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洪泰一间麻将馆楼上。
太子坐在沙发里，手边放着一杯洋酒。
阿威、韦吉祥、另外几个头目都在。
韦吉祥把今天看到的情况讲完以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太子晃了晃杯子，抬眼道：“就这些？”
韦吉祥点头道：“盛安现在训练的人最少两百多，油麻地这边还在招。高晋负责训练，阿武管外面的事情，支援车最少八辆。”
阿威坐在旁边，脸色有点难看。
八辆支援车。
他这几天已经亲眼见识过。
人刚动手。
车很快就到。
这种速度让他们以前那种临时摇人的办法很吃亏。
太子却没有太在意这些。
他更加关心另外一件事。
“今天盛安开了三个人？”
“对。”韦吉祥说道，“三个人去茶餐厅吃饭没给钱，借盛安名头让老板记账，沈枭知道以后全部开掉，还赔了老板五千。”
屋里几个洪泰头目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忍不住笑道：“吃个饭而已，搞这么严重？沈枭真把自己当什么正规老板了？”
旁边另外一个人跟着笑道：“出来混的，去自己地盘吃顿饭不给钱算什么啊。”
两人笑了几声。
韦吉祥却一直没笑。
太子注意到他的神情。
“阿祥，你觉得呢？”
韦吉祥想了一下，开口道：“盛安现在生意越来越多，沈枭这样管也有他的道理。老板请他们做安保，如果盛安的人反过来欺负商户，时间久了没人敢请。”
刚才发笑的头目撇了撇嘴。
“说到底还是保安啊，讲这么多干嘛。”
韦吉祥看了他一眼。
“保安一个月六七千。”
头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屋里另外几个人同样安静不少。
现在港岛普通人工资才多少？
六七千已经算非常不错。
更何况盛安还有额外奖金。
那名头目轻咳两声，嘴硬道：“钱多也得有命花。真碰上我们洪泰，他们一样得挨打。”
阿威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加难看。
这几次去砸场。
最后挨打最多的，好像一直是洪泰。
太子明显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韦吉祥。
“今晚有件事给你做。”
韦吉祥抬起头。
太子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丢到他面前。
“新豪舞厅。”
韦吉祥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名字他知道。
油麻地一家规模不算很大的舞厅。
以前每个月也给洪泰交数。
最近刚刚跟盛安签约。
太子继续道：“带二十几个人过去，让老板知道换盛安没那么容易。场子砸一点，别搞太大，警察最近盯得紧。”
韦吉祥皱了皱眉。
“太子哥，前几次动手以后，反而让更多老板去了盛安。现在再砸……”
太子的脸色立即沉下来。
“你怕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韦吉祥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么做效果不太好。”
阿威坐在旁边没有出声。
他心里其实同意韦吉祥。
可连续几次事情都是他办砸的，现在说什么都容易被太子觉得是在替自己找借口。
太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冷声道：“油麻地是洪泰吃饭的地方。沈枭今天签十家，明天签二十家，再过一个月，我们吃什么？”
屋里没人接话。
“这个头要是低了，以后哪个老板都敢学。”太子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阿祥，你今晚过去。办得漂亮一点。”
韦吉祥看了他几秒。
最后点头。
“知道了。”
晚上八点。
韦吉祥带着二十四个人在一间小饭馆集合。
大部分都是跟他时间比较久的年轻人。
有人刚坐下就问道：“祥哥，今晚还是盛安的场？”
“嗯。”韦吉祥拆开筷子，“先吃东西。”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忍不住道：“最近怎么天天跟盛安搞啊？上次阿威哥那批人伤了不少，听说医药费还得自己先垫。”
旁边的人赶紧碰了碰他。
“少说两句。”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
韦吉祥却没有生气。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问道：“你们今天出来，太子哥那边给车马费了吗？”
桌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人说道：“阿成哥说，事情办完再给。”
“说多少没有？”韦吉祥继续问。
“好像五百。”
韦吉祥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旁边一个老跟班笑着说道：“五百也行啦，砸个场而已，很快。”
韦吉祥放下茶壶。
“今晚谁真受伤，先找我。”
众人听到这句话，神情都轻松了一些。
“知道了，祥哥。”
“有祥哥在就行啊。”
“我们跟你这么久，还能不放心你吗？”
这些话让韦吉祥心里面稍微舒服一点。
他自己在洪泰的位置也不算特别高。
每个月收入有限。
真碰上兄弟受伤，能帮多少只能看手里有多少钱。
以前大家都这样混。
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今天在盛安门口站了那么久，再回头看自己身边这帮人，韦吉祥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同样出去拼命。
差距实在太大。
九点。
新豪舞厅开始进入客流高峰。
门口六个盛安员工轮班站岗。
里面另外几个人负责巡场。
韦吉祥带人走到街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大门旁边那块黑色标牌。
“本场安保由盛安负责。”
身边一个年轻人看到以后，忍不住嘀咕道：“现在到处都是这个牌啊。”
另外一个人低声道：“我昨天经过庙街，也看到两家。”
韦吉祥没有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附近暂时没看到盛安支援车辆。
今晚太子要求的很简单。
进场。
砸几张桌。
让老板害怕。
马上走。
他不准备跟盛安的人拖太久。
“进去以后别乱来。”韦吉祥压低声音道，“客人别碰，能砸东西就砸东西，差不多马上走。”
“明白，祥哥。”
一群人刚准备过去。
舞厅侧门突然走出来几个盛安员工。
每个人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其中一个年轻人拆开以后，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
“今天又有夜班补贴啊？”
旁边的人笑道：“油麻地最近事情多嘛。武哥刚让人送过来的，一人两千。”
“靠，我上个月在码头扛货，一整个月也就两千多。”
“那你现在还回不回码头？”
“有病才回啊。”
几个人说着笑了起来。
声音刚好传到街对面。
洪泰一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慢了下来。
站在韦吉祥身边的年轻人嘴巴微微张开。
“两千？”
旁边同伴也听见了。
“他们一个晚上加班就两千？”
另一个人咽了口唾沫。
“我们今晚五百，还得办完事才给。”
几个人原本不错的情绪顿时变得微妙。
韦吉祥听得清清楚楚。
脸色同样有些复杂。
他抬头看着那几个盛安员工。
对方领完钱以后，把信封塞进口袋，笑呵呵地重新回到岗位。
那种状态跟自己身边这群人完全不同。
一个是过来上班。
一个是出来卖命。
韦吉祥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下去。
“走。”
二十多人穿过马路。
门口盛安员工很快注意到他们。
原本还在聊天的人立即站直。
带队的小队长走上前。
“几位喝酒？”
韦吉祥停下脚步，神情平静道：“洪泰，韦吉祥。”
小队长眼神微微变化。
“祥哥，听过。”
“今天过来办点事。”韦吉祥说道，“你们让开一点，大家都省事。”
小队长摇了摇头。
“这里我们负责。”
韦吉祥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他叹了一口气。
“那只能做事了。”
后面洪泰的人同时往前。
门口气氛瞬间紧绷。
双方很快推撞起来。
韦吉祥本人身手确实不错。
最先挡他的两个盛安员工接连被逼退。
带队小队长立即迎上去。
两个人在门口连续交手。
拳脚碰撞的声音让周围客人纷纷后退。
几个路人很快停下来看热闹。
“又是洪泰？”
“怎么天天来啊？”
“这次那个谁，韦吉祥？”
“他挺能打的。”
“盛安支援应该马上到了吧？”
议论声不断钻进洪泰众人耳朵。
几个年轻人心里面越来越烦躁。
最近油麻地这些人看到洪泰来闹事，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害怕。
甚至开始站旁边看戏。
这种变化让他们非常不舒服。
打了不到几分钟。
韦吉祥已经知道今晚很难占便宜。
门口盛安值班人数比预想更多。
对方支援随时会来。
继续拖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撤！”
韦吉祥一拳逼开面前的小队长，立即喊了一声。
洪泰众人开始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洪泰小弟脚下踩到滚落的酒瓶，整个人重重摔倒。
旁边混乱中有人退得太快，又撞到他腿上。
年轻人当场惨叫一声。
“祥哥！”
韦吉祥脸色一变，赶紧回头把人扶起来。
“哪里伤了？”
年轻人抱着膝盖，疼得脸色发白。
“腿……腿好像扭了。”
韦吉祥没有犹豫。
“先送医院。”
这场冲突持续不到十分钟。
洪泰的人已经全部撤走。
舞厅损失很小。
几个盛安员工受了点轻伤。
负责的小队长立即开始联系公司、统计情况。
韦吉祥那边却直接带着受伤兄弟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
韧带损伤。
好在没有骨折。
年轻人躺在病床上，疼得满头是汗。
韦吉祥走到走廊，拿出大哥大给洪泰那边打电话。
“阿成，阿伟受伤了，医院说得休息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严重吗？”
“韧带伤了，医药费先交几千，后面还不知道。”
“你先垫一下吧。”
韦吉祥眉头皱起。
“太子哥那边没有安排？”
“又没残。”电话那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最近兄弟受伤这么多，哪里每个人都管得过来？你先处理，回头再说。”
电话直接挂断。
韦吉祥站在走廊里面，拿着大哥大，半天没有动。
又没残。
四个字一直在脑袋里面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
身上现金不够。
还得找人送。
就在这时，走廊另外一头突然传来一阵热闹声音。
“武哥。”
“这么晚还过来啊？”
“枭哥让送点东西。”
韦吉祥下意识抬头。
阿武提着一个黑色手提袋，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后面跟着两个盛安的人。
三个人直接进了不远处另外一间病房。
刚才冲突里面，盛安同样有一个员工肩膀脱臼，被送到这家医院。
韦吉祥站在原地。
病房门没有完全关上。
里面的声音清楚传出来。
“医生说问题不大？”
“脱臼，接回去了，休息半个月。”
“那就行。”
紧接着。
拉链声音响起。
阿武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枭哥交代，医药费公司出，十万补偿先拿着。休息期间工资照发。”
病房里面瞬间响起一阵惊呼。
“十万？”
“武哥，我肩膀脱臼而已啊！”
“给你就拿着。”
韦吉祥站在走廊。
手指一点点收紧。
身后病房里面，自己兄弟还在等他想办法交钱。
几步之外。
同样晚上出去办事。
同样受伤。
人家十万现金已经送到了床边。
韦吉祥沉默很久。
刚才跟他一起出来的年轻人从病房走出来。
“祥哥，医院催缴费呢。”
韦吉祥回过神。
“我知道。”
年轻人顺着他的目光往隔壁看了一眼，很快也听见里面的声音。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过了几秒，年轻人忍不住低声问道：“祥哥。”
“咱们今晚……”
“那五百还给吗？”
韦吉祥嘴唇动了一下。
最终只拿起大哥大。
“我先叫人送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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