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走过去，再次蹲下身子，抓起死者的右手看了一眼。
这只手上布满了厚重的老茧，食指第二关节处的茧子尤其明显，表皮都磨平了。
这是常年扣动重型狙击枪扳机留下的痕迹，一般的新兵蛋子根本养不出这么厚的茧子。
陆宁顺手解开死者腰间的战术腰带，翻看了一下上面的弹匣袋布置。
这人把备用弹匣全放在左侧最顺手的位置，右侧挂着一把战术折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平了。
这是一个把杀人技艺刻进骨子里的老手，连装备挂载都精确到了肌肉记忆里。
陆宁回想起昨夜交火时的场景，这支精英小队展现出的战术配合堪称完美。
他们在夜色掩护下摸进营地，沿途拔掉了三个暗哨，连个响动都没发出来。
如果不是小黑碰巧撞破了他们的潜伏路线，盘古小队连拉响警报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没脑袋的狙击手更是像个藏在暗处的幽灵，专门卡在迫击炮开火的瞬间扣动扳机。
对方利用巨大的炮声掩盖了狙击步枪的枪响，开火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那人打出的第一发子弹就擦着陆宁的头皮飞了过去，带着致命的灼热气流。
要是陆宁当时的反应慢上零点一秒，现在躺在停尸场里的就是他自己了。
一想到这些，陆宁的后背就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冷汗浸湿了里面的作训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这帮在欧洲大名鼎鼎的顶尖老兵果然名不虚传，战术素养极高。
差一点就将盘古佣兵团全部埋葬在黑夜里，鲨鱼帮这群乌合之众更是差点成了他们的刀下鬼。
陆宁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老大，你没事吧。”赵小刀看出陆宁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
陆宁摆了摆手，把沾血的手套摘下来扔在地上。
“没事，只是觉得咱们今天晚上的运气还算不错。”
“对面这帮人战术素养很高，如果不是咱们提前布置了机炮阵地，硬碰硬打阵地战咱们绝对占不到便宜。”
赵小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狙击手差点要了你的命，咱们算是从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不过这帮老外死都死了，咱们也算是守住了营地，这波不亏。”
王斌大咧咧地接过话茬，踢了一脚地上的无头尸体。
“管他什么王牌不王牌，脑壳碎了也是一堆烂肉，老子这就叫兄弟们弄点汽油把他们烧了。”
陆宁不再去看那些尸体，他转身走向旁边堆放战利品的空地。
鲨鱼帮的马仔们把缴获来的武器装备全堆在了这里，防弹衣垒成了一座小山。
绿色的弹药箱被撬开了好几个，各种战术手电散落一地。
陆宁走到那一堆突击步枪面前，随手从最上面捡起一把沾满泥沙的步枪。
重量适中，手感还算凑合，枪管上还带着开火后的余温。
陆宁用大拇指擦了擦机匣上的污泥，侧面露出了原厂的刻字铭文。
借着初升的晨光，他看清了那串字母。
MSBSGrot。
陆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种烂枪怎么会出现在波兰精锐的手里。
他又拿起一把枪，用力蹭掉护木上的泥巴，铭文一模一样。
陆宁连续翻看了十几把步枪，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小刀，你过来查查这批枪的数量。”陆宁冲着身后招呼了一声。
赵小刀赶紧跑过来，蹲在地上快速清点起来，他把枪一把把拨弄开。
“一。”
“二。”
“三。”
赵小刀数得很仔细，生怕数漏了，过了两分钟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大，一共二十把，全是同一个型号，没有别的杂牌货。”
陆宁拿着那把突击步枪，手指在冰凉的枪管上轻轻摩挲，没有说话。
王斌凑过来，看陆宁盯着一把破枪发呆，粗着嗓子问了一句。
“老大，这枪咋了，看着挺新的，能卖个好价钱不。”
陆宁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步枪扔回枪堆里，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这玩意白送给懂行的雇佣兵都没人要，一战废品。”
一个违和的细节在陆宁脑子里不断放大，怎么也想不通。
这可是波兰特种部队退下来的顶尖精锐，拿着欧洲金主提供的丰厚佣金，怎么会用这种破铜烂铁。
这款步枪在佣兵圈子里早就臭名昭著了，名声烂到了家。
这枪当初打着模块化设计的噱头上市，号称能适应各种恶劣环境，结果上了战场全拉了胯。
它的导气箍容易生锈卡死，连发打不了几个弹匣，枪管就热得能烫掉人皮。
雇佣兵在火拼的时候，枪托掉在地上那是常有的事，这枪的护木经常会在射击途中直接断裂脱落。
因为故障率太高，这枪早就被北约的采购名单除名了，全堆在仓库里吃灰。
正经的雇佣兵宁可去黑市上淘一把二手AK，也绝对不会碰这种随时会炸膛的工业垃圾。
这帮经验老到的波兰退役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枪的底细。
就算卢本巴希的雇主再抠门，他们自己提着脑袋出来卖命，也得花钱弄把趁手的武器防身。
哪怕是带一把普通的M4都比这个强百倍。
背着二十把破枪来打一场深入敌后的硬仗，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这简直就像是拿烧火棍去挑战坦克一样荒谬，完全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陆宁盯着脚下这堆外壳斑驳的步枪，捏了捏眉心。
心里涌起强烈的疑惑，怎么也猜不透这帮老兵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陆宁站在那堆缴获的步枪前头，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远处的云层被晨光染成了灰蓝色，冷风把营地里的血腥味吹淡了不少。
陆宁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强行压下脑子里的困意。
地上这二十把突击步枪就像一根刺，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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