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天边烧起橘红晚霞，工人们才陆续收了工。结算工钱。
等人都走净了，李翠花才拍拍身上的布屑：“我去做饭。”
文溪把先做好肚兜和裤衩子拿去河边洗，新布虽说干净，可毕竟是贴身的衣物，不洗一遍就穿，总觉得不舒服。
洗了晾一夜，明日就能穿。
走到河边，岸边已经蹲了个人，端着木盆搓衣裳，是周小兰。
“小溪！小溪这边！”
周小兰看见她，连忙挥挥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
文溪走过去，把布料放在水里泡着。
周小兰左右瞅了瞅，见附近没人，就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始八卦：
“哎，文金珠的事，你都知道了吧？今儿就派马车来接走了，直接进了城。”
她搓衣裳的动作都停了，一脸津津乐道：“我听说给的聘礼可不少，整整二十两银子呢！还有绸缎、粮食那些。她奶今儿炫耀了一下午，说以后就等着享孙女的福了。”
“就是吧……说到底是做妾。”
周小兰摇了摇头，有点不屑，又有点羡慕。
“虽说聘礼多，可让我去给人做妾，我可不干。低人一等的，主家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不如嫁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一亩三分地，自己说了算，舒服自在。”
她忽然转头看文溪：“你觉得呢？”
文溪把布料展开，在水里轻轻漂洗。
她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路都是自己选的，往后是甜是苦，也都得自己担着。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可不是嘛。”周小兰撇撇嘴，使劲搓了搓衣裳，“我还特意去看热闹了，你是没看到文金珠那嘴脸，坐在马车上，头扬得老高，嚣张得都快上天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去城里给人做妾似的。”
“这也值得你气成这样？”
文溪故意用沾了水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笑着说，“无关紧要的人，管她做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才没生气呢，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儿。”周小兰哼了一声，也笑了。
两人凑在一起，等衣裳都洗完才各自回家。
……
鸡叫过头遍，窗外还是蒙蒙黑。
文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他摸着放在枕头边的桑木弓，咧嘴就笑。
一想到今天要跟姐姐上山打猎，就兴奋得再也睡不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拎着两个木桶，踮着脚出了门，往河边去挑水。
最近挑水的活儿，都是他一手包揽的。
没一会儿，文溪和李翠花都醒了，母女二人张罗早饭。
等了半天，都不见文安挑水回来。
“娘，你看下火，别糊了。我去看看小安怎么还不回来。”文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往外走。
河边不远处的空地上。
两桶水歪倒在地上，水流了一地，和泥土混在一起，成了一片烂泥塘。
文安骑在一个人身上，拳头一下接一下，狠狠往那人脸上砸。
是上次非要拽他去偷看寡妇洗澡的赵二虎几人。
旁边还站着两个半大的小子，急得团团转，想上前拉，又有点不敢。
文安心里憋着这口气好久了。
姐上次就跟他说，再遇到有人欺负，别害怕。要是双拳难敌四手，就逮着一个人那个往死里打，打服了，以后就没人敢惹了。
所以今天刚一碰上赵二虎几人，对方又嬉皮笑脸地骂他傻子，还要打他，文安二话不说，放下水桶就冲了上去。
他就盯着赵二虎一个人打，不管旁边两个小弟怎么拉他拽他，他都不撒手，拳头一下下砸在赵二虎脸上。
这阵子他天天干活，天天练力气，吃得又饱，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瘦小子了。
赵二虎被他压在身下，根本挣扎不开，刚开始还嘴硬骂骂咧咧，后来挨了几拳打在牙上，“咔”的一声，牙都掉了，嘴里往外冒血沫子。
“别……别打了……”
赵二虎含混不清地求饶，鼻子嘴里都是血，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错了……文安我错了……”
旁边两个小弟早就慌得六神无主。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文安这样，跟发了疯似的，不要命地打人。
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他们拉又拉不动文安，只能赶紧跟着求饶：“文安，你别打了！我们今天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快松手，赵二虎要被你打死了！”
文安打累了，胳膊都酸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捏住赵二虎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说！谁是傻子？！”
“我……我是……”
赵二虎话都说不清楚了，嘴巴肿得老高，连忙点头，“我是傻子！我错了！”
文安这才从他身上爬起来。
可事情还没完。
他弯腰揪住赵二虎的衣襟，一把就把人拽了起来，拖着往河边走。
赵二虎浑身发软，被他拖得踉踉跄跄的。
“文安！你干嘛？”两个小弟赶紧追上来，想把赵二虎夺过来。
“滚开！”文安回头，抬脚就踹。一脚一个踹在他们膝盖上。
“扑通”两声，两人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文安没理他们，拖着赵二虎继续往河边走。
“文安！你想做什么？”
赵二虎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拼命挣扎，“我给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放了我！”
文安现在可听不进去这些。
“以前我跪着求你的时候，你放过我吗？你不是欺负我是傻子吗？不是恨不得把我打死吗？”
赵二虎心都凉了，还没等他再说话，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按住，猛地往下一按。
“咕噜噜……”
河水瞬间灌进鼻子嘴巴耳朵里，呛得他剧烈挣扎，可文安按着他的脑袋，根本抬不起来。
过了几息，文安把他提了起来。
赵二虎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河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狼狈不堪。
还没等他缓过来，脑袋又被按了下去。
反复好几次。
那两个小弟傻眼了，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过来，“文安！你快松手啊！这样要死人的！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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