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
阿威靠在走廊墙边，听到这个数字以后，脸色一下变得更加难看。
小弟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差不多吧，我认识的就九个，另外几个以前跟其他大哥。现在全在问盛安什么时候再招人。”
阿威胸口像堵着一口气。
以前洪泰往外放句话，油麻地那些年轻人挤破头都想进来混。
能认识一个头目，叫声哥，逢年过节跟着去酒楼吃顿饭，都觉得自己有面子。
现在盛安门口几百个人排队。
洪泰这边却开始往外跑。
这种变化才过去多久？
阿威刚想说话，身后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
太子从里面走出来。
几个洪泰老人跟在后面。
看样子刚才那场谈话已经有了结果。
太子脸色阴沉，看到阿威以后直接问道：“什么事？”
阿威犹豫了一下。
“下面有些人心思浮了。”
太子的脚步停住。
“什么意思？”
小弟站在旁边，根本不敢说话。
阿威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最近盛安又在招人，有一批兄弟过去问情况。人数暂时不算多。”
太子盯着他。
“洪泰的人跑去盛安找工？”
阿威点头。
走廊里的气氛一下冷下来。
几个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老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的火气却直接冲上来。
“谁？”
阿威说道：“大部分都是下面的蓝灯笼，还有几个跟了两三年。真正扎职的人暂时没动。”
太子冷声说道：“把名单给我。”
“太子哥。”阿威皱了皱眉，“这些人本来收入就不稳定，最近场子少了，车马费也拖着，他们……”
太子猛地转头。
“所以就能跑去沈枭那里？”
阿威闭上嘴。
一个老人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阿旺，人要吃饭。下面那些年轻人一个月才拿多少，你自己清楚。盛安那边工资、奖金摆在那里，他们心动很正常。”
太子拳头慢慢攥紧。
“叔公，现在连自己人往盛安跑，我还什么都不管？”
老人摇摇头。
“你能管得住人，管不住人家的肚子。”
这一句话听得太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人也懒得继续刺激他。
“先把油麻地的事情停下来。”
“大家回去想想其他生意怎么做。”
“社团要赚钱，不能天天带人出去打架。”
几个人陆续离开。
太子站在原地很久，最后冷着脸回到办公室。
阿威看了眼身边小弟。
“你先出去。”
“知道，威哥。”
小弟快步离开。
走廊安静以后，阿威才揉了揉眉心。
最近这些事情，已经让他自己都觉得疲惫。
社团里面真正最难处理的，从来都不是外面的人。
下面兄弟一旦开始觉得跟着你没前途，什么规矩都压不住。
晚上。
韦吉祥正在一间小酒吧里面喝酒。
桌边坐着六七个跟了他很久的年轻人。
前几天韧带受伤的阿伟也来了，腿上还戴着护具，走路稍微有点不方便。
大家今晚都没怎么说话。
桌上的酒倒开了不少。
真正喝的人不多。
韦吉祥给阿伟倒了半杯。
“医生怎么说？”
阿伟说道：“再休息一个星期，走路应该没什么问题。跑跳得慢一点。”
“钱够不够？”
“够。”阿伟赶紧点头，“祥哥，你上次给我的还有很多。”
韦吉祥轻轻嗯了一声。
阿伟看着他，神情明显有些愧疚。
“那五千多医药费最后还是你自己出，我心里挺过意不去。”
“跟我出去受伤，我管你很正常。”韦吉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别老提。”
旁边瘦高年轻人听到以后，脸色又变得有点难看。
他忍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祥哥，太子那边后面还是没补？”
韦吉祥没有说话。
大家自然都懂了。
瘦高年轻人直接把杯子放下。
“那还混个什么劲啊。”
另外一人赶紧皱眉说道：“阿成，你喝酒就喝酒，少说这种话。”
阿成这次没有闭嘴。
“我讲错了吗？八个场那晚，答应我们的车马费拖到现在才发一半。阿伟受伤，最后祥哥掏钱。前天又说社团没现金，让大家等等。”
他越说火气越大。
“盛安那边一个普通小队长，一个月工资奖金都一万多。我们天天喊洪泰洪泰，真到拿钱的时候，还不如人家保安。”
桌边几个人脸色各异。
换在一个月前。
谁说自己连保安都不如，他们肯定要翻脸。
现在盛安两个字已经没人敢拿来当笑话。
三百人都压不进金豪大门。
高晋三十秒打倒火牛。
门口七百多人排队抢一百个名额。
这种公司，你叫它保安公司也好，叫其他什么也好，没人会觉得丢人。
阿伟突然说道：“我其实挺想过去。”
桌边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伟抬起头。
“我说真的啊。”
“我腿受伤那晚，隔壁盛安的人肩膀脱臼，十万现金直接送到床边。我看着自己那几千块医药费，心里面什么感觉，你们不知道。”
韦吉祥低头喝酒。
一直没有接。
阿伟继续说道：“祥哥，我跟你几年了，你对我们没话说。可你上面的人，真没把我们当回事。”
这句话出来以后，其他人也不说话了。
因为这才是大家最近最难受的地方。
他们对韦吉祥没意见。
甚至很服。
可韦吉祥自己在洪泰也就是个小头目。
能拿出来的钱有限。
上面不管。
最后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自己身上。
阿成看着韦吉祥。
“祥哥，我们真想过去，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没义气？”
韦吉祥终于放下酒杯。
他抬头看了一圈。
六七张脸。
最短跟自己一年。
最长已经四五年。
真动手的时候，这些人都敢站前面。
现在却一个个为了几千块医药费、几百块车马费发愁。
他沉默很久。
“你们想去就去。”
阿成愣住。
“祥哥？”
韦吉祥点上一根烟。
“人往高处走，很正常。”
“盛安待遇好，你们真能进去，比天天跟着我到处收数强。”
几个人神情反而变得更复杂。
阿伟急道：“那你呢？”
韦吉祥抽了口烟。
“我再看看。”
阿成刚想继续劝。
酒吧门突然被推开。
两个洪泰的人从外面走进来。
带头那人叫大口强，也是太子身边的老手下。
他进门以后，先扫了一圈桌边的人。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挺齐啊。”
韦吉祥皱眉。
“大口强，你来干嘛？”
大口强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太子哥让我过来问问，最近下面怎么这么多人想跑盛安。”
桌边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阿成立即抬头。
“谁跑了？”
大口强看向他。
“你很激动啊。”
韦吉祥把烟灰弹进烟缸。
“有什么事跟我说。”
大口强收回目光。
“阿祥，太子哥最近很不满意。”
“你的人最近出工少，前几天办事也不够卖力，现在又有人往盛安跑。”
“太子哥觉得你应该给个解释。”
韦吉祥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解释什么？”
大口强眉头皱起。
“你说解释什么？”
韦吉祥看着他。
“阿伟受伤的时候，太子哥问过一句吗？”
大口强脸色一僵。
“最近社团事情多……”
“我知道。”韦吉祥点头，“所以钱我出了。”
“上次出去办事，答应兄弟的车马费拖多久？”
大口强不说话。
“兄弟们想换个地方多赚点钱，我拦着他们，让他们继续跟着我挨饿？”
韦吉祥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明显变冷。
大口强盯着他。
“阿祥，你这话什么意思？”
韦吉祥站起身。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周围几个人全部跟着站起来。
大口强脸色越来越阴沉。
“太子哥说过，这时候谁跑盛安，就是打洪泰的脸。”
韦吉祥拿起桌上的外套。
“那你回去告诉他。”
“我的兄弟想走，我不拦。”
“我也走。”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
连阿成、阿伟他们都愣住。
大口强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韦吉祥看着他。
“听不清？”
“我退出洪泰。”
大口强眼睛都睁大了。
他过来以前，最多觉得韦吉祥会替自己的人说几句话。
从来没想过对方直接退出。
“阿祥，你想清楚啊！”
“想很久了。”
韦吉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这几年我替洪泰做的事也不少。”
“该还的人情早还完了。”
“以后各走各路。”
大口强神情不断变化。
“太子哥不会高兴。”
韦吉祥淡淡道：“我也很久没高兴过了。”
他说完直接往外走。
阿成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外套跟上。
“祥哥，我跟你走。”
阿伟撑着桌子站起来。
“还有我。”
剩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全部跟过去。
大口强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酒吧其他桌的客人已经注意到这里。
不少人眼睛都在往这边看。
韦吉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大口强以为他后悔。
“阿祥。”
韦吉祥转过头。
“告诉太子哥。”
“这些年谢他照顾。”
“以后见面。”
“大家客气一点最好。”
门重新关上。
大口强站了十几秒，猛地抓起桌上酒杯砸在地上。
凌晨。
盛安公司已经关掉大半灯光。
门口值班人员看到几个人从街对面走过来，马上站直。
带头的人他们都认识。
“祥哥？”
韦吉祥停在门口。
“沈老板在吗？”
值班员工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
“嗯。”
员工看了一眼他身后几个人。
“我上去问问。”
十分钟后。
二楼办公室。
沈枭披着外套，从休息室走出来。
他最近忙得晚，偶尔就直接住公司。
韦吉祥站在办公室里面。
阿武、高晋都被叫了过来。
沈枭坐下。
“这么晚找我，有事？”
韦吉祥看着他。
“我退出洪泰了。”
阿武眼睛瞬间睁大。
高晋都多看了韦吉祥一眼。
沈枭神情倒没多大变化。
“然后呢？”
韦吉祥深吸一口气。
“盛安还招人吗？”
阿武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来。
这几天洪泰下面普通小弟来问很多。
现在连韦吉祥这种能带一批人的头目都来了。
事情意义完全不同。
沈枭看了一眼他身后几个人。
“想来？”
韦吉祥点头。
“想。”
沈枭伸手往门外一指。
“明早找高晋登记。”
韦吉祥明显愣了一下。
“登记？”
“嗯。”
沈枭说道：“测试、训练、入职，跟其他人一样。”
阿成站在后面，眼睛都瞪大了。
韦吉祥以前在洪泰怎么说也算一个大哥。
现在跑到盛安。
还要跟普通人一起测试？
他刚准备开口。
韦吉祥已经点头。
“可以。”
沈枭看着他。
“工资也按照职位来。”
“刚进公司，先从训练开始。”
“做得好，自然带人。”
韦吉祥听完，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他最怕的，就是沈枭因为自己刚从洪泰出来，立刻给个高位置做样子。
这种东西看起来威风。
底下真正从训练里一点点上来的盛安老员工会怎么想？
现在一视同仁。
他心里更加踏实。
“明白。”
沈枭点头。
“那明天六点。”
韦吉祥愣了愣。
高晋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六点开始。”
“迟到自己走。”
阿成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韦吉祥却笑了。
“行。”
“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八分。
盛安公司训练场。
高晋拿着名单站在门口。
远处几个人已经小跑着过来。
韦吉祥穿着运动服，跑在最前面。
身后阿成一边喘气一边看表。
“祥哥！”
“五点五十！”
“还好赶上了！”
高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先热身。”
“六点整跑十圈。”
阿成脸上的笑容当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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