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趴在酒店套房的茶几上，两只前爪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尾巴因为愤怒而僵直地竖着，活像一根炸毛的白色天线。屏幕上它的法师角色刚刚被对面三个人越塔强杀，而自家打野正在上路优哉游哉地刷野怪。
“你在野区住下了？”白泽气得耳朵往后压成飞机耳，爪子在屏幕上打字快出了残影，“对面打野来了四次！四次！你一次都没来过！”
打野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别叫。”
白泽深吸一口气，忍了。
三十秒后，射手在河道中间莫名其妙地走进对面五个人的包围圈，当场蒸发。白泽看着灰色的死亡回放界面，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猛甩。
“我都发信号了，你怎么还是往里面钻。”
射手没说话。辅助替他说话了：“管好你自己。”
最终，因为队友前期给对面的人头，后期被堆雪球打了个五人团灭。
白泽瞪着灰白色的屏幕，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只见它沉默了三秒钟。
“行。”
白泽发动了通晓万物的天赋神通。
王磊，男，十九岁，手机号139XXXX5678，现就读于某市某大学软件工程专业大二，学号2023XXXX，宿舍号X栋XXX室，上学期高数挂科，补考还没过——
白泽把这一串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了聊天频道里，末尾还加了一句：“你连高数都学不明白，还想学人家在游戏里摆烂？你哪来的自信。”
聊天频道凝固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王磊本人炸了：“盒？”
对面的人也开始疯狂打字：“什么情况？人肉了？”
“不是哥们，你惹到黑客了？”
王磊明显慌了：“你到底是谁！我要报警！”
白泽没有理他，随着水晶被推，退出了结算界面，然后又开了一局排位。
而这一局，它又遇到了一个抢中路位置被拒绝后故意选了个不会玩的英雄全程在塔下挂机的演员。
白泽眯了眯眼睛。
天赋神通继续发动。
“赵雪，女，二十四岁，手机号186XXXX4321，某市某区某街道某小区X栋X单元XXX，工作单位某商贸公司行政部，工号B0561。你去年十二月份在某购物平台上给一家店铺刷过三单好评，每单收了五块钱返现，其中一条评论里用了‘非常好用’四个字，但你连买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那是一家卖马桶搋子的店。你连马桶搋子都能昧着良心说好用，在游戏里当演员确实不奇怪。”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麦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黑了我的购物账号？”
“这是你今天第三把故意送人头，”白泽打字道，“前面两把的战绩我也看到了。你专门选中单，选不到就演，这种行为的心理学解释我建议你自己查一下，关键词是反社会人格的日常投射。”
对方中单弱弱地插了一句：“那个…虽然她演确实不对，但你你是怎么知道她买过马桶搋子的，这也能盒？”
这场游戏很快就结束了，面对白泽有开盒的能力，对面直接投了。但白泽并没有感到快乐。它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发动了太多次天赋神通之后灵力和精神力被双重透支的虚脱感。
于是白泽又开了一局。
这一局，有人开局三分钟就开麦骂队友，用词极其难听。白泽忍了两分钟，又发动了天赋神通。这一次它不光开了盒，还把对方从出生到现在干过的所有亏心事按时间线整理了一份清单发在了聊天频道里。
对方被吓得直接退出了游戏。
这一把ye赢了，但白泽的头开始发晕。它趴在茶几上，两只前爪还抱着手机，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有点重影了。它觉得自己还能再打一把。于是它又开了一把。然后又发动了天赋神通。然后又开了一把。
等到夏至揉着刚睡醒的头发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幕——白泽像一滩白色的液体一样平铺在茶几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局游戏的结算界面，战绩5-3-8，不算差。但白泽的状态显然跟“好”这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耳朵软塌塌地耷拉在脑袋两侧，尾巴从茶几边缘垂下去，像一条被拧干了的毛巾。呼吸倒是还算均匀，但整个身子都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是一只废白泽了”的气息。
夏至走近，弯腰看了它一眼。
“你打了一晚上游戏。”
白泽费力地把眼球转向夏至的方向。它的嘴巴动了动，声音虚得像一缕烟：“夏至……人类的游戏玩家里面……坏人的浓度……怎么比整体社会的平均水平高出这么多……”
“很正常，网络上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不用在意道德和别人的评价。”
“所以我给他们的真实身份都揭穿了。”
“你用天赋神通把他们开盒了，开了几个？”
相处了几天，夏至自然是知道白泽的性格。
白泽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七个……不对……八个……其中一个开了两次……因为他换号又排到我了……”
夏至沉默了两秒钟，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十点十七分，手机电量百分之四，未读通知栏里密密麻麻全是游戏内的举报反馈和好友申请，还有一个连续游戏时长提醒：您已连续游戏十三个小时，请注意休息。
他低头重新看着白泽，拿到手机之前信誓旦旦说要“学习知识”——在拥有了手机的第四天，因为通宵打游戏加滥用天赋神通开盒队友，把自己累成了一滩白色的抹布。
夏至把手机从白泽的爪子旁边抽走，插上充电线。然后他伸出手，把白泽从茶几上捞了起来。
白泽被抱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挣扎。它的身体软得像一块刚出蒸笼的糯米团子，脑袋无力地歪在夏至的虎口上，四条腿在空中晃荡了两下就不动了。
只见夏至把白泽塞进外套口袋里，拿了房卡出门，已经来到了饭点，夏至准备去体验一下网上评价很高的海边小吃街。
酒店离小吃街不远，走路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夏至沿着海岸线的步道慢慢走着，海风带着咸湿的腥气从海面上灌过来，把路边棕榈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正从海平面上往下沉，天边烧成一片层层叠叠的橙色和粉色，几只海鸥在栈桥上空盘旋，叫声被浪声盖得断断续续。
白泽在他口袋里翻了个身，把鼻子顶出来，迷迷糊糊地吸了一口气。
“……咸的。”它嘟囔了一句，又不动了。
不一会，夏至就来到了小吃街。
小吃街十分热，临海的一条步行街上支起了两排统一风格的木质摊位，每个摊位顶上都挂着一串暖黄色的灯泡，随着海风轻轻摇晃。人不少，但不算挤，大多是穿着凉拖的游客和住在附近的本地人。空气里混杂着烤鱿鱼的焦香、蒜蓉生蚝的浓郁、烤虾的鲜甜，还有一种油炸过后的面食特有的香味。
白泽的鼻子又动了动。
然后它的脑袋从外套口袋里探了出来，耳朵立在脑袋上，一双黑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已经精准地锁定了最近的烧烤摊。
“夏至。”它的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醒了？”
“那边的鱿鱼，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白泽盯着烧烤摊上滋滋作响的铁板，“从捕捞到上烤架不超过六个小时，新鲜度很高。”
“你现在发动天赋神通查这个，不累了？”
“这个不用天赋神通，”白泽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瑞兽，有传承记忆，这种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要吃吗？”
白泽的耳朵竖得更直了：“要。”
“我以为你只是来学习人类知识的。”
“人类美食文化也是知识的一部分，”白泽郑重地说，“是饮食人类学的研究范畴。”
“你现在用成语越来越顺畅了。”
“这也是在网上学的，”白泽老实承认，“有个叫‘废话文学’的分类，我觉得很适合用来应付你。”
夏至没有跟它计较，带着白泽走向了最近的烧烤摊。烧烤摊老板是个被海风吹得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手臂上纹了一条已经褪色的鲤鱼。他正用铁夹子在铁板上来回翻动着大鱿鱼，鱿鱼在高温下蜷曲起来，表面划开的刀口炸成好看的花纹，刷上去的蒜蓉酱被烤得滋滋冒泡。
“老板，来一份烤鱿鱼。”
“好嘞！”老板头也不抬，“要不要辣？”
“微辣。”
老板麻利地拿起一只大鱿鱼，在铁板上翻了两面，刷上酱料，撒上孜然和辣椒面，然后用剪刀咔嚓咔嚓剪成几段，装进纸盒里，插上两根竹签。“十二块。”夏至付了钱，接过纸盒。
然后他把白泽从口袋里捞出来放在肩膀上，将其存在的信息隐去。然后插了块递给了白泽，只见白泽伸出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捧住一段鱿鱼须，低头咬了一口。鱿鱼须还在冒热气，酱汁沾在它的嘴角，它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紧接着夏至继续带着白泽继续往前走。小吃街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每一个都被夏至所光顾，生蚝，炸虾饼，椰子冻...当然，夏至买来后也会顺便给白泽尝一尝。
“烤生蚝的蒜蓉是现剁的，不是买的成品蒜蓉酱，这很不错。”
“虾饼里面的虾肉比例高于百分之六十，老板没有偷工减料。”
“椰子冻的椰浆是今天上午榨的，没超过八个小时，添加剂只有明胶，非常良心。”
夏至一边吃着虾饼一边听着白泽的点评，同样喜欢美食的夏至看到白泽嘴替的行为点了点头。
想着回去后可以把白泽介绍给南小喃认识一下，相信他们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而吃到第四家摊位的时候，白泽的肚子已经撑得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肚皮下肉眼可见地鼓出了一个小弧度。它瘫坐在夏至的肩膀上，一只前爪还举着半块烤鱼片，另一只前爪搭在肚皮上，表情介于“我还可以再吃”和“我快要撑死了”之间。
这个摊位是烤海胆，海胆连壳放在炭火上烤，烤到壳微微焦黑，敲开之后里面的胆肉被高温锁住了汁水，只需要挤几滴柠檬汁就可以直接吃。
夏至一边吃着一边给肩膀上的白泽递了个，只见此时白泽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它吃一口歇半天，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吃力，低头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感慨：“你们人类会被撑死，这大概也是你们发明美食之前没想到的副作用之一。”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消化不了。”夏至说。修炼过后，夏至就已经没有这样的烦恼。
白泽没有反驳，毕竟它如今还是一个幼崽。只见它现在连从夏至肩膀跳到桌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钻进夏至的衣服口袋里。抱着被撑大的肚子。
海风穿过小吃街，把油烟的香气吹散了一些，换成了更清爽的咸腥。远处栈桥尽头的灯塔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红色光点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反光。头顶的星空也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和路灯的暖黄色交织在一起，把整条小吃街笼在一片闹哄哄的烟火气里。
夏至低头看了一眼，此时白泽已经在衣服口袋里睡着了。
现在夏至有点怀疑白泽是不是故意出现在它面前的了，因为自己强，能罩着它成长，所以故意被自己收服。不然没办法接受它现在能这么安稳的入睡，毕竟白泽的小命可是在自己手里。
而夏至的想法其实与真实情况很接近了，虽然白泽并没有算到夏至的到来，但它最开始就是想去灵应局包吃包住的。
夏至慢慢地往回走，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恰好口袋里白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顺便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游戏通知。
“亲爱的玩家您好。您的账号因多次异常获取其他用户信息，已被多名用户举报。经核查，您的行为已违反游戏用户协议第8.3条。当前处罚：禁言72小时。如有疑问，请通过官方渠道申诉。祝您游戏愉快。”
“网瘾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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