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良久，问道：“小荷，小姐写这张单子的时候，神情慌乱吗？写得快还是慢？”
小荷低头想了想，摇头道：“不快也不慢，就像平时一样，不慌不忙的。”
“那，有没有什么你认为异常的地方？”
小荷又凝眉想了想，摇摇头。
“奴婢记不得了，或许有，但奴婢当时也没注意……”
苏子轩点点头：“那小柔接过单子后看过吗？”
“看过，这个有敢肯定，”小荷肯定的道，“小柔姐接过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下，但是她看得很快，就是那种……一扫而过。”
苏子轩蹙起眉头。从小荷的口述来看，显然冷静的是如兰，而小柔却显得有些匆忙，这种情况的确很容易出错。但是有一点他很困惑，既然如兰开药方的时候不慌不忙，说明她的情绪比较稳定，既然如此，长期以来她写药方都是写的雪地蓝，为何这次要写“板蓝银”？难道她只是表面看着平静，其实内心也很乱吗？
这倒是很有可能。毕竟，老夫人的事情怀疑到她头上，她怎么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吧？
他重新打开那张药单子，还是打算在这张单子上找到突破口。
他将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相反，单子上的字写得很工整娟秀，笔力也很连贯，几乎可以说是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仿佛像是早就想好似的。
他心里浮上疑窦。
这会不会太冷静太镇定了？
如兰是名医，这他知道，但是他也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名医，开药方的时候也会斟酌一下，顿一下笔，用药谨慎，特别是她开的这个药方还是自己服用的，不是更应该谨慎一点吗？可是看看这药方用的药材，都是很随意普通的，仿佛是信手拈来似的……
想不明白，于是他收好药方，回到侯府。
整个侯府府门大开，到处挂着青白二色的帷幔，两边灯笼照如白昼，乱哄哄人来人往，里面却哭声震天。
福禄堂里，道士们正在做道场。内室，也是停灵之室，十几名哭灵之人正在扶灵痛哭。
苏子轩转身走到旁边的大堂里，这里聚集了许多来吊唁的亲贵。苏子轩扫视了一下堂子，最后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正神情严肃的站在窗边。
他心里一喜，忙上前见礼。
“杨伯伯！”
那男子抬头看见是他，点点头。
“子轩？你爹爹呢？”
“我爹在前面忙。杨伯伯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了，”男子拍拍他的肩头，叹了口气道，“子轩，节哀。真是没想到，去年老夫人过大寿的时候我还来过，如今却……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苏子轩眼圈红了，沉默了一会儿道：“杨伯伯，小侄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一下杨伯伯。”
“什么事？”
苏子轩从怀里取出那张药方。
“杨伯伯，麻烦您给看一下，这个药单子有没有问题？”
“药单子？”男子愣了愣，接过了药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苏子轩，“这就是一张普通的药单子嘛。”
苏子轩心头一跳。
“普通？杨伯伯，麻烦您再仔细看看，这样的药方……可以医治咳血症吗？”
“咳血症？哦，不不不，这就是一张很普通的清热解毒的药方，甚至可以说算不上药方，平时无病之时也可以服用。就是一个清热解毒的作用。”
苏子轩心口“咚咚”跳了起来。
“杨伯伯，您……再仔细的看看呢？”
男子有些不悦了。
“子轩，你这是质疑杨伯伯的医术了？虽然杨伯伯不是神医，但是好歹也曾经做过御医，不可能这个简单的药方都看不懂。”
“不不，杨伯伯您误会了，子轩不是这个意思……杨伯伯，如果是患了咳血症，需要用些什么药材？”
……
原来，这名男子名杨明华，与侯爷是世交，也是看着苏子轩长大的。十年前，杨明华曾经也是一名太医，后来因为身体原因经过皇帝允许后早早的就致仕回了老家。谁知五年后，他的儿子却上京赶考中了探花，在京城为官了，于是他又跟着儿子回了京城……
此时，他听苏子轩如此一说，顿时也来了兴致，撸了撸胡须道：“要说治疗咳血症的药材，既简单也复杂。说它简单，是因为要用的药材并不算太多，也就十几种。说它复杂，主要是它有几种主要的药材稀缺，比如贵离子、蟹脚菇粉、灰蝰蛇蛇胆，这三种药极少极少。特别是蟹脚菇粉与灰蝰蛇胆粉末，别说京城，就算是整个大齐都不好找。你想想，蟹脚菇少之又少，而且大多生长在悬崖峭壁上，一般人哪里去得？其次是灰蝰蛇蛇胆，这种蛇是剧毒蛇，咱们中原没有这种蛇，只有南部深山老林里才有，而那些林子里到处都是瘴气，人进去就不容易出来。所以，人人都说这咳血症是绝症，难治，倒不是为别的，主要就是这两种必不可少的药材稀缺。据我所知，京城里的药铺是没有的，也只有宫里太医院才有，不过都非常少。”
苏子轩听得出了神。
“杨伯伯，这么说，如果得了咳血症，没得药治疗，就必死无疑了？”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杨明华扫了苏子轩一眼，“怎么，有谁得了咳血症？”
“额，没有，”苏子轩掩饰的道，“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这两天有点咳，而且还咳出了血丝，被吓坏了，担心是不是咳血症状，于是胡乱找了一个郎中来给他诊脉。那郎中断定他十有八九就是咳血症，于是就开了这方子……”
“只怕你朋友是遇上了江湖郎中，就算他是咳血症，服了这药也不会有半点效果的。还是劝他另外找一个靠谱的郎中看看吧，有时候咳血也不一定是患了咳血症，比如经常咳嗽，嗓子咳破了也是会咳血的。”杨明华摸着胡须又低头看方子，点头道，“不过这方子字倒还写得不错，看着像是女子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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