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机场的灯光在车窗外倒退。
林建国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身边睡着的小朵。
她的眉头皱着。
嘴角偶尔抽动。
手里还攥着那根红绳。
林建国轻轻把妹妹的手放进毛毯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张局。”
“我是林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建国，你那边怎么样？”
林建国压低声音。
“小朵救出来了。”
“马七全招了。”
“目标确认——城边区桃园集团董事长曹剑平。”
“时间——后天下午。”
“动手的是宋三本人。”
张局沉默了两秒。
“宋三亲自来？”
“对。”
“马七说宋三从缅北出发。”
“经老挝走陆路进云南。”
“还有第二队人。”
“从另一条线进来。”
张局问。
“第二队几个人？”
林建国说。
“马七只知道有第二队。”
“不清楚具体人数。”
“但他说——”
“武器在琅勃拉邦藏着。”
“陈国栋负责接应。”
张局说。
“陈国栋。”
“万象那个华人商会的？”
“对。”
“我已经把名字报给使馆了。”
张局说。
“好。”
“我马上安排。”
“你什么时候到昆明？”
林建国看了看手表。
“两个半小时。”
张局说。
“到了直接来局里。”
“曹剑平那边——”
“我已经让人通知了。”
林建国问。
“他什么反应？”
张局顿了一下。
“他笑了。”
“他说——”
“让宋三来。”
林建国皱眉。
“这个曹剑平。”
“什么来头？”
张局说。
“退役海军陆战队。”
“在索马里执行过任务。”
“退役之后回城边区。”
“带了一群寡妇办企业。”
“三年时间。”
“把桃园集团做成了城边区最大的民营企业。”
“手下有三百多号人。”
“但他身边常跟着的——”
“就三个女人。”
林建国问。
“三个女人？”
张局说。
“对。”
“一个管财务。”
“一个管法务。”
“一个管安保。”
“都是二十多岁。”
“都是寡妇。”
林建国沉默了。
他想起马七在审讯室里说的话。
曹剑平身边有“仙家助力”。
他问。
“张局。”
“你信‘仙家’这回事吗？”
张局沉默了几秒。
“我是警察。”
“我信证据。”
“但曹剑平这个人——”
“有点邪门。”
“他好几次死里逃生。”
“有一次他出车祸。”
“车翻下悬崖。”
“消防队到的时候，他站在路边抽烟。”
“身上就擦破点皮。”
林建国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
飞机正在下降。
昆明在夜色中亮着灯。
他收回目光。
“到了再说。”
挂断电话。
小朵醒了。
她揉揉眼睛。
“哥。”
“到了吗？”
林建国把手机揣进口袋。
“快了。”
小朵坐直身子。
她忽然问。
“哥。”
“曹剑平那个人。”
“你查到什么了？”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小朵说。
“我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
“宋爷要杀他。”
“他又不简单。”
“这件事——”
她顿了顿。
“好像跟我有关系。”
林建国拍拍她的手。
“别多想。”
“你回家好好休息。”
“剩下的事——”
“哥来处理。”
小朵点头。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飞机降落了。
昆明长水机场。
舱门打开。
林建国带着小朵走出廊桥。
老周在出口等着。
“车在外面。”
“直接去省厅。”
林建国点头。
三个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
直奔省厅。
而此时的城边区。
桃园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
曹剑平站在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茶。
身后站着三个女人。
阿兰。
阿竹。
阿菊。
三个人都是短头发。
眼神利落。
曹剑平转过身。
“你们听到了？”
阿兰点头。
“张局刚来电话。”
“宋三亲自来。”
曹剑平喝了一口茶。
“你们怕不怕？”
阿兰说。
“不怕。”
阿竹说。
“怕什么。”
阿菊说。
“他来一个杀一个。”
曹剑平笑了。
“好。”
他放下茶杯。
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城边区地图。
他用手指点了几个位置。
“明天下午两点。”
“我正常在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在十二楼。”
“电梯和楼梯——”
“张局的人会控制。”
“但宋三的人不会从正门进。”
阿兰问。
“那他们从哪进？”
曹剑平说。
“消防通道。”
“天台。”
“地下车库。”
“三个口。”
“我们的人——”
“三个口都布控。”
阿竹问。
“我们的人够吗？”
曹剑平说。
“张局给了十五个便衣。”
“我们自己有三十个保安。”
“够了。”
阿菊忽然开口。
“剑平哥。”
“如果宋三本人来了呢？”
曹剑平看着她。
“他来了——”
“我亲自招待。”
阿兰皱眉。
“不行。”
“你不能冒险。”
曹剑平说。
“宋三这个人——”
“在缅北干了二十年。”
“他手上的人命——”
“比我在索马里见的还多。”
“他不来，抓不到他。”
“他来了——”
曹剑平顿了一下。
“就别走了。”
他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
“小东北。”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嗓门。
“平哥，准备好了。”
“十二楼会议室对面那栋楼——”
“我租了两间房。”
“三把狙击枪。”
“每个窗户一个。”
曹剑平说。
“明天下午。”
“只要看见有人从消防通道进十二楼——”
“给我打腿。”
“留活口。”
小东北问。
“要是宋三本人呢？”
曹剑平说。
“打他胳膊。”
“我要活的。”
小东北笑了。
“明白。”
曹剑平挂断电话。
他看着地图。
然后用笔在“十二楼会议室”上画了一个圈。
“宋三。”
“明天——”
“这里就是你的坟。”
老挝北部。
琅勃拉邦。
一栋偏僻的仓库。
陈国栋站在门口。
身后停着两辆越野车。
他面前站着六个人。
全是缅北来的。
领头的一个叫阿泰。
脸上有一道从耳朵到下巴的疤。
陈国栋问。
“人都到齐了？”
阿泰说。
“到齐了。”
“六个。”
“明天下午进城。”
陈国栋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铺在车引擎盖上。
“曹剑平的公司在这。”
“十二楼会议室。”
“明天下午两点开会。”
“你们从消防通道上去。”
“阿泰——你带三个人走前门。”
“剩下三个走后门。”
“前后夹击。”
阿泰问。
“宋三呢？”
陈国栋说。
“宋三今晚到。”
“明天他自己安排。”
阿泰皱眉。
“三爷亲自来？”
陈国栋说。
“他不放心你们。”
阿泰脸色变了一下。
但没说什么。
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好了——”
“宋三给你们每人五十万。”
“干砸了——”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阿泰把地图折起来。
“知道了。”
陈国栋转身要走。
忽然又停下。
他回头看着阿泰。
“还有一件事。”
“城边区有个叫林小朵的女孩。”
“十五岁。”
“刚从万象回去。”
“宋三说——”
“如果他明天出事。”
“你们就去昆明。”
“找到她。”
“做了她。”
阿泰愣了一下。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
陈国栋说。
“她坏了宋三的事。”
“宋三不想留她。”
阿泰点头。
“明白。”
陈国栋上了车。
开出仓库。
阿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吐了一口唾沫。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
“宋三也真下得去手。”
旁边的阿鬼说。
“泰哥。”
“那丫头怎么得罪三爷了？”
阿泰摇头。
“不知道。”
“但三爷要她死——”
“她就得死。”
六个人散开。
各自去准备。
万象飞往昆明的航班上。
小朵忽然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
额头全是汗。
林建国被她的动作惊到。
“怎么了？”
小朵喘着气。
“哥。”
“我做了个梦。”
“梦见——”
她停下来。
林建国问。
“梦见什么？”
小朵看着他。
“梦见那个宋爷。”
“他站在我面前。”
“他说——”
“你跑不掉的。”
林建国握住她的手。
“梦而已。”
小朵摇头。
“不是。”
“哥。”
“我觉得他派人来找我了。”
林建国皱眉。
“别胡思乱想。”
“你回国就安全了。”
小朵看着哥哥。
“那曹剑平呢？”
“他安全吗？”
林建国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飞机继续飞。
昆明越来越近。
城边区。
凌晨三点。
曹剑平被电话吵醒。
是小东北。
“平哥。”
“对面楼有动静。”
曹剑平坐起来。
“什么动静？”
小东北说。
“十二楼会议室对面的楼。”
“四楼靠左那间房。”
“刚才亮了一下灯。”
“又灭了。”
曹剑平问。
“你看清楚了？”
小东北说。
“我盯着呢。”
“有人在里面。”
曹剑平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们的人？”
小东北说。
“我的人在三楼和五楼。”
“四楼——”
“没安排人。”
曹剑平下床。
走到窗前。
他看着对面那栋楼。
四楼靠左。
黑着灯。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张局。”
“对面楼有人。”
张局的声音带着睡意。
“什么人？”
曹剑平说。
“不知道。”
“但不是我的人。”
张局说。
“我马上派人过去。”
曹剑平说。
“别打草惊蛇。”
“如果真是宋三的人——”
“让他们待着。”
张局问。
“为什么？”
曹剑平说。
“我想看看。”
“宋三到底安排了多少人。”
张局沉默了一下。
“剑平。”
“你别乱来。”
曹剑平说。
“放心。”
“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
曹剑平站在窗前。
他看着对面那扇黑着的窗户。
“宋三。”
“你已经到了？”
对面楼四楼。
黑着灯的房间里。
宋三站在窗前。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
看着对面桃园集团大楼十二层。
曹剑平站在窗前的身影清晰可见。
宋三放下望远镜。
身后阿泰低声问。
“三爷。”
“那就是曹剑平？”
宋三说。
“就是他。”
阿泰问。
“明天怎么打？”
宋三转过身。
他脸上那道疤在黑暗中格外狰狞。
“明天——”
“我亲自上去。”
阿泰愣了一下。
“你亲自？”
宋三说。
“这个曹剑平——”
“我听说他很能打。”
“我想会会他。”
阿泰说。
“三爷，太危险了。”
宋三笑了一声。
“危险？”
“我在缅北二十年。”
“什么危险没见过。”
“一个退役兵——”
“吓不到我。”
他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城边区地图。
他拿起红笔。
在桃园集团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明天下午两点。”
“这个叉——”
“就是曹剑平的命。”
他放下笔。
看向窗外。
“还有那个林小朵。”
“回国了是吧？”
阿泰说。
“陈国栋说她回昆明了。”
宋三说。
“等我解决了曹剑平。”
“再慢慢收拾她。”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
他哼了一声。
“能翻出什么浪。”
他转过身。
看着房间里的人。
“都去睡。”
“明天——”
“干一票大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三坐在椅子上。
闭上眼。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头顶的天台上。
一个黑影趴在那里。
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
“目标确认。”
“宋三本人已到场。”
短信收件人——
张局。
黑影发完短信。
收起手机。
悄无声息地退走。
天台上恢复了安静。
而宋三还在睡。
他不知道——
从他一脚踏进中国国境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进了网。
一张他看不见的网。
正在慢慢收拢。
明天下午两点。
城边区桃园集团。
宋三以为自己来杀人。
他不知道。
他才是那个——
被围猎的人。
昆明。
凌晨四点。
林建国带着小朵回到省厅。
老周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桌上摊着一堆资料。
“建国。”
“你看这个。”
林建国走过去。
老周指着几张照片。
“陈国栋。”
“万象华人商会理事。”
“表面上是正经商人。”
“实际上——”
“是宋三在东南亚的洗钱通道。”
“我们查了他的账户。”
“过去三年。”
“经他手转出去的钱——”
“超过两个亿。”
林建国问。
“他人现在在哪？”
老周说。
“昨天从万象开车走了。”
“往北。”
“应该是去了琅勃拉邦。”
“和宋三的人汇合。”
林建国皱眉。
“那宋三呢？”
老周说。
“根据马七的供述。”
“宋三昨晚入境。”
“我们的人——”
“已经在城边区布控了。”
林建国看着照片。
陈国栋的脸很普通。
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
但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林建国见过。
在缅北那些人的脸上。
是杀过人的眼神。
林建国问。
“曹剑平那边——”
“张局安排好了？”
老周点头。
“张局亲自坐镇。”
“十五个便衣。”
“曹剑平自己还有三十个保安。”
“明天下午——”
“宋三只要敢进桃园集团。”
“就别想出来。”
林建国点头。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小朵。
小朵抱着杯子。
一直没说话。
林建国走过去。
“小朵。”
“你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小朵摇头。
“哥。”
“我不困。”
她抬起头。
“那个陈国栋——”
“他是不是也要杀曹剑平？”
林建国说。
“他是接应。”
“不直接动手。”
小朵咬了咬嘴唇。
“那宋三呢？”
“他亲自来——”
“是不是说明——”
“他一定要曹剑平死？”
林建国沉默了一下。
“是。”
小朵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她又问。
“哥。”
“你觉得曹剑平能赢吗？”
林建国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小朵说。
“我也不知道。”
“就是——”
“他跟我一样。”
“都是被宋三盯上的人。”
林建国没说话。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去睡吧。”
“明天——”
“一切都会结束。”
小朵站起来。
跟着老周去了休息室。
林建国坐回桌前。
他看着陈国栋的照片。
然后又看了一遍马七的审讯记录。
他拿起笔。
在“曹剑平”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他写下两个字。
“仙家。”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文件夹。
窗外。
昆明的天边泛起鱼肚白。
距离明天下午两点——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城边区。
桃园集团。
曹剑平站在窗前。
他看着对面那栋楼。
四楼的窗户还是黑的。
他拿起手机。
给张局发了一条消息。
“他到了。”
张局回了一个字。
“好。”
曹剑平放下手机。
他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那把枪。
检查了一遍。
然后放回去。
他转身。
看着身后的三个女人。
“你们三个——”
“今天下午之前。”
“离开城边区。”
阿兰站起来。
“我不走。”
曹剑平说。
“这是命令。”
阿兰看着他。
“剑平哥。”
“你忘了——”
“我们是你的仙家。”
曹剑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仙家。”
“对。”
“你们是仙家。”
他走到阿兰面前。
“那你们告诉我——”
“今天下午。”
“我会不会死？”
阿兰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说。
“不会。”
曹剑平问。
“为什么？”
阿兰说。
“因为——”
“死的那个人——”
“叫宋三。”
曹剑平笑了。
他转过身。
看着窗外。
太阳正在升起。
城边区醒了。
而宋三——
还在睡。
他不知道。
这是他在人世间的——
最后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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