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酒吧的事情处理得很快。
老板看到阿武带人过去，脸都白了。
他原本只是看到最近盛安名气越来越大，自己又舍不得交安保费用，干脆找人照着样子做了一块牌子挂在门口。
几天下来，效果确实明显。
以前三天两头来闹事的小混混，看到牌子以后都收敛不少。
老板尝到甜头，哪里想到盛安这么快就找上门。
阿武也没为难他。
牌子摘掉。
冒用盛安名义的事情到此结束。
想继续挂？
正常签合同。
这件事本来不算严重，却让沈枭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公司发展越来越快。
穿盛安制服的人也越来越多。
以前总共几十个兄弟，谁是什么性格，阿武几个人心里都清楚。
现在人一多，难免有人觉得自己身上这套制服已经很威风，出去以后开始飘。
下午。
沈枭刚到公司。
一间茶餐厅的老板就找上门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大厅里，神情明显紧张，手里面紧紧攥着一顶帽子。
前台文员看到沈枭以后，赶紧走过来。
“沈老板，这位陈叔说想找您。”
沈枭看向男人。
“找我？”
陈叔看到周围不少盛安员工，下意识压低声音道：“沈老板，我有点事情想跟您讲，又怕讲出来得罪人。”
“坐下说。”沈枭带着他走到旁边休息区，“既然过来了，就别担心。”
陈叔犹豫半天，这才小声说道：“你们公司有几个年轻人，最近晚上经常来我店里吃东西。”
沈枭点头道：“然后呢？”
“吃东西本来没什么啊。”陈叔两只手来回搓着帽檐，“前两次他们都给钱，昨晚可能喝了点酒，结账的时候说自己是盛安的人，让我把账记公司。”
沈枭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公司没这个规矩。”
“我也觉得不对。”陈叔赶紧说道，“一百多块钱而已，我本来不想过来。可他们走的时候还说，以后附近有人闹事报盛安名字就行，让我别这么小气。”
旁边前台文员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一百多块确实算不上大钱。
问题在于，对方穿着盛安制服。
今天一百多。
以后可能就是几百、几千。
一个人这么做，其他人看见没事，慢慢都会学。
沈枭问清时间、人数和大概长相以后，叫人把昨晚的值班表拿过来。
没多久，三个人被叫进办公室。
都是最近一个月招进来的新人。
年纪最大的二十四岁。
最小才二十。
三个人进门的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陈叔坐在旁边，脸色立刻出现变化。
沈枭靠在椅背上，看向他们。
“昨晚去吃饭了？”
最前面的年轻人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去了，枭哥。”
“多少钱？”
“一百六十多。”
“给了吗？”
年轻人抿了抿嘴道：“我跟老板讲，先记公司账上。”
沈枭语气依旧平静道：“谁让你记公司的？”
年轻人额头逐渐冒出汗。
“没人……我就想着，我们平时在那里值班，也算照顾附近生意。”
“所以你吃饭不给钱？”沈枭看着他。
年轻人张了张嘴。
“枭哥，就一百多块，我真没想那么多。”
另外两个人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压低不少。
办公室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人。
阿武、高晋得到消息以后也过来了。
谁都没有插话。
沈枭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急着点。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年轻人低声道：“底薪四千八，加奖金差不多六七千。”
陈叔坐在旁边，眼睛一下睁大。
六七千。
已经比很多普通工人的收入高出一大截。
沈枭继续问道：“制服谁出钱？”
“公司。”
“训练期间工资有没有少？”
“没有。”
“夜班有没有补贴？”
“有。”
“出事公司管不管？”
年轻人的头越来越低。
“管。”
办公室里面安静下来。
沈枭把烟放回桌面，语气终于沉了一些。
“公司给你工资，让你穿这身衣服出去做事。你拿着盛安的名头去吃一百多块霸王餐，觉得很威风吗？”
年轻人脸色发白。
“枭哥，我知道错了。”
沈枭看着他。
“陈叔开茶餐厅，一天能赚多少？”
年轻人答不上来。
沈枭继续道：“你们三个一顿吃掉一百多，对你们现在不算大钱。人家一份一份饭卖出去，赚的都是辛苦钱。”
三个人脑袋越来越低。
陈叔坐在旁边，反而有些紧张，赶紧开口道：“沈老板，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我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提醒一下。钱真的不用管。”
“钱肯定要管。”沈枭看向陈叔，“欠多少，一会儿让他们自己付。昨晚影响你做生意，公司再赔五千。”
“多少？”陈叔猛地抬头，手里的帽子都差点掉地上，“五千？”
他一间普通茶餐厅。
一个月辛苦下来，也未必剩多少。
一顿饭一百多。
沈枭张口就赔五千。
陈叔整个人都有些慌。
“沈老板，真不用啊，这个太多了。他们年轻人喝点酒，讲话大声一点也正常，我今天就是……”
“陈叔。”沈枭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今天肯过来讲，我反而要谢谢你。现在三个人敢这么做，以后人多了没人管，盛安的名字迟早让他们搞臭。”
陈叔嘴巴动了几下。
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原本来的路上一直担心。
盛安现在名气这么大，自己跑过来告状，会不会反而被人记恨。
结果沈枭从头到尾没替自己人找借口。
还直接赔五千。
这种处理方式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沈枭重新看向三个年轻人。
“工资结清。”
三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枭哥！”
最前面的年轻人急了。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再给一次机会啊！”
沈枭神情平静。
“出去以后，照样可以找别的工作。昨晚饭钱结清，今天工资拿完。”
另外两个人同样慌了。
其中一个眼圈都开始发红。
“枭哥，我们好不容易才进盛安啊，真就一次。”
阿武站在旁边，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替他们求情。
沈枭看着三个人。
“盛安工资比外面高，奖金比外面多，出了事公司也肯管。你们拿这些东西的时候觉得应该，穿上制服以后去占人家小便宜，还觉得一百多块不算事。”
他的声音算不上严厉。
三个人却越来越不敢抬头。
“今天一百多。”
“下次几百。”
“再以后是不是哪个老板不给你们面子，你们还准备报公司名字吓他？”
最前面的年轻人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他明白。
工作保不住了。
沈枭没有继续骂。
“去财务结工资。”
三个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最后只能低着头离开办公室。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公司。
下午训练开始以前，高晋干脆把所有在公司的员工都叫到训练大厅。
两百多人整齐站着。
沈枭走进去的时候，原本还有一点细小交谈声，瞬间安静。
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
尤其新来的那些人。
神情多少有些紧张。
沈枭走到前面，没有绕弯。
“今天开掉三个人，原因大家应该听说了。”
人群一片安静。
“工资、奖金、加班费，公司不会少你们。有人受伤，医药费、补偿也按照规矩来。以后做得好，该升职升职，该拿钱拿钱。”
不少老员工下意识挺直腰杆。
这些东西，他们已经亲自享受过。
沈枭停顿了一下。
“同样有个要求。”
“穿盛安这身制服出去，别欺负普通人。吃饭给钱、买东西给钱，谁拿公司名字吓商户，发现一个走一个。”
最前面一个老兄弟立即大声道：“明白，枭哥！”
其他人紧跟着开口。
“明白！”
“知道了，枭哥！”
声音在训练大厅里面轰然响起。
站在后排几个新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轻人低声道：“公司给这么高工资，还出去占人家一百多块便宜，确实有点丢人。”
旁边同伴点头道：“今天直接开掉也好。真让这种人多起来，以后我们出去都让人看不起。”
前面的肥仔昌听见，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讲话小声一点啊。”
两个年轻人赶紧闭嘴。
肥仔昌自己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枭哥给的钱都不够你们花，就跟我讲，我可以借。别拿盛安的脸出去换一顿饭，丢不起这个人。”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高晋等声音停下以后，直接开始下午训练。
公司门口逐渐恢复正常。
街对面。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靠在车边，安静看着盛安训练大厅的方向。
刚才两百多人齐声回应的声音，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男人身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道：“祥哥，这公司管得挺严啊。就吃顿饭没给钱，三个人全开了。”
韦吉祥点上一根烟，目光依旧停在盛安门口。
“工资高，规矩当然也多。”
年轻人看了看大厅里面正在跑步的员工，神情带着几分羡慕道：“他们普通人一个月真能拿六七千？”
韦吉祥吐出一口烟雾。
“差不多。”
另外一个年轻人咂了咂嘴。
“我们出去收一个月数，碰上老大心情好也才分多少啊。”
韦吉祥转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赶紧闭嘴。
韦吉祥没有骂他。
只是重新看向训练场，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太子让他过来。
目的很简单。
看看盛安到底怎么训练、怎么排班，顺便摸清油麻地支援方式。
可他站了一个多小时。
看到的东西跟原本想象完全不同。
这些人确实很多都是以前混过的烂仔。
进了盛安以后，却真的像在公司上班。
训练。
领工资。
守规矩。
受伤还有钱拿。
韦吉祥沉默片刻，把烟头踩灭。
“走吧。”
年轻人愣道：“祥哥，不再看一会儿？”
“差不多了。”韦吉祥拉开车门，“回去跟太子哥复命。”
车辆缓缓离开。
训练大厅里面，高晋吹响哨子。
上百人同时开始下一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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