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推门进来的时候，曹剑平正站在窗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
周海点头。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刚剃过，短得贴着头皮。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你电话里说有事。”
曹剑平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后天有人来杀我。”
周海没动。
脸上没有惊讶。
“缅北的？”
曹剑平说。
“宋三的人。”
周海说。
“几个？”
曹剑平说。
“三队。”
“马七带的第一队，已经在老挝被扣了。”
“第二队和第三队，已经进来了。”
周海问。
“什么时候到？”
曹剑平说。
“后天下午。”
周海说。
“你打算怎么办？”
曹剑平看着他。
“我需要你。”
周海沉默了一会儿。
“我离开部队之后——”
“就没再碰过枪。”
曹剑平说。
“我知道。”
“但你会。”
周海抬起头。
他看着曹剑平。
“剑平。”
“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让我帮你打架。”
曹剑平没否认。
“对。”
“我叫你来，是因为宋三的人在找你。”
周海皱眉。
“找我？”
曹剑平说。
“马七被老挝警方抓住之后，全交代了。”
“他说宋三之所以派三队人。”
“是因为你。”
周海愣住了。
“因为我？”
曹剑平说。
“你在缅北出现过。”
“半年前。”
周海的表情变了。
他低下头。
不说话。
曹剑平说。
“你去缅北干什么？”
周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找一个女人。”
曹剑平问。
“谁？”
周海说。
“我老婆。”
曹剑平愣住。
周海抬起头。
他眼睛里有血丝。
“她三年前失踪了。”
“我找了她三年。”
“最后一条线索指向缅北。”
“我去了。”
“没找到。”
“差点死在那。”
曹剑平问。
“跟宋三有什么关系？”
周海说。
“宋三的园区里有一个名单。”
“上面有我老婆的名字。”
曹剑平坐直了身子。
“你老婆被卖到宋三的园区了？”
周海说。
“我不知道。”
“我打听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果敢。”
“但等我到那的时候——”
“人已经转走了。”
“转去哪，没人告诉我。”
“我在缅北待了四个月。”
“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被人盯上了。”
“我跑回国。”
“来城边区。”
“在中学当了保安。”
曹剑平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海说。
“我告诉你又能怎样？”
“你帮我去缅北找人？”
“你还有桃园集团。”
“我不能拖你下水。”
曹剑平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
背对着周海。
“周海。”
“你还记得老赵吗？”
周海的身体僵了一下。
“记得。”
曹剑平说。
“他死在我怀里。”
“最后一句话是让我照顾你。”
周海没说话。
曹剑平转过身。
“所以你别跟我说什么拖不拖下水。”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海看着他。
“剑平。”
“你变了。”
曹剑平说。
“哪变了？”
周海说。
“以前你做事不考虑后果。”
“现在你会布局了。”
曹剑平笑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现在有牵挂。”
他指了指门外。
“阿珍，阿月，阿兰。”
“还有你。”
“还有桃园集团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
“我不能倒。”
周海站起来。
“行。”
“你说怎么干。”
曹剑平走回桌前。
摊开平面图。
“后天下午两点。”
“我正常开会。”
“前门让阿珍的人守着。”
“后门让阿月的人守着。”
“你——”
他指着消防通道。
“你守这里。”
周海问。
“他们从这跑？”
曹剑平说。
“对。”
“枪手打完肯定从消防通道撤。”
“你堵住他们。”
周海说。
“堵住之后呢？”
曹剑平说。
“抓活的。”
“我要问话。”
周海点头。
“明白。”
曹剑平又说。
“还有一件事。”
“宋三的人手里有枪。”
周海问。
“哪来的？”
曹剑平说。
“从老挝买的。”
“藏在琅勃拉邦。”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猜他们运枪的路线经过城边区。”
周海说。
“你想截这批枪？”
曹剑平说。
“对。”
“如果让他们带着枪进来。”
“后天的伤亡会很大。”
“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
“把枪截了。”
周海说。
“怎么截？”
曹剑平说。
“我已经让人查了。”
“那批枪从老挝入境。”
“走的是边境小路。”
“进入城边区之后——”
“会经过一个废弃的砖厂。”
周海说。
“你确定？”
曹剑平说。
“马七交代的。”
“他画了一张图。”
“陈国栋的人把枪存在砖厂。”
“明天晚上取。”
周海问。
“陈国栋是谁？”
曹剑平说。
“万象华人商会的。”
“宋三在万象的接头人。”
“也是他负责给宋三的人提供武器和车辆。”
周海说。
“你见过他？”
曹剑平说。
“没见过。”
“但他今天下午在机场出现了。”
周海皱眉。
“机场？”
曹剑平说。
“马七被抓的时候，他在机场。”
“他跑了。”
“但有人拍到了他。”
“照片传到张局那。”
“张局又传给了我。”
周海说。
“这个人现在在哪？”
曹剑平说。
“我猜他已经来城边区了。”
“明天晚上他会去砖厂。”
“他要亲自盯着那批枪。”
周海说。
“那我们明天晚上——”
曹剑平说。
“对。”
“明天晚上。”
“砖厂。”
“截枪。”
周海站起来。
“我去。”
曹剑平说。
“你一个人不行。”
“我让阿月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
周海说。
“阿月？”
“那个短头发的？”
曹剑平说。
“她以前是特种兵。”
周海愣了一下。
“女的？”
曹剑平说。
“女的怎么了？”
“她丈夫也是海军陆战队的。”
“跟你一个连的。”
“牺牲了。”
周海沉默了一会儿。
“叫什么？”
曹剑平说。
“赵刚。”
周海猛地抬头。
“赵刚？”
“赵刚的媳妇？”
曹剑平点头。
“对。”
“她来城边区就是找你的。”
周海问。
“找我？”
曹剑平说。
“赵刚死之前给她打过电话。”
“说让他来找你。”
“她找了你两年。”
周海站在那，一动不动。
曹剑平说。
“她不知道你在哪。”
“直到半年前你来了城边区。”
“她认出了你。”
“但她没敢跟你相认。”
周海问。
“为什么？”
曹剑平说。
“因为她觉得对不起你。”
“赵刚是替你挡的子弹。”
周海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着桌子。
“别说了。”
曹剑平看着他。
“周海。”
“赵刚的事——”
“不怪你。”
周海没说话。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停住。
“明天晚上几点？”
曹剑平说。
“八点。”
“砖厂门口集合。”
周海点头。
推门出去了。
曹剑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阿月。”
电话那头。
阿月的声音响起来。
“曹总。”
曹剑平说。
“明天晚上八点。”
“你带人去砖厂。”
“截一批枪。”
阿月问。
“情报可靠？”
曹剑平说。
“可靠。”
“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周海跟你一起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阿月说。
“好。”
曹剑平说。
“阿月。”
“有些事——”
“该说就说。”
阿月没回应。
电话挂了。
曹剑平放下电话。
他走到保险柜前。
打开。
拿出那把刀。
他把刀抽出来。
刀身在灯下反着光。
他握了握。
然后收回去。
“后天。”
“不是你们死。”
“就是我亡。”
昆明。
第二天早上。
小朵起床的时候，发现她妈已经在收拾行李。
她愣住。
“妈。”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她妈回头。
“你哥说带你去城边区。”
小朵问。
“去城边区干什么？”
她妈说。
“你哥没跟你说？”
小朵摇头。
她妈放下手里的衣服。
“你哥说那边安全。”
“让你去住几天。”
小朵皱眉。
“妈。”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妈没说话。
林建国从外面进来。
手里提着早餐。
“醒了？”
“吃饭。”
“吃完就走。”
小朵看着他。
“哥。”
“为什么突然去城边区？”
林建国放下早餐。
“昨晚张局给我打电话。”
“说陈国栋可能已经入境了。”
“他见过你。”
“我不放心你留在昆明。”
小朵的脸白了一下。
“他来了？”
林建国说。
“不确定。”
“但以防万一。”
“你去城边区住几天。”
“张局那边有人保护你。”
小朵坐下来。
她拿起包子。
咬了一口。
没尝出味道。
“哥。”
“你去吗？”
林建国说。
“我送你去。”
“然后回来。”
小朵放下包子。
“我不去。”
林建国看她。
“为什么？”
小朵说。
“我去了城边区。”
“你回来。”
“那你自己呢？”
“陈国栋是冲我来的。”
“你把我送走——”
“你怎么办？”
林建国说。
“我是警察。”
“他不敢动我。”
小朵说。
“马七也是冲着曹剑平去的。”
“结果呢？”
“曹剑平是海军陆战队退役的。”
“陈国栋照样敢去杀他。”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敢动你？”
林建国被她问住了。
小朵说。
“我不去。”
“我跟你一起。”
“你在哪我在哪。”
她妈在旁边听着。
这时候开口。
“建国。”
“小朵说的对。”
“你别把她一个人送走。”
“要死一起死。”
林建国皱眉。
“妈！”
她妈说。
“我说的是实话。”
“小朵被人绑走那半个月。”
“我天天做噩梦。”
“现在她回来了。”
“你又要送她走。”
“我不干。”
林建国沉默了。
他坐下来。
拿起一个包子。
咬了一口。
嚼了半天。
然后他说。
“行。”
“都去。”
“一起去城边区。”
小朵问。
“去干什么？”
林建国说。
“张局那边需要人手。”
“而且——”
他看着小朵。
“曹剑平后天有场硬仗。”
“我们得去。”
小朵说。
“我们？”
林建国说。
“你不是想帮忙吗？”
小朵点头。
“想。”
林建国说。
“那就去。”
“但你得听我安排。”
小朵说。
“听。”
林建国说。
“到了城边区。”
“你待在张局安排的地方。”
“不许出门。”
“不许单独行动。”
小朵点头。
“行。”
林建国站起来。
“收拾东西。”
“半小时后出发。”
小朵进了房间。
她拿出一个背包。
装了几件衣服。
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截鱼线。
缠在手腕上。
她想了想。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她哥以前给她的。
一个哨子。
很小。
挂在脖子上。
她把它塞进衣领里。
然后她走出去。
林建国和她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走吧。”
三个人下楼。
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
往城边区的方向开。
小朵坐在后座。
看着窗外的街道。
她忽然问。
“哥。”
“周叔在城边区？”
林建国说。
“对。”
“他昨晚已经去曹剑平那了。”
小朵说。
“那我们到了城边区——”
“能见到他吗？”
林建国说。
“能。”
小朵没再问。
她闭上眼。
车子在高速上跑着。
她脑子里在转。
陈国栋。
宋爷。
曹剑平。
周海。
这些人。
这些事。
像一张网。
她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放学回家。
写作业。
考试。
现在她卷进了这张网里。
她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躲。
她哥说的对。
陈国栋见过她。
她躲到哪都没用。
不如正面面对。
她睁开眼。
看着前面的路。
“哥。”
林建国从后视镜看她。
“怎么了？”
小朵说。
“到了城边区。”
“我能帮你什么？”
林建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你帮我认一个人。”
小朵问。
“谁？”
林建国说。
“陈国栋。”
“他到了城边区。”
“如果你看到他——”
“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朵点头。
“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
城边区越来越近。
小朵不知道。
在前面等着她的。
不只是一场刺杀。
还有一个——
她从未想过会见到的人。
城边区。
桃园集团总部。
曹剑平站在会议室里。
阿珍，阿月，阿兰三个人站在他面前。
他开口。
“明天的方案。”
“阿珍守前门。”
“阿月去砖厂。”
“阿兰守后门。”
“周海守消防通道。”
“我坐在会议室里。”
“等他们来。”
阿珍说。
“曹总。”
“你坐在会议室里太危险了。”
曹剑平说。
“我不坐会议室。”
“他们怎么进来？”
阿珍不说话了。
曹剑平说。
“记住。”
“我不要活口。”
“但如果能抓到一个——”
“留一个。”
阿月问。
“留谁？”
曹剑平说。
“陈国栋。”
“其他人——”
“就地解决。”
三个人点头。
曹剑平说。
“还有一件事。”
“明天下午。”
“有一个从昆明来的女孩。”
“会到城边区。”
“她叫林小朵。”
“你们谁去接一下。”
阿月问。
“她是谁？”
曹剑平说。
“一个证人。”
“她见过陈国栋。”
“她哥是警察。”
“张局安排她来这边避风头。”
阿月点头。
“我去接。”
曹剑平说。
“好。”
“散了吧。”
三个人出去了。
曹剑平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
他看着空荡荡的椅子。
后天。
这里会坐满人。
枪声。
血。
他闭上眼。
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来吧。”
“宋三。”
“让你看看——”
“什么叫海军陆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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