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伫立在酒楼门前,目光静静追随着她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微微蹙起眉心,心底生出几分难言的感慨。
她当真是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方才那般窘迫的场景,寻常女子撞见,必然羞得掩面躲闪、娇羞无措。
可偏偏她毫无扭捏。
反倒是他,方寸大乱、羞赧难堪,窘迫得无处遁形。
“公子!”
一道急促又委屈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
阿福一路狂奔而来,跑到他跟前,立刻撅起嘴巴:“公子!你今早偷偷出门,为什么要把我打晕啊!”
多亏朱掌柜来信告知,才知道公子已经回了万珍楼。
阿福说着,迫不及待伸手想去拉扯陆凛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公子你是不是又去做危险的事了?有没有受伤?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无事。”
陆凛按住他躁动的手:“先去百草堂,找金大夫把脉。”
他自己也隐约察觉不对劲。
今日被野猪撞飞,按理必然气血阻滞、经脉淤堵,轻则酸痛数日,重则内伤缠身。
可自打从山里回来,周身经脉前所未有的通透舒展,五脏六腑温润舒畅,有一种绵延绵长、福寿安稳的奇妙体感。
“真的没事吗?”阿福依旧不安,不依不饶地扯着他的衣袖,左右端详,“公子你肯定有事!不然不会莫名其妙要把脉!你是不是又动武了?”
陆凛无奈抬手,用折扇拨开他的手,不再多言,抬步朝着百草堂的方向去。
阿福紧随其后,一路惴惴不安,心头七上八下。
金大夫坐在诊桌后,正翻阅手中泛黄的老旧医札。
见两人进门,他放下书卷,抬手示意陆凛落座。
陆凛伸出手腕,任由金大夫搭脉问诊。
金大夫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之上,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先是把完左手,眉头紧紧蹙起,满脸难以置信。
紧接着换右手,指尖按压、细查脉象,神色愈发深沉。
几番往复,左右手轮番把脉,足足反复三次。
每一次把脉,金大夫额间的皱纹便加深几分,脸色愈发凝重肃穆,眼底满是茫然与震惊,像是撞见了行医多年从未遇到过的奇事。
从未见过神色如此凝重的金大夫,阿福站在一旁,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开口追问:
“金……金大夫,我家公子他……他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
屋内气氛愈发低迷压抑。
陆凛静坐凳上,心底也悄然生出几分忐忑。
难道之前的龙幽草,只是暂时隐匿毒素,并未彻底根除,如今卷土重来,病情彻底加重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少女的身影。
他心底骤然生出执念。
他不想死。
从前常年被病痛纠缠,早已看淡生死,安然认命。
可如今,他不想死。
阿福双手合十,双脚微微小幅度跺着,压低声音不停默念:“公子千万没事,求求老天,公子千万平安无事……”
死寂的氛围持续良久。
久到阿福几乎快要哭出声,陆凛心底的忐忑也积攒到了顶点。
终于,金大夫收回搭在腕上的手指,抚了抚胡子,随后拿起桌边那本翻得卷边的老旧手札,神色严谨郑重。
“你近日,可曾服食、用过什么罕见的珍宝,或是特殊的奇药、灵物?”
陆凛微微垂眸,仔细回想,缓缓摇头:“不曾。”
“日日都喝的人参汤算不算?”一旁的阿福插嘴,急声补充,“夫人每日都会让人炖参汤!”
“寻常参汤固本培元,不足以改变根本脉象。”金大夫摇头,再次追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陆凛依旧摇头,“并无。金大夫但说无妨,我的身体究竟如何,无论好坏,我都能接受。”
他已然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金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长舒一口气,一字一句,“你的身体,无碍,大好。”
“昔日断言只剩三五年寿元。今日脉象沉稳充盈、经脉通畅无阻、气血浑厚绵长,沉疴旧疾尽数消散。别的老夫不敢断言,往后你安然度日,活到七老八十,绝无问题。”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屋内!
陆凛整个人僵住,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大,直达眼底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他几乎是失态一般,猛地抓住金大夫的胳膊,“您……您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痊愈了?真的能活至暮年?”
力道猝然收紧,惊得金大夫胳膊一疼,连忙抬手挣开,哭笑不得。
“自然是真的!你这力气怎的突然这么大,老夫的胳膊都要被你捏断了!”
一旁的阿福也呆立当场,整个人懵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是过度担忧产生了幻听,狠狠抬手,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两下。
很痛!
不是梦!
公子真的好了!
陆凛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喉结剧烈滚动,轻声追问出心底渴望的问题。
“大夫,那我日后……可以正常动武了吗?”
“可以。”金大夫重重点头,满脸欣慰,继续翻阅医札,细细叮嘱,“自此往后,你尽可随心动武,只需日后谨慎行事,莫再沾染奇毒、伤及根本便可。”
陆凛重重呼了一口气。
他活下来了。
……
文金珠沿着昨日马公子指的路,七拐八拐,终于寻到了那条宽敞的巷子。
两旁的院墙高耸厚重,连半分院内光景都露不出来,一看就是殷实大户的气派。
巷子里静悄悄的。
巷子尽头两户人家门对门立着,皆是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牌匾,气派得很。
文金珠不识字,只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左边那户”四个字。
她目光落在左侧大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心“砰砰”跳得厉害。
她低头揪了揪自己身上的破衣裳,边角磨得有些毛躁,临出门时还特意梳了头,插了朵路边摘的野菊。
可站在这高门跟前,还是觉得浑身都透着寒酸。
她攥紧了衣角,走上台阶,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敲了三下门。
(https://www.mangg.com/id225375/1189834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