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艳！”
罗二娃眼里泛起一层光芒。
林艳也是一惊，面色顿时尴尬了起来：“你，你，你跑摩的啊？”
“我，我没有，我在这耍……”
“哦，那算了嘛……”林艳扭头下车，羽绒服下面，是黑色丝袜，踏着大红色高跟鞋，小心翼翼，踩着碎石路往外面走去。
“唉，你去哪里，双桥子是不是，我送你嘛！”
“算了！”
罗二娃急忙踩燃摩托，追上去：“上来嘛……”
林艳看了看四周，侧身坐了上去。
罗二娃骑着摩托，一路无话。
四年前，她还是临时工，是那么的清纯，一进厂自己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她好学，阳光，努力，自己帮她辅导，补习，考电大，很快两人就坠入爱河。
车间里不少人都羡慕自己这一对，郎才女貌。
她把自己第一次交给了他，两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锦江厂双职工，分一套60多平的电梯房。
可是，当他带她回家见父母，却遭到了残忍地拒绝。农村户口，有弟有妹，临时工。
家里非要介绍洗衣机车间的薛春华给自己，说他们家父母是双职工，条件好。
抗争过，想要为爱痴狂，终究抵不过薛春花冲进车间来的两耳屎。
很快到了双桥子：“好，好，就这！”
林艳下车，拿出钱包，掏出两块钱。
“我不要你的钱……”
“拿到！”林艳塞到他手里：“免得说我占你欺头，我遭不住你婆娘两耳屎。”
“你……来这咋子呢……”
“找人……我走咯……”林艳转身走到路旁的一条小路没了踪影。
罗二娃待在原地，过了好一会，骑着车往前，看着周围闪烁的霓虹灯，一条街上就有四五家歌舞厅，不少和林艳一样的女生，披着羽绒服，浓妆艳抹进了里面。
他突然停下了车，回头望去，又看着歌舞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呆呆出神。
林艳从小巷子里轻轻走了出来，贴在转角，看了又看，确定罗二娃走了，踏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快速跑进了红红歌舞厅。
进了化妆间，补妆，和一群“时髦”的女人闲聊。
“我下个月准备去东莞，堂子大，客人多，累是累点，一个月五六千随便找！”
“哎呀，我有个同学原来在机修厂幼儿园当老师的，原来三百块一个月，现在过去在那边给港岛人当二奶，每个月五千，还要管吃管穿管住，啥子都不干，天天耍。”
“就周末辛陪一哈，不得行我喊她给我介绍个港岛人，找个岁数大的，他又整不到两哈，存点钱，还可以回来结婚生娃儿……”
晚上九点过，开始上客了。
一个经理推开门：“林艳，快点！你的陈哥来了！”
“唉！”林艳急忙灭了烟，塞了一个口香糖进嘴里，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脱下羽绒服，里面是露肩的一字抹胸吊带裙，一身亮片片闪闪的。
“再来两个！来来来！”
大厅里顶上的镭射球闪烁着灯光，斑驳地照在地上。
一个个围成圈的卡座，最前方是舞台，上面投影正放着MTV，舞池里有几对人跟着翩翩起舞。
林艳跟着领班来到最前面一排的卡座，三个男人穿着西装坐在那里，为首的是个卷毛毛，茶几上都豪横地摆着三台大哥大，还有整整齐齐五包中华。
林艳捋了捋吊带，往上扯了一点，急忙露出一个笑脸：“哥！”
身后两个美女急忙挥手：“老板好！”
“唉！燕子！快过来！”陈大壮张开手，林艳顺势坐在她身旁，陈大壮轻车熟路将她搂着，指着一旁两人：“春哥！狗哥！”
“春哥好！”
“狗哥好！”
大春被香喷喷的美女挤住，还有点扭捏。
二狗很兴奋，端起酒就开始和美女碰杯，他早就被陈大壮腐蚀了。
大壮凑过去大嗓门喊着：“大春！出来耍，放松！想摸就摸，没得事！算我的！你要学哈这些，做业务才方便！”
一旁的幺妹急忙拉着大春的手：“哥哥，想摸不嘛？”
“哎呀，不慌，喝点酒来嘛……”大春很害怕，不过似乎又有些跃跃欲试，手始终没有松开。
陈大壮凑过去在二狗耳边喊：“跟铁柱打电话没？他不来不得行哦！”
“他不敢来，遭他婆娘逮到不得了！”
“狗日的耙耳朵！算了算了，明天把钱分给他……”
林艳靠着陈大壮，端起酒杯：“陈哥，今年是发财了哦？敬你们，明年更上一层楼！”
“好！没得问题！”几个人碰杯。
然后林艳听到陈大壮和大春在说什么，收身份证，开户，打新股什么的……
几杯酒下肚，舞厅里换了碟，响起熟悉的旋律……
“曾经是对你说过这是个无言的结局，随着那岁月淡淡而去……”
《无言的结局》唱响……
陈大壮急忙扔了烟，拉起林艳就进了舞池，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男男女女拥在一起，陈大壮很快从交谊舞，跳成了贴面舞。
林艳挣扎几下，陈大壮却搂得更紧：“哎呀莫动，我懂得起，摸一摸，一百多……”
陈大壮说着摸出三百块在手上晃晃：“我要嘿起摸！”
林艳娇嗔白了他一眼，抽走了钱：“哟，真的发财了嗦。”
“不多，今年子赚了五十多万！”
林艳身子一颤，没想到这个卷毛毛，今年居然赚这么多。
“你，搬家队那么赚钱啊？”
“搬家？搬家年就挣点伙食费嘛，老子搞的是金融！”
“金融，你炒股啊？”
陈大壮摇头：“认购证你晓得不，今年我买了两百张，就赚了40多万！”
林艳吃惊地看着他，随后娇嗔地拍了他一下：“讨厌，一天只晓得卡油，你赚钱这种事就不喊我！”
“我晓得个屁啊！”陈大壮说道：“我天天搞都搞不赢，是我嫂子喊我买的，我心想几千块，嫂子说买就买嘛。”
“我买了都搞忘了，结果九月份，她跑起来，一坨给我甩了四十几万，转身就走了。我都吓到起了！”
“你，你嫂子很有钱吗？”
“开玩笑，她老汉是香港人，她跟我哥，屋头的钱多得都数不清楚，不说四十万，就是遭偷了400万，她可能根本就不晓得！”
“吹牛皮！”
陈大壮指着大春他们：“我们有四个兄弟你晓得撒，她古道我们买的，每个人都赚了40多万！另外我哥还有十几个手下，一家几十万，我嫂子一个人开车，装着几百万，就跟送腊肉香肠样，挨家挨户去送。”
“真的啊？耶，你哥这个婚是结对了哦，软饭还吃得耙嚯。”
“你放屁！那屋头的钱，都是我哥搞的，我嫂子管钱。”
“那你也把钱给我管嘛……”林艳贴上去。
陈大壮凑到林艳耳朵旁，在耳垂上亲了一下：“我怕你给我管起跑咯……”
林艳缩着脖子躲闪：“放屁！我才不得，别个说我旺夫得很……”
陈大壮转而说：“我才买了个桑塔纳，二十几万，巴适得很，去不去坐哈嘛，我带你兜风……”
“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想啥子哦，我才不上当呢……唉，刚刚你们说啥子新股，你是不是炒股哦，你有消息吗，带我一个嘛……”
“要看你表现好不好撒，外人怕不得行哦……”陈大壮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摸去。
林艳任由他的手在翘臀上，仰起头：“那你的意思，要当内人哦……”
忽然，一个人影死死钉在了两人身侧，挡住了镭射灯的光。
林艳下意识一扭头，瞳孔骤缩。
罗二娃双眼通红，满脸不可置信地死盯着她，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在这干啥子！”
林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陈大壮身上弹开：“你又在这咋子嘛？”
罗二娃根本没理会旁人，一把脱下身上带着机油味的旧夹克，就要往林艳光溜溜的肩膀上披。
“你他妈干啥子的！”陈大壮不干了，一把将罗二娃推了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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