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亮灯,黑漆漆的一片。
陈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轻轻就弄开了赵建军的家后门。这种房子都是前后门的,后面方便出来上厕所干农活,早上也是提着尿桶子出来倒在阴沟里。
一进屋,这屋里带着一股子烟臭。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能看见前后两间屋,这里就是卧室,地上全是空酒瓶烟头和花生壳子。
曾经不可一世的赵科长,现在就活在猪圈里。
陈卫国没有坐,而是一直站着,仿佛融入了黑暗。床板离地大概也就四十公分,底下堆满了落灰的破胶鞋和几个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空酒瓶。
算准了时间,陈卫国钻了下去。
系统空间里,那是绝对的静止。赖子那三个人的尸体,就像是被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连伤口处喷溅的血花都还保持着鲜活的色泽。陈卫国在等,等那个替死鬼回来。
大概九点半的光景,屋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随着那首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智取威虎山》唱段。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咣当!”
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被大力推开又关上,灯开,赵建军一身酒气地栽了进来。他一边骂骂咧咧地踢掉脚上的皮鞋,一边扯着领口的风纪扣。
“妈的……秦振邦……老东西……等你落到老子手里……”
“还有陈卫国……那个小畜生…………早晚弄死你……”
“最不叫人的就是你……聂援朝你个老王八蛋,老子给你背了多少黑锅,都以为是老子干的,我不过捡你点吃剩的!……你个老太监,要吃药才能人事的杂碎……玩什么风雅,还要会外语的知青,我呸!现在过河拆桥是吧……哈哈,老子早就猜到你会这样……你当真以为老子没点准备……”
陈卫国听到这里,顿时瞳孔猛缩!
一瞬间,所有东西都想通了!赵建军不过是聂援朝的黑手套,那些女知青,全是被聂援朝害了!
漂亮,知性,懂外语,万娟,苏婉清,苏婉婷!完全符合,万娟和苏婉清都会一些英语,还有去市委翻译,莫名被截胡接走,这一切陈卫国全都想通了!
聂援朝!
“老子给你记着呢……你要是不给我安排个好工作……老子……就跟你鱼死网破!”
赵建军大着舌头,在屋里转了两圈,来到斗柜前面,桌上一盆仙人掌被他提起来,冲着花盆里看了看,然后嘿嘿嘿笑了几声,小心放回去,才关了灯,踉踉跄跄身子一歪,像头死猪一样重重砸在床板上。
这一切都被陈卫国看在眼里,难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陈卫国就在他身下,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能清晰地听到赵建军胸腔里像是拉风箱一样的浑浊呼吸声,还有那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劣质白酒味儿顺着床缝飘下来。
妈的,我要是不洗脸不洗脚上床,苏婉清能把我给拧死!
没过五分钟,震天响的呼噜声就在头顶炸开了。
陈卫国没动。
他是个耐心的猎人,他要等猎物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又过了半小时,呼噜声越来越大,赵建军进入深度睡眠,整个桥头居民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吠远远传来。
陈卫国动了。
他像幽灵一样从床底滑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睡得人事不省的赵建军。月光洒在赵建军那张因为酗酒而浮肿泛红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可笑。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来到斗柜面前,原来这花盆是内外两层,陈卫国提起里面一层,往里一看,里面赫然有三根金条!另外还有两个胶卷!
懂了,这家伙帮聂援朝当黑手套,怕聂援朝过河拆桥,搞了相机弄了发条控制自动定时拍照,搞了一套聂援朝的黑料!
赵建军啊赵建军,你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收好这一切,陈卫国才走到窗边。
“赵科长,本来杀了你很简单,但你干得这些事儿,不值得死得那么舒服……”
他视线看向床位,鲜红的血液犹如蜘蛛网一样流了出来,顺着向后门流去。
原本空荡荡的狭窄床底,凭空多出了三具尸体!
正是之前来烧他房子的赖子三人。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爆发,混合着屋内的酒气,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陈卫国面无表情,戴着那双白手套,蹲下身子。
他先是拿起赵建军脱在床边的那双三接头皮鞋,毫不犹豫地在地上那滩正在扩散的血泊里狠狠蘸了一下。
然后,他拿着这双鞋,沾着血,在窗边地面“盖章”。
接着,陈卫国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块比手掌大的石头,接着是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这两样是当时正儿八经的凶器,和死者伤口上的完全吻合。
此时的赵建军,因为醉酒和寒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右手无意识地垂在床边。
陈卫国走过去,轻轻托起那只手,将那把滴着血的柴刀,塞进了赵建军的手心。
还体贴地给他盖好被子,要盖肚子嘛。
“这就对了。”
陈卫国冷冷一笑,拿起其中一只带血的皮鞋,自己套着布袋的脚,绕开血迹,走到后门。
轻轻拉开门闩。
“呼——”
冷风灌入。
陈卫国将那只鞋子随手扔在了路边。
“啪嗒。”
鞋子落地的声音在夜色中并不明显。
如果是真正的栽赃,往往会做得天衣无缝。但一个醉酒杀人的莽夫,在极度慌乱中想要销毁证据,往后窗扔鞋子,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人性本能。这只鞋,就是堵死赵建军辩解之路的最后一颗钉子。
做完这一切,陈卫国并没有急着走。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强力捕兽夹。
这是他在山里打猎时缴获的,威力足以夹断野猪的腿骨。
他蹲在后门门槛外的必经之路上,熟练地掰开夹子,盖上了一些荒草,这是为了对应瘦子被夹断的腿。
一切布置妥当。
陈卫国站在门口,最后审视了一遍这个充满血腥与荒诞的“杰作”。
满地的血脚印,床底死不瞑目的尸体,手里握着凶器的醉汉。
在这个没有DNA检测、没有监控探头、刑侦手段全靠走访和口供的70年代,这就是一张无法挣脱的死网。
陈卫国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前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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