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桥头这片平房区早就热闹起来了，倒尿盆的、生煤球炉子的、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
住在赵建军隔壁的是张大妈，出了名的大喇叭，谁家两口子晚上动静大点，第二天全巷子都能知道。
张大妈裹着个蓝花棉袄，端着满满当当的尿盆，出来倒尿。忽然看见路上有一只鞋！顿时引起她的注意，她急忙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忽的就看见脚底的血迹，吓得她急忙扔了这鞋。
“不吉利的东西！”
张大妈厌烦地看向一旁的屋里，这可是以前红旗厂的科长啊……
她看见门缝外面，的泥土地，黑红黑红的，再看赵科长的门缝下面，赫然全是红色！像是油漆打翻了似的！
“这……赵科长……大半夜弄啥呢……”
张大妈眯着眼，老花看不太清，嘟囔着凑近了点，这一凑不要紧，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顿时吓得她汗毛倒竖！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杀人啦！杀人啦！！！”
张大妈手里的尿盆“咣当”一声扣在地上，也顾不上脏，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跑去。
屋里。
宿醉的赵建军翻了个身，骂骂咧咧：“闹锤子！哈婆酿！”然后，又继续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格外刺耳的还有警笛，这下他猛地睁开了眼。
头疼欲裂，像是有人拿锥子在太阳穴上钻。
“妈的……又什么几把事嘛……”
赵建军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脑袋。
这一抬手，他就觉得不对劲。手里沉甸甸的，好像握着个什么铁疙瘩。
他费力地把手举到眼前，聚焦了好一会儿，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一把柴刀。
一把刃口卷曲、上面满是干涸黑红血迹的柴刀，正被自己死死攥在手里！
“这……这……”
赵建军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就回来了，哪儿来的刀啊？喝断片了……？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他慌乱地想要下床，想找鞋子跑路。
他两条腿刚垂下床沿，低头去找鞋。
这一低头，他的视线正好和床底下的一双眼睛对上了。
那是赖子的眼睛。
死不瞑目，眼珠子暴突，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啊——！！！”
赵建军发出一声比张大妈还要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回床上，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
“砰！”
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板直接拍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不许动！举起手来！”
张春宗一马当先，手里举着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身后跟着五六个荷枪实弹的民警。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老张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满屋子的血腥气，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床底下塞得满满当当的尸体，还有那个缩在床上、满脸惊恐却又像是杀红了眼的赵建军。
人赃并获！
“放下武器！赵建军，你被包围了！”张春宗厉声喝道。
赵建军看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刀，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这刀怎么在我手里！我没有杀人啊！张所长，我是冤枉的！”
他一边哭喊，一边想要解释。
两名民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他死死按在满是血污的床上，“咔嚓”一声，锃亮的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带走！”
……
红旗厂这天炸锅了。
赵建军杀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镇子。
“听说了吗？赵建军那是真疯了！杀了三个人！尸体都藏床底下了！”
“我的个乖乖，说是跟黑市分赃不均，黑吃黑啊！”
“怪不得家里搜出那么多好东西，原来是跟这些亡命徒有勾结！”
“这下完了，赵家算是彻底完了，我看赵明远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明远跑到桥头的时候，这里已经拉起警戒线，里里外外都被公安封锁，赵明远跑过去拉住张春宗：“老张！建军咋了？”
张春宗摇摇头：“市里刑侦接手了，我们只能维持现场。”
“建军不可能杀人的！他不敢啊！”赵明远是清楚的，脏活都是老六干的，赵建军虽然跋扈，但从没杀过人！
“赵书记，你冷静，一切有刑侦队，多的我不能说了，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啊！”
赵明远只觉胸闷，捂住胸口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此时，屋里，拍照取证已经完成，尸体被抬走，地上还满是血迹，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说着什么。
“陈队，尸体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9点到10点之间，外面的捕兽夹，还有砍刀，都和尸体身上的伤口初步吻合，两个死者致命伤全是砍刀造成，另外一个后脑遭受钝器击打，疑似是现场床下的石头造成，具体的我们还要回去进一步化验。”
“辛苦了！”
法医走了，剩下全是刑警队的人，陈飞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踱步。
刑警队几个队员在屋里仔细翻找。
一名扎着马尾，身穿警服，只有一颗星星的漂亮女警面色惨白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
“吐完了？”
“嗯！”女警捂着嘴，差点又要来一波。
“你说你，放着大小姐不干，非要来干什么刑警！吃饱撑的？”
女警柳眉倒竖，深吸一口气：“陈队 ，请注意你的言辞！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学习的过程！”
“唉……行行行！记录！”
“是！”
女警拿起笔记本。
陈飞开始说：“屋里虽然乱，但不是打斗造成，嫌疑人身上无打斗痕迹，根据他保卫科工作经验，有使用武器的能力，这里极有可能不是第一现场……”
“屋外有脚印，有死者脚印，死者是从后门来的……”
“这案子很蹊跷啊……”
这事情传得可快了。
就连陈家大队都知道了。
王素锦领头，叶夕和万娟跟在后头，三个姑娘风风火火就闯进了门。
“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赵建军成杀人犯了！”
“是吗？”苏婉清快步跑了出来。
陈卫国一脸苦逼正在筛鸡饲料，嘴里却故作震惊：“怎么回事？”
王素锦兴奋地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苏婉清在一旁给大家倒水，脸上挂着那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舒展笑容：“只要人抓了就好，往后厂里也能清净点。”
屋里叽叽喳喳，一片喜气洋洋。
唯独苏婉婷，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那个毛线团半天没绕上一圈。
她看着那个谈笑风生的男人，心里头却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昨晚陈卫国说去喝酒，那是真的去喝酒吗？
就算是喝酒，怎么就那么巧？他半夜醉醺醺回来，今天赵建军就杀人了？
苏婉婷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她偷偷抬眼去瞧陈卫国，正好撞上陈卫国扫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跟平时一样，甚至还带着点挑逗的韵味，臭不要脸！苏婉婷想起这么多天，都没有实现诺言，急忙瞪了他一眼，扭开头去。
心想，应该不是他吧，他不可能杀人的。
就在屋里几个姑娘还在数落赵建军罪行的时候，外头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那刺耳的刹车声在院门口骤然响起。
“吱——！”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素锦往外瞅了一眼，脸色唰地变了：“哎呀，是公安局的车！怎么停我们家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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