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给夏至打电话确认一下吧！毕竟这件事情越快越好。”
王显闻言点了点头，便拿出通讯器拨通了夏至的电话号码。
虽然以往什么事情都是由武禾代为传达，但知道夏至是出来旅游后，王显肯定不能再让武禾继续代传了。于是决定亲自打电话给夏至，毕竟以往夏至和灵应局的合作都算比较愉快，如今询问夏至的白泽一个问题肯定也不会被拒绝。
......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白色的纱帘被吹得微微晃动。夏至半靠在阳台的藤椅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里捏着一罐从楼下自动售货机里买来的冰可乐。
夕阳正沉到海平面的位置，把整片海面烧成了熔金的颜色。远处的礁石上站着几只海鸟，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白泽趴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两只前爪搭在扶手边缘，脑袋搁在爪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同一片海。
夏至在云溪村逛了逛后就带着白泽飞到了海边，并住进了原先早就定好了的度假酒店，这海边是夏至真正的目的地，而云溪村不过是感应到了白泽的出现才在那里停留。
这一路从云溪村飞过来，白泽趴在夏至肩膀上，被高空的风吹得睁不开眼。但它也确定了一件事，夏至肯定不是正常人类，毕竟如今世界的极限还在紫府境，但夏至展现出来的速度却一定不是紫府境能拥有的。
这时，夏至的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电话铃声。夏至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没有标注骚扰电话，号码段他有点印象——还想以前武禾就用过这个号码段给他打过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对面先开了口：“夏至，你好。我是帝国灵应总局的总局长，王显。”
声音沉稳，咬字清晰，语言间有分寸感。
夏至把可乐罐放到扶手上，稍稍坐直了一点。他听过武禾说过这个名字，帝国灵应总局的总局长，统管全国灵异事件应对事务。
“王总局长，”夏至说，“找我什么事？”
“冒昧打扰。你的号码我是从武禾那里拿到的。”王显的语气礼貌。“有件事想向你确认一下。今天下午，南川分局上报了一份任务报告，报告里提到你在云溪村收服了一只白泽幼体。这件事属实吗？”
听见和自己有关，白泽的耳朵动了动，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朝手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属实。”夏至说。
“好。”王显停顿了一秒，似乎在组织措辞，“那我就直说了。总局的智囊团在长江水脉事件之后，对神话生物的诞生规律做过一次系统性的推演。他们从古籍记载中拆解出了几个可能的诞生条件——白泽对应治世，凤凰对应极阳之地，龙对应地脉交汇或深海归墟，麒麟对应仁德之气凝聚。
但这些都只是基于文献的推测，缺乏验证。既然白泽在你那里，而且按照古籍记载，白泽通晓万物、明辨阴阳，我想请你帮我问它一个问题。”
夏至偏头看了一眼白泽。白泽正仰着脑袋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尾巴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我把电话给白泽吧！”
夏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递到白泽面前。白泽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通话中的界面，又抬头看了看夏至，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就是你们的千里传讯的法器吗？怎么没有灵气波动。”它问。
夏至没有解释，而是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免提键，然后把手机搁在两张藤椅中间的小圆桌上。
“说话就行，等下再给你解释”
白泽凑近手机，那条尾巴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王显总局长，”白泽开口，声音带着些童音“我就是白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显显然在调整自己的状态——毕竟和一只神话生物通电话的经验，这是头一回。
“你好，白泽。”王显的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了一些，“很荣幸能和你通话。”
“不必客气，”白泽说，“你的问题我已经听到了。关于神兽现世的规律，你们的智囊团推测的大方向，是对的。”
王显没有插话，等着它继续。
白泽在小圆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只前爪并拢，身体微微前倾：“人类社会的繁荣，会让天地气运聚拢变成社稷之气，而这社稷之气达到了了一定浓度，我就会被这股气唤醒的，然后由世界孕育而出。
你们智囊团的推测，基本正确。回去可以告诉他们，他们很了不起——靠文献就能推出这么多东西。”
电话那头王显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白泽忍不住凑近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想要发动天赋研究一下这个没有灵气的通讯法器。
这时，电话那头的王显开口了：“白泽，你刚才说智囊团的推测基本正确——那还有不正确的部分？”
“有。”白泽暂时把手机的事放到一边，重新对着手机说道，“凤凰、龙、麒麟，这三只和我不一样。它们不光要环境，还要意向。”
王显的语气微微收紧：“意向？”
“凤凰的本质是涅槃，不是火。”白泽说，“你们的智囊团说凤凰需要极阳之地，这个推测放在古时候没错——火山口、地火喷涌之处，阳极生阴，阴阳交激的那一刻凤凰才能涅槃成形。但你们忽略了一点，凤凰不是非要极阳。它需要的是‘足以承载涅槃的地方’。所以它可能诞生在万年冰盖之下的地热裂隙里，甚至可能是在深海热泉的喷口——那里是冰与火的交界，是最极端的阴阳冲撞之地。”
王显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的声音响起：“明白了。那龙呢？”
“龙比凤凰更挑剔。”白泽微微仰头，“龙确实需要地脉交汇或者深海归墟作为根基，这是它凝聚形体的必要条件。但光有地脉不够——龙需要的是‘潜龙在渊，一飞冲天’的气象。这个词你们人类应该很熟，但你们可能没想过，它说的不仅是龙的状态，更是龙诞生的条件。”
“什么叫‘潜龙在渊，一飞冲天’的气象？”王显问得很认真。
“就是说，那条地脉或者那片水脉，必须经历过长期的沉潜和积蓄，然后在某个时刻发生一次极其剧烈的突破。地脉要在地底下压了很久很久，久到积累了足够磅礴的力量，然后在某个节点一口气冲破枷锁——龙就在那一瞬间诞生。如果地脉一直平稳流淌，没有任何积蓄与突破的历程，那灵气再浓也只可能生出蛟或者螭，绝对生不出真龙。”
“那麒麟呢？”
“麒麟和我差不多，但又有些不一样。”白泽说着，语气放缓了一些，“麒麟本身却有一个变数——它不一定是从零诞生的。”
“不一定从零诞生？”
“麒麟和凤凰、龙不一样。凤凰是涅槃重生，龙是潜龙出渊，麒麟是‘仁兽来仪’。来仪的意思是——它可能是一直就在那里的。”白泽的声音变得慢了一些，“某个地方的仁德之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仁德之气就会和存在于那方土地上的某种灵脉、某种气运结合，然后凝聚成形，化为麒麟。简而言之，我是被触动然后诞生，而麒麟是化形。”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海风从落地窗灌进来，把纱帘吹得鼓成一个弧形，又缓缓落下。白泽蹲坐在小圆桌上，歪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计时，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白泽，”王显的声音终于响起，“你今晚说的话，对帝国来说价值无法估量，谢谢你。”
“我就是知道什么说什么。”白泽说，带着童音的随意。
“那就这样，不打扰二位了。夏至，谢谢。”
夏至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关掉免提，贴到耳边：“嗯。”
“以后再联系。”
“行。”
电话挂断。
夏至把手机随手搁在藤椅扶手上，重新靠回椅背。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海面从暗红色变成深蓝，远处栈桥上的路灯亮起来，在海水里投下一道摇摇晃晃的光柱。
白泽没有回自己的椅子。
它蹲在小圆桌上，低头盯着夏至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两只漆黑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格外专注。
“夏至。”
“嗯。”
“这个，手机，”白泽伸出一只前爪，用爪尖轻轻戳了戳手机壳，“你刚才不是说要告诉我原因吗？”
夏至偏头看它。白泽蹲坐得端端正正，尾巴规矩地圈在脚边，脸上写满了“请从头开始讲”的表情。
“你不是通晓万物吗？”夏至拿起可乐罐，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那是天赋神通，是要消耗灵力的，”白泽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天赋神通看到的是事物的本质和规律，不是它的构造原理。
天赋神通给的是‘是什么’，不是‘为什么’和‘怎么造’。不然通晓万物就是全知了，而全知就代表着全能。我们白泽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它顿了顿，认真地补了一句：“而且用天赋神通很累的。直接问你不是快得多吗？”
“行。”夏至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个面，让背面朝上，“这个东西的原理说起来也简单。你说话的时候声音在空气里产生振动，手机里有个零件叫麦克风，把这些振动转化成电信号。电信号通过处理器编码之后，变成电磁波发射出去，电磁波以光速传播，被最近的基站接收，然后通过光纤网络一路传到对方手机上，对方手机再把电磁波解码还原成声音振动。”
他把手机翻回来，屏幕朝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打开浏览器：“还有这个——手机不光是电话。它能连上一个叫互联网的东西。互联网是把全世界所有手机、电脑、服务器连在一起的巨型网络。你可以用它查任何东西，看任何地方发生的事，跟任何有手机的人说话，买东西，看视频，打游戏。”
白泽的耳朵越竖越高，眼睛越瞪越大。
“任何东西？”它问。
“差不多。”
“任何地方发生的事？”
“有网络的话，实时看。”
“跟任何人说话？”
“只要对方有手机。”
白泽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钟里，它的尾巴从规矩地圈在脚边变成了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
“所以，如果我有一部手机，我就可以——查所有我想知道的东西？不用消耗灵力？随时随地？”
“嗯。”
“人类所有的书，所有的知识，所有的历史，都在上面？”
“大部分吧。有些加密的和没上传的不算。”
白泽从桌上站起来，朝夏至走近两步，仰头看着他。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夏至从来没有在它脸上见过的光芒。
白泽蹲在遥控器大小的手机旁边，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它：“夏至，帮我买一部手机呗。”
“理由。”夏至明知故问。
“我想学知识，万物一直在变。你说的那些新东西——电磁波、基站、光纤、互联网——我的传承记忆里都没有。而且我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类还有着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想学习。”
白泽眼睛越说越亮，只能说不愧是通晓万物的瑞兽，对于知识的渴望如此纯粹。
“明天去买。”看着白泽想做一个文化兽的模样，夏至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谢谢你夏至。”
白泽闻言的尾巴猛地晃了一下，然后被它自己按住。它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姿态，但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竖了半个角度。
夏至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天彻底黑了。头顶的星空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起初稀疏，后来越来越密，最后整条银河横亘在天顶，像一条发光的大河。海边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亮得不讲道理。
白泽趴在旁边的藤椅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夏至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夏至。”
“嗯。”
“手机买回来以后，我第一个要查的就是电磁波的麦克斯韦方程组。你今天说的原理太简略了，我要看完整的。”
“随你，到时候可不要玩物丧志了。”
夏至突然想到，手机带来的可不全是知识，还有各种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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