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从酒店的落地窗外射入。将夏至唤醒，而白泽早已经在茶几上玩着游戏。
“你不是被禁了吗？还能玩。”
“我开了个小号。”白泽无精打采的说道，它今天比平时蔫了至少一半，看来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还没完全过去。
夏至起床，简单的洗漱了一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窗外的海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远处有几艘快艇拖着白色的尾浪划过去，留下一道道慢慢扩散的弧线。他喝了一口水，昨天的美食味道还在舌尖残留。
“对了，问你件事，这个世界上现在有紫府境的妖兽吗？”
吃了异常鳗鱼，妖兽螃蟹的夏至认为境界越高的妖兽味道应该就越好。而如今的灵气浓度能支撑紫府境的存在了，不知道紫府境的妖兽是什么味道。
白泽的耳朵竖了起来。它从茶几上坐起来，看来是结束了局游戏：“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些想尝尝紫府境的妖兽是什么味道。”夏至有些好奇，“帝国内因为管控的原因撑死了就只有筑基妖兽。”
白泽闻言沉默了两秒钟，尾巴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夏至感觉到了一阵灵力的波动——比平时白泽开盒队友时的波动要强得多，也深沉得多。空气里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周围的灵气都搅动了起来，茶几上的水杯表面泛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过了大约半分钟，白泽睁开了眼睛。
“帝国外有挺多的，特别是亚马逊雨林里，而目前离我们最近的紫府妖兽是在深海。”
“深海的紫府妖兽很多吗？”
“很多，毕竟海洋的生物比陆地多多了，而且而且深海还是帝国接触不到的地方。”
“大概的位置在哪里。”
夏至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其实就算深海里没有紫府境的妖兽夏至也会去，因为这个地方是在夏至这次旅行的计划里的，毕竟这是人类从来没有涉足之地。
“从酒店正对的海面出发，往东南方向大概三百公里。”白泽重新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有一条基本上呈南北走向的海底断裂带，最深的地方大约六千米。那片热泉区在断裂带中段，深度三千五百米左右。”
“行。”
夏至点了下头，把外套穿上。
“你去哪儿？”白泽从茶几上跳下来。
“去海里。”
“等一下，”白泽跑到夏至脚边，仰头看着他，“我也想去。”
“可以。”
夏至站在海滩上，白泽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被海风吹得往后翻。面前的海面在正午阳光下碎成无数亮白色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但白泽知道，那些光只能照亮最表层的水——往下几十米，就是永恒的幽蓝，再往下几百米，是人类从未亲眼见过的黑暗。
只见夏至转身走向大海，一缕法力涌出，笼罩全身，海水在他脚边自动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剖开了一道口子
“现在我们是去一个全世界只有你能去的地方了。”白泽说着，看着周围的海水，往口袋里缩了缩。
“还有科技能达到。”
夏至随口回了一句。
因为大气压的原因，深海鱼被捕捞上岸就会死掉，人类进入深海会被水压扁，而如今就算灵气复苏，人类想要进入深海也起码要到金丹境才行，同理，深海内的妖兽想要上岸，也起码要金丹层次才行。这也是为什么深海与陆地上两个世界的原因。
便走进了海里。海面在他头顶合拢，整个世界的声音在一瞬间彻底变了。岸上的风声、浪声、远处的鸟渐渐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是亿万吨海水在摩擦、流动、翻滚的次声波，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白泽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头顶那块不断缩小的亮蓝色玻璃——那是海面，是它能够直观感受到的人类世界的出口。阳光从海面上射下来，在水里拉出一道道晃动的光柱，颜色从亮白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幽蓝。此时一张太极图将周围的海水隔开。
“现在深度多少？”白泽问。
“大概五十米。”夏至说。
“才五十米就已经这么暗了。”白泽抬头看着那些越来越细的光柱，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我记得人类的潜水记录里，不带设备的话最多也就几十米深。也就是说，从这儿往下，就是人类从未用肉眼见过的地方了。”
白泽其实在拿到手机的第一天就开始疯狂的学习各种知识，之所以后面出现了网瘾是因为白泽发现自己辛苦记下来的知识有些是错的，这互联网有毒。然后白泽就迷上了游戏。
夏至继续往下走。到了一百米，光柱已经细得像一根根即将熄灭的灯丝。到了一百五十米，最后一缕阳光被海水彻底吞噬，周围跌入了完全的黑暗——不是陆地上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绝对的、更纯粹的黑暗，像是在一个没有门窗的房间里关掉了唯一一盏灯。
白泽的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张得很开，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光线。但什么都没有。深海的黑暗是彻底的——阳光被数百米厚的水层吸收殆尽，没有任何自然光源能穿透到这个深度。
然后夏至伸出了手指。指尖亮起一簇雷光——带着一丝淡淡的紫意。光芒在黑暗里骤然炸开，把周围几十米的海水都照亮了。
白泽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然后愣住了。
一只鮟鱇鱼正从光罩旁边漂过去。它的身体扁平，像一块压扁的树皮，深褐色的皮肤上长满了疙瘩和肉须。头顶伸出一根长长的触须，末端挂着一个小发光器，闪烁着幽绿色的冷光。嘴巨大无比，张开来的直径比它自己的身体还宽，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向内弯曲的尖牙，牙尖半透明，像是玻璃做的匕首。
白泽盯着那条鱼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长得真有创意。”
一群深海龙鱼从远处游过。身体细长如蛇，通体漆黑，鳍边缘泛着暗红色荧光。它们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占了头部将近一半的体积，瞳孔张得很开。下颚可以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合上嘴的时候牙齿从嘴唇外面露出来，形成一套天然的利刃牢笼。
到了三百米，光罩照亮了一只贴在海床上缓缓爬行的深海章鱼。它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内脏在体内缓慢蠕动，消化系统里有一只刚吞下去的小鱼正在被消化液溶解。腕足上布满了发光细胞，爬行的时候在海床上留下一串幽蓝色的荧光足迹，光晕拖出长长的残影。
白泽盯着看了片刻，说了一句：“它消化的那条鱼还活着。”
“深海章鱼的消化液作用速度很慢，”夏至说，“猎物被吞下去之后，从昏迷到真正死亡可能要十几分钟。”
“这大概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恐怖的知识了。”白泽说完，主动把脑袋缩回了口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过了几秒，它的声音闷闷地从口袋里传来，“你们人类拍的深海纪录片，果然是把最恐怖的部分剪掉了。”
深度继续增加。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光罩表面的雷纹运转速度越来越快，从细密的纹路变成了肉眼清晰可见的跳跃电弧。水压已经超过了一百兆帕——每平方厘米一吨的重量。而太极图依旧稳如泰山。
到了一千两百米，海底的地势开始变化。原本平缓的斜坡出现了断层和裂谷，海床上散落着巨大的玄武岩碎块，像是曾经有过剧烈的地质活动。白泽注意到周围的水温在微妙地变化——有一股暖流从某个方向飘过来，温度比周围高出那么几度。
“你感觉到了吗？”白泽从口袋里探出头。
“嗯。海底热泉的前兆。”
到了两千米，深海生物的密度骤然升高。雷光照亮的范围内，海床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白色管状蠕虫——身体细长，顶端伸出鲜红色的羽状触手，在水中摇曳着。在蠕虫群中间，一只巨大的蜘蛛蟹正用它的长腿小心地在海床上爬行。它的腿跨度超过三米，甲壳上长满了海葵和藤壶，移动的时候像一座会走路的礁石。
白泽看着那只蜘蛛蟹，忽然说：“它的存在感很强。”
“怎么说？”
“在完全没有光线的地方进化出这么复杂的身体结构。深海生物的设计逻辑和陆地完全不同——陆地上的生物进化是为了适应光线、空气和重力，深海生物是为了对抗水压、黑暗和食物稀缺。这是两套完全不兼容的进化路线。”
夏至没有回答，因为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海底断裂带。它像被刀切割过一样整齐，往两侧延伸到雷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往下是一个深渊般的陡坡。水温在断裂带边缘出现了明显的分层——上半部分还是接近零度的冰水，下半部分则不断有暖流翻涌上来，冷热水交界处形成了一片不断波动的折射层，雷光照过去的时候景象会忽大忽小地扭曲。
“白泽。”夏至说。
“嗯。”
“你说的热泉区，深度多少？”
白泽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三千五百米左右，就在这个断裂带下面。”
夏至纵身一跃，白泽的耳朵被下坠的速度压得往后贴平，但它没有把脑袋缩回口袋——它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光罩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崖壁上的洞穴里藏着各种深海生物：一只深海章鱼贴在洞壁上，八条腕足散开，吸盘反射着雷光；一群深海水母在洞穴里缓缓开合伞状体，释放出幽蓝色的荧光。
到了三千米，白泽忽然开口：“我现在感觉不到任何光线了。”
“阳光到不了这个深度。”
“不是阳光，”白泽说，“是连生物发光的频率都变少了。一千米的深度还能看到发光的鱼和水母，到了这里，生物发光几乎消失了。它们连发光这个功能都放弃了，因为发光的成本太高，而这个深度已经没有需要靠光来吸引猎物或求偶的必要了。”
到了三千五百米，断裂带的底部终于出现在了雷光中。白泽看到了它之前只能通过感知感应到的热泉区。
海水在热泉喷口周围剧烈翻滚，温度从接近零度骤然跳升到滚烫的三四百度。热液和冷海水激烈冲撞，形成一团团不断翻滚的白色烟雾——那是硫化物颗粒在温度骤变时析出的微小晶体，悬浮在水里，像一团团在海底燃烧的白焰。烟雾中矗立着一根根黑色的热泉烟囱，有的高达十几米，表面覆盖着硫化物结晶，在雷光下反射出暗铜色和铁灰色的金属光泽。
白泽从口袋里探出大半个身子，耳朵竖得笔直。它的眼睛在雷光下亮得格外专注，不是被吓到了，而是那种面对全新生态系统时本能的好奇。
“那些是什么？”它伸出前爪指了指烟囱表面生长着的一大片白色管状蠕虫。
“管状蠕虫。”
“它们没有嘴，没有消化系统，怎么活？”
“体内有共生细菌。细菌利用热液中的硫化氢进行化能合成，把无机物转化为有机物，直接供给蠕虫。”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感叹：“原来不需要阳光，生命也能活。”
它在口袋里安静地趴了下来，看着面前这片和阳光世界完全平行的深海生态系统。黑烟囱还在喷吐着硫化物，管状蠕虫还在摇曳着鲜红色的羽状触手，热液和冷海水还在交界处激烈冲撞。这片世界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春夏秋冬，但它活着——用一种和陆地截然不同的方式，活了亿万年。
夏至继续往前。他的神念已经扫过了整个热泉区，在断裂带底部、热泉区往北的方向，感知到了和普通妖兽完全不同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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