良连忙又跪回来，伸手想去帮她捏脚，动作小心翼翼的，
“进门之后，你是主母，她是妾室。家法摆着，让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要是敢惹你生气，我第一个不饶她！”
“去吧。”宋曦站起身，拍了拍刚才被他碰过的裙摆，一脸嫌弃，“晚上早点过来。别让我等。”
“是！我记下了。”
马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脸上讨好的笑容才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涌上一抹厌恶和不耐烦。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对着宋曦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要不是看在宋家有钱，他才不会赘给她一个破烂货，脾气还大得要死。
……
文溪去了布庄，在货架前挑了半晌，选了两匹结实的粗布。
一匹是浅青色的，耐脏，男女老少都能穿。
一匹是深灰色的，做外套裤子都合适。
这两匹布够裁好几身衣裳了。
又单独挑了一匹细棉纱的，料子软和，颜色是素净的月白色。
这个专门用来做肚兜和衬裤，贴身穿舒服，正好给家里人都换换新的里衣。
“掌柜的，这三匹布，算一下多少钱。”文溪把布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笑得和气：“姑娘好眼光，这粗布结实耐穿，三匹加起来，一共一两六钱银子。”
文溪点点头，付了银子。又想起李翠花要的素帕子和针线，买上一些。
路过一家打铁铺子，她脚步顿了顿，忽然想起，昨日答应了小安，明日带他上山打猎。
可家里只有一把弓，总不能两人轮着用。
反正今日卖野猪得了不少银子，买布才花了一两多，买把新弓也花不了几个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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