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吉祥进盛安的消息，很快就在油麻地传开。
很多人刚开始根本不信。
直到第三天，有人在盛安训练场外面亲眼看到韦吉祥跟着一批新人跑步，消息才彻底坐实。
茶餐厅里面。
几个经常混夜场的年轻人聊得热闹。
“真进去了。”
“我昨天亲眼看见，祥哥穿运动服在跑步。”
“他以前怎么说也是洪泰的大哥啊。”
“进盛安还得训练？”
“照样训练。”
一个年轻人咬了一口菠萝包，满脸惊讶道：“沈枭连韦吉祥都没直接给位置？”
旁边男人喝了口奶茶。
“所以底下人才服啊。”
“普通人进去跑十圈，韦吉祥进去也跑十圈。”
另外一个人忍不住笑道：“听说第一天差点把他那几个小弟跑吐了。”
桌边几个人顿时笑起来。
盛安训练场。
阿成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不停往下掉。
“祥哥。”
“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能打。”
“现在我觉得自己身体有点虚。”
韦吉祥拿毛巾擦了一把脸。
“平时少喝点酒。”
阿成苦着脸说道：“我现在看见高教头吹哨子就腿软。”
旁边几个盛安老员工听见，全笑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拍了拍阿成肩膀。
“慢慢习惯吧。”
“我们刚来的时候也差不多。”
阿成转头。
“你们每天都这么练？”
“基本都练。”
年轻人指了指远处高晋。
“机动组更狠。”
阿成顺着方向看过去。
高晋正带着一批核心人员进行对抗训练。
动作、配合都明显比普通员工高出一截。
阿成看了几秒。
终于明白之前洪泰几次为什么打得这么难受。
以前他们出去。
谁能打谁站前面。
其他人跟着冲。
盛安的人真按队伍训练。
差距就在这里。
训练结束以后。
韦吉祥领到一套新制服。
黑色长裤、白色衬衣、外套、皮鞋，全都按照身材配好。
阿成换完以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
“祥哥。”
韦吉祥正在整理袖口。
“怎么？”
阿成摸了摸胸前的盛安标志，表情挺复杂。
“以前我穿花衬衣、金链子出去，觉得自己挺威。”
“今天换这身。”
“感觉还真不一样。”
旁边阿伟笑道：“至少你现在看着像个人了。”
“滚啊。”
几个人笑起来。
韦吉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同样有些恍惚。
以前在洪泰。
每天想的是哪间场收数。
哪个人欠钱。
谁又跟谁起冲突。
现在第一天正式排班。
他拿到的是值班表、客户资料、紧急联络方式。
工资也写得清清楚楚。
基础工资。
岗位津贴。
夜班补助。
临时支援奖金。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这种感觉确实新鲜。
下午。
韦吉祥第一班工作。
地点正好在油麻地。
一家前几天刚签约的夜总会。
他带四个人负责门口和大堂。
上班不到一个小时。
经理就过来给他们送水。
“韦先生，辛苦了啊。”
韦吉祥听到这个称呼，反应慢了半拍。
“你叫我？”
经理笑道：“当然啊。”
“这边要是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韦吉祥接过矿泉水。
“谢谢。”
经理转身以后。
阿成凑过来。
“祥哥。”
“刚才他叫你韦先生。”
韦吉祥瞪了他一眼。
“我听见了。”
阿成咧嘴笑道：“以前那些老板看见我们，表面叫祥哥，脸上都跟吃苦瓜一样。”
“现在这经理还给我们送水。”
韦吉祥低声说道：“上班就上班，少讲话。”
嘴上这么说。
他心里面的感受同样明显。
以前那些夜场老板怕他们。
现在客户尊重他们。
差别很大。
晚上九点。
客流逐渐增加。
门口一直很正常。
直到十点左右。
街边来了十几个人。
带头那人韦吉祥很熟。
以前一起在洪泰做事的阿杰。
两个人看到对方以后，神情都出现一点变化。
阿杰站在门口。
上下看了韦吉祥几眼。
最后视线落在他胸前的盛安标志上。
“祥哥。”
“真穿上了？”
韦吉祥点头。
“上班。”
阿杰身后几个洪泰小弟神情各异。
有人惊讶。
有人尴尬。
还有两个明显带着轻视。
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道：“以前祥哥也是带兄弟的人，现在来替夜总会看门啊？”
阿成脸色一下沉下来。
韦吉祥抬手拦住他。
“做工作赚钱，挺好。”
年轻人撇了撇嘴。
“你高兴就行。”
阿杰皱眉。
“少讲两句。”
他重新看向韦吉祥。
“祥哥，我们今天过来办点事。”
“老板最近刚停洪泰的数，上面让我过来谈谈。”
韦吉祥说道：“正常进去喝酒可以。”
“收数不行。”
阿杰苦笑。
“祥哥，你才过去几天啊。”
“今天轮到我值班。”
韦吉祥看着他。
“这间场现在归盛安负责。”
阿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真一点面子不给？”
韦吉祥沉默片刻。
“阿杰。”
“以前一起做事，我不想跟你动手。”
“你今天回去。”
“大家都轻松。”
阿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他今天同样带着任务来。
就这么走，回去也难交代。
“老板总得出来见一下。”
“你可以打电话约。”韦吉祥说道，“今晚别在这里闹。”
后面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耐烦。
“讲这么多干嘛？”
“以前都是洪泰的人，现在穿个制服就真把自己当盛安的人了？”
他说着往前走。
阿成脸色彻底冷下来。
阿杰刚准备拉住。
年轻人已经伸手推向韦吉祥。
韦吉祥身体连晃都没晃。
他抓住对方手臂，往旁边一带。
年轻人脚步踉跄。
差点摔倒。
身后洪泰众人立即往前。
盛安四个人也全部靠近。
夜总会经理看到情况，赶紧通知公司。
阿杰脸色越来越难看。
“祥哥。”
“真要这样？”
韦吉祥说道：“我已经让你走了。”
双方僵持几秒。
最开始那个年轻人觉得丢脸，突然从旁边抓起一只酒瓶。
“我看他能不能一直这么威！”
酒瓶抡过来的速度很快。
韦吉祥转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完全躲。
他抬起手臂挡了一下。
玻璃瓶撞在手臂上。
砰的一声碎开。
周围瞬间惊呼。
阿成眼睛都红了。
“艹！”
双方直接动手。
场面很快乱起来。
韦吉祥手臂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他却顾不上自己。
刚加入不久的阿伟腿才恢复，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两个洪泰小弟同时往他那边冲。
韦吉祥一步过去，直接挡在前面。
肩膀硬生生挨了一拳。
紧接着抬腿把其中一个人踹开。
“阿伟，往后一点！”
阿伟咬着牙。
“祥哥！”
“先顾好自己！”
韦吉祥以前带这批兄弟已经形成习惯。
碰到事情，自己站前面。
现在穿盛安制服，这一点依然没变。
几分钟以后。
支援车辆赶到。
阿杰看到盛安的人下车，神情一阵难看。
他很清楚继续打下去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走！”
洪泰的人迅速撤。
阿成还想追。
韦吉祥抓住他。
“别追。”
“这里是客户场子。”
阿成喘着粗气停下来。
低头看到韦吉祥手臂上的血，脸色立即变了。
“祥哥，你伤了。”
韦吉祥看了一眼。
“划一下。”
“先处理。”
支援小队长马上安排人。
夜总会经理跑出来。
看到地面碎玻璃和几个伤员，脸都白了。
“韦先生，你赶紧去医院啊！”
韦吉祥看着门口。
“这里……”
小队长说道：“我们接班。”
“你去处理伤口。”
韦吉祥这才点头。
医院。
伤口缝了六针。
肩膀只是轻微挫伤。
医生说休息几天就行。
韦吉祥坐在病床边。
阿成、阿伟他们都在。
一个个脸色有点难看。
阿成骂道：“阿杰今天也太不讲情面了。”
韦吉祥说道：“各替各的老板做事。”
“别再提。”
房门很快被推开。
阿武从外面进来。
“怎么样？”
韦吉祥抬了抬缠好纱布的手臂。
“小伤。”
阿武看向医生。
医生说道：“主要是玻璃划伤，缝了几针。肩膀休息几天就行。”
阿武点头。
“那就好。”
他把手里的黑色袋子放到床边。
“医药费公司已经结了。”
“这里十万。”
韦吉祥看着袋子，整个人明显停顿。
阿成、阿伟同样盯住。
以前在旁边看别人拿。
今天真正落到自己头上，那种冲击完全不同。
韦吉祥皱眉。
“武哥，我才刚来几天。”
阿武笑道：“来了几天也是上班受伤。”
“规矩都一样。”
韦吉祥看着那十万。
半天没有伸手。
“这么多……”
“嫌多就还我。”阿武伸手作势要拿。
韦吉祥下意识按住袋子。
两个人都笑了。
阿武拍了拍他肩膀。
“枭哥说了。”
“先养伤。”
“工资照发。”
“伤好了再回来。”
韦吉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按在现金上的手。
以前每次受伤。
想的是还有多少钱。
兄弟怎么办。
下个月怎么过。
今天所有东西都有人处理。
他突然理解那些盛安老员工为什么每次提到沈枭，语气都跟普通社团小弟提自己老大完全不同。
半小时后。
沈枭也来了医院。
韦吉祥看到他进门，立刻想站。
“坐着。”沈枭说道。
韦吉祥重新坐下。
沈枭问了伤情。
确定问题不大以后，神情放松。
“第一次上班就进医院。”
“运气一般啊。”
韦吉祥苦笑。
“我也没想到碰到以前的人。”
“后悔？”
“没有。”
韦吉祥摇头。
“做哪边的人，就做哪边的事。”
沈枭点头。
韦吉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枭哥。”
这两个字出口。
沈枭脑海里面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姓名：韦吉祥。】
【兄弟关系正式确认。】
沈枭眼神轻轻一动。
韦吉祥依然看着他。
“我伤好了以后，继续跟你做。”
沈枭笑了一下。
“行。”
“伤好了。”
“带一组人。”
韦吉祥猛地抬头。
阿成几个人同样露出惊喜。
“枭哥，你让我带组？”
“你以前本来就带人。”沈枭说道，“训练、规矩熟悉以后，继续带。”
韦吉祥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用力点头。
“谢谢枭哥。”
病房外面。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
听到里面那句“带一组人”，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几个陪床家属同样低声议论。
“刚来几天受伤，十万补偿，还升职？”
“我儿子要是能进这种公司就好了。”
“听说外面现在排几百人都进不去啊。”
病房里面。
韦吉祥握着那袋现金。
第一次觉得自己退出洪泰的决定，做得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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