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蒂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风衣兜里。
一头白发在冷光下泛着近乎银色的光泽，几缕碎发从额角滑下来，她没有去管。
视线没什么焦点地落在楼层显示屏上，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降。
13、7、5、4。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让瓦龙补办一张黑卡。
可电梯已经到4楼了。
算了。
她收回目光。
一张卡而已，回头见面提一嘴就行。
“咕——”
安静的电梯里，一声不太合时宜的闷响从她腹部传来。
斯卡蒂的动作僵住了。
她想起来，自己不久前把兜里最后一卷美钞丢给了周。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行吧。
白发红瞳的少女叹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几分。
她原本还打算去尝尝那家据说正宗的中餐馆，现在身上没钱了，还是回去吃牛排和澳洲龙虾，凑合一顿吧。
电梯门的金属倒影里，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黑色风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袖口撕裂，衣摆上多了几个弹孔，左肩的布料被磨花一大片，露出底下沾了灰的白色衬衣。
子弹没有伤到她，但把她的衣服打得千疮百孔。
她盯着倒影里那个破破烂烂的自己，眉心跳了跳，终于没忍住，“啧”了一声。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斯卡蒂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熟人：阿奋、拉苏和周。
阿奋站在最前面，率先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笑容扯动了左脸颊上的淤青，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又赶紧把嘴角翘了回去。
他颧骨处青紫一片，配上那身皱巴巴、还掉了一颗扣子的黑色西装，活像是个落入斩杀线的美国流浪汉。
拉苏站在他身后，右胳膊整个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周则拄着拐杖，一只脚虚虚点着地面，倒是三人里神色最镇定的那个——当然，也可能是他戴着墨镜的缘故。
“小老大，晚上好。”
阿奋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斯卡蒂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有什么事吗？”
“那个……”拉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们想问，”周接过话头，“您需不需要我们送您一程？”
阿奋连忙补充，语速快得像怕她开口拒绝，“您看您这个样子，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万一遇上不长眼的……我们几个虽然挂了点彩，可给您当个司机还是够格的！”
拉苏也跟着点头。
斯卡蒂沉默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弹孔不少，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凌乱的白发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乍一看确实挺能唬人——但也仅仅是一眼的事。
她很清楚，在美国的街头，这一身行头非但震慑不了那些混混，反而可能让他们更兴奋，就像往鲨鱼群里丢了一块带血的新鲜肉。
而她今天确实已经累了。
成龙、小玉、老爹、符咒、再加上那些联邦探员。
“行。”
斯卡蒂点了点头。
司机人选没花多少时间就定了下来。
拉苏的右胳膊整个裹在石膏里，周拄着拐杖，两人往驾驶座上一放，怕是连方向盘都握不稳。阿奋虽然脸上挂了彩，手脚倒是齐全，当仁不让地成了司机。
至于斯卡蒂自己，她没有驾驶证。
之前他们坐的那辆车，大概率已经被哪个路过的‘热心市民’开走了。
阿奋打了个电话，让人直接送一辆新的过来，走的是公司账面。
黑手帮自然不缺这点小钱。
电话打出去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便稳稳停在了楼前，漆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司机下车，把钥匙双手递给阿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阿奋拉开副驾驶车门，身体微微前倾，活像五星级酒店门口的服务生：“小老大，您请。”
斯卡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后座那边费了点功夫。
拉苏用那只完好的手先帮周把拐杖顺进车里，等周坐稳了，自己才绕到另一侧，笨拙地挪了上去。
关车门的时候，石膏胳膊磕在车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阿奋从后视镜里瞥见，嘴角抽了抽。车子发动，缓缓驶入夜色。
霓虹灯影从挡风玻璃上一道道滑过，红的、蓝的、紫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奋是个闲不住嘴的人，正搜肠刮肚想找点话题。
后视镜里，斯卡蒂忽然转过了身。
她朝后座伸出了手。
周和拉苏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小老大这是要拿回之前给的那两卷美钞。
两人连忙在身上翻找起来。
拉苏连打着石膏的那只胳膊又下意识抬了一下，疼得他直抽气。
就在这时，一只青灰色的手从两人中间的座椅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恭恭敬敬地托着六卷码放整齐的美钞。
拉苏翻找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斯卡蒂接过美钞，那只手缩了回去。
片刻后，它再次伸出，掌心里多了一张崭新的黑卡。
斯卡蒂随手把黑卡放进裤兜，语气平淡：“辛苦了。”
黑影忍者自然不会回答。
但那只手迟疑了一瞬，才缓缓缩回座椅深处，消失不见。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阿奋身上已经冒出冷汗，喉结上下滚了滚：“小老大……这、这是……”
周和拉苏虽然没出声，但两人同时往车门方向缩了缩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拉苏甚至把那只完好的手也悄悄收了起来，像是怕再有什么东西从座椅底下冒出来碰他。
“黑影兵团。”
斯卡蒂语气平淡，“算起来，是你们未来的同事。跟他们打好关系，不会有什么坏处。”
拉苏缩在座位里，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腿。
“……不是鬼就好。”
阿奋拍了拍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飘。
三人都没再说话，空调的嗡鸣重新占据了车厢。
斯卡蒂觉得车内的气氛有点沉闷，开口问道：“你们都吃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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