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打铁铺。老板光着膀子,正抡着大锤打铁。
“老板,你这里打猎用的弓,一般些的多少银子?”文溪开口问。小安是初学,不用太好的,趁手就行。
老板放下锤子,从墙上取下一把桑木弓,递了过来:“姑娘看看这把。老桑木做的,胎性好,韧劲足,上山打猎完全够用。只要五百文,还送十支铁箭。”
文溪接过弓,握了握弓柄,手感沉实。她勾住弓弦,微微用力拉了个满弓,试了试力道。
“行,就这把。”她爽快地付了银子,出了城。
刚出城门,身后就传来“咕噜咕噜”的马车声,声音很响。
文溪没回头,只是往路边让了让,给马车让路。
一阵风刮过,刚好把马车的帘子掀起一角。车里的人也正好看向路边,一眼就瞧见了文溪。
文金珠坐在马车里,身边坐着马良,正握着她的手。
她心里正得意得不行,一眼看见文溪,顿时就想好好炫耀一番。
她故意把车帘子掀得更开,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扬着声音,得意道:“哟,这不是文溪堂姐吗?好巧啊!这走路多累啊,日头又大,要不上来一起坐车?”
文溪抬眼望过去。
目光刚好对上她得意洋洋的脸,也瞥见了她身侧的马良。
那人露出半张脸,她就认出来了,是昨日文金珠在街上扑上去纠缠的那个男子。
看两人这架势,同乘一辆马车,往村子的方向去,看来是好事将近了。
文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不达眼底,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看得文金珠心里莫名地一阵不舒服,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
“真是不识好人心!”文金珠悻悻地哼了一声,猛地把帘子放了下来,“唰”的一声,力道很大。
她心里气得要死,可马良就在旁边,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气。
马车走远了。
马良握着文金珠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随口问道:“方才那位姑娘,是你亲戚?”
“是我堂姐。”文金珠撇撇嘴,满是嫌弃,“凶悍得很,在村里连我爹娘和爷奶都敢打,蛮不讲理,不是个好相与的。马公子你可别理她,省得沾一身晦气。”
她赶紧反握住马良的手,仰着脸,一脸讨好:“你放心,我们虽是姐妹,可我跟她不一样。我会好好伺候你,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马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可他脑子里,却在回味刚才看到的文溪。
素面朝天,可眉眼生得比文金珠精致多了,眼神清亮,带着股英气。
姐妹俩轮廓有几分相似,可文溪那种带着点野性模样,反倒更勾人。
文溪慢慢往村里走。
村子里的消息向来传得快。她才走到村口的树下,就听见乘凉的婶子嫂子们凑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地议论。
“听说了吗?文家那金珠,找着个有钱的公子哥!人家来家里提亲了,看样子是要进城享福去了。”
“嗨,什么享福,就是个做妾的,撑死了比丫鬟强点。”
“做妾怎么了?那也是锦衣玉食,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风吹日晒,跟我们这些泥腿子自然不一样。”
“拉倒吧!给人做小,端茶倒水伺候人的玩意儿,低人一等,生了孩子都不能叫自己娘。有什么好羡慕的?没听人说嘛,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哈哈哈,也是!看她得意的样子,还以为攀了什么高枝呢,原来是去给人做小。”
几个人捂着嘴偷笑。
文溪从旁边走过,把这些话都听在了耳里。她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有一些意外,没想到她去给人做妾了。
就怕最后是往火坑里跳。
文溪推着小推车回家,把买的东西都拿出来。
“娘,我买了几匹布,你给咱都做上新衣裳,也该换了。
李翠花指尖轻轻摸着布面,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似的。
文溪弯腰把针线包捡起来,递给她,“我去把小安叫回来。”
文安怀里抱着青砖,他左边的袖子刮了个大口子,就用一根草绳随便绑了绑,布片耷拉着。
“小安!别抱了,过来。”文溪站在地边上喊他。
文安听见声音,连忙把怀里的砖放下跑过来。
“姐,你回来。”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手上的灰蹭得额头一道黑印。
“你看你,怎么弄成这样?”
文溪掏出帕子给他擦脸,擦了半天才擦干净,又拽着他的胳膊看那道口子,“这袖子怎么弄的,没划着肉吧?”
“没事没事,就刚才搬砖蹭了下墙角,没破。”文安嘿嘿笑,把胳膊往身后藏。
“走,回去,姐给你看个好东西。”文溪没多说,拽着他就往回走。
她进从背篓里翻出那把桑木弓,还有一捆箭,一并递到文安怀里。
“看看,喜不喜欢?”
文安怀里猛地一沉,他低头看着那把崭新的弓。眼睛都直了,盯着弓箭挪不开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给我的?”
“拿着。”文溪把弓箭往他怀里又塞了塞,“明日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上山打猎吗?总不能两人轮着用一把弓。这把是桑木的,适合你练手,分量也正好。”
弓箭抱了个满怀,文安欣喜得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嘿嘿直笑,半天都合不拢嘴。
“姐,这太贵了吧?”
他摸了摸弓身,又赶紧松开,怕摸脏了,“其实我随便用树枝削一根就行,哪用买这么好的。”
“不贵。”文溪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一把趁手的好弓,才能打更多猎物。保准明日咱们上山,收获盆满钵满。”
“好!都听姐的!”文安点头,抱着弓箭爱不释手。
“这袖子咋弄的?”
李翠花从草棚出来,一眼就看见他胳膊上那道大口子,“干活得小心点,好在只刮破了衣裳,这要是刮到肉,还得疼好久。”
“就刚刚不小心蹭砖角上了。”文安抿着嘴,小声承认错误,“娘你给我补补呗,回头我肯定小心。”
“补什么补,别补了。”
文溪拿起那匹灰色粗布,往石头上一坐,展开布料,“正好有新布,直接做新的。”
“哎,好。”李翠花也坐过来。
文安早就迫不及待了,抱着弓箭对着草垛子搭弓射箭。
三箭里能中一箭,就乐得直笑。
母子三人各忙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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