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陈柯才想起会议桌旁还坐着老板。
他脚步一顿。
“林总，我们先去测试。”
张启龙也停下来。
“还有事？”
林晨看着两位刚入职便准备把老板晾在会议室的技术人员，忍不住笑了。
“没事。”
“去吧。”
技术人员的礼貌有时不太稳定。
能力通常比客套可靠。
张启龙加入后不久，团队又带来一个人。
庞振东。
他曾在马云的黄页公司工作，也参与过宁波信息网建设。
后来连续创办个人网站，对社区产品和用户运营有着很深的理解。
前世，他创办的网站一度压制企鹅。
自研支付系统、虚拟货币、社交空间，全都走在行业前列。
只是后来战略摇摆，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这一次，林晨不准备让他再从零起步。
远航已经有TT。
有资金。
也有庞大的用户基础。
缺的正是一位既懂产品，又敢打硬仗的掌舵者。
庞振东第一次来到国贸办公室时，在前台站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满屋子新电脑，又看向隔壁仍在扩建的服务器机房。
“你们这一个月，花了多少钱？”
陈柯想了想。
“没算过。”
火腿肠程序员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
“老板说预算不够就加。”
庞振东看向林晨。
“没有预算上限？”
“有。”
林晨合上文件。
“效果。”
庞振东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个上限挺贵。”
双方沟通两次后，庞振东正式出任远航科技CEO。
张启龙与陈柯共同担任CTO。
一个负责底层架构与长期产品技术。
另一个继续主导TT的即时通讯和社交业务。
公司又从企鹅、三大门户和MSN高薪挖来一批技术与运营人才。
员工规模迅速扩充至两百多人。
原本的管理方式已经不够用。
林晨推动公司完成架构改革。
研发部门统一划入S线。
推广部门划入M线。
S线下设TT秀、TT商城与游戏三个研发小组，每组十二人，可根据项目进度随时调配。
M线则分为广告策划、线下推广和企业联络三大板块。
财务、公关、客服等职能部门同步补齐。
林晨又将摩托罗拉的六西格玛管理模式引入远航。
管理委员会每周召开项目会。
不听口号，只看数据。
谁负责。
什么时候完成。
预算花到哪里。
问题由谁解决。
全部落在表格上。
第一次开会时，火腿肠程序员看着厚厚的项目表，脸都皱了。
“以前写不完代码，往服务器后面一躲就行。”
旁边同事头也没抬。
“现在呢？”
“现在表格知道我躲哪儿。”
制度没有让办公室安静下来。
却让每一分力气有了方向。
远航像一台刚组装完成的机器。
齿轮还带着磨合声，转速却已经快得惊人。
三月底，庞振东完整体验了优化后的TT空间。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
换了四次皮肤。
发了两篇日志。
还注册了一个小号，给自己的主页留言。
陈柯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庞总，你自己给自己留言？”
“测试互动逻辑。”
“内容是‘哥们，照片挺帅’？”
庞振东面不改色。
“测试用户真实性判断。”
陈柯推了推眼镜。
“那测试结果呢？”
“用户容易被骗。”
庞振东关掉页面，将一份推广计划放到林晨面前。
“产品没问题。”
“接下来，该抢入口了。”
林晨翻开文件。
第一页只有一个词。
网吧。
“全国目前有十一万多家网吧。”
庞振东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区域。
“学生和年轻网民没有个人电脑。”
“他们接触互联网的主要场所，就是网吧。”
“谁占住网吧，谁就能拿到最便宜、最集中的流量。”
林晨继续向后翻。
“包场？”
“准确地说，是买用户上网时间。”
庞振东指向预算栏。
“远航与网吧签协议。”
“活动期间，用户登录TT，可以享受免费上网。”
“专属后台程序会记录使用情况。”
“若设备登录QQ，免费权益立即终止。”
陈柯看完方案，眼皮跳了一下。
“这招有点狠。”
“市场竞争不是请客吃饭。”
庞振东转了转笔。
“企鹅有三亿用户。”
“正常推广，我们追几年都未必追得上。”
“想抢用户，就得让他先离开QQ。”
林晨看向后面的补充方案。
除了网吧包场，远航还会与移动运营商合作。
新用户注册TT，可获赠短信。
老用户邀请好友，也能获得额外权益。
线上线下同时发力。
不给企鹅留太多反应时间。
“需要多少钱？”
庞振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全面铺开，全国十一万家网吧。”
“单日成本可能超过一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柯放下计划书。
一亿。
每天。
不是买服务器，也不是收购资产。
只是替陌生人付网费。
这个推广方案放在二零零四年，和点燃一捆捆现金取暖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取暖至少能看见火。
地推烧出去的钱，可能连烟都见不到。
庞振东看着林晨。
“如果你觉得风险太大，可以先选十座城市试点。”
“不试。”
林晨合上文件。
“全国一起上。”
庞振东坐直了一些。
“预算呢？”
“先拨十亿。”
林晨把计划书推回去。
“由你全权负责。”
“我要资金高效落地，不要为了赶进度，把钱送进中间商口袋。”
“每家网吧必须有人核验。”
“推广物料、后台安装和真实登录数据，全部留档。”
庞振东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真敢烧？”
“钱拨给你，不是让你存着看。”
林晨语气平静。
“十亿花完，我要看到结果。”
庞振东把计划书夹在腋下。
“行。”
“你敢给，我就敢烧。”
四月一日。
TT正式上线2004beta.build4.0版本。
同一天，QQ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注册用户超过三亿。
企鹅已经向港交所提交上市材料。
公司上下都沉浸在增长的喜悦中。
远航发布新版的消息，只在内部简报里占了很小一块位置。
没人把它当成真正威胁。
上午八点，全国第一批合作网吧开启活动。
门口挂起醒目的熊猫海报。
【登录TT，免费上网二十四小时。】
不少人起初不信。
有人站在门外研究半天，拉住网管询问。
“真免费？”
网管指了指电脑。
“装TT，登账号。”
“只要别开QQ，今天不用交钱。”
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
“有套路没？”
“有。”
网管打了个哈欠。
“你得自己买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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