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希望小玉能和老爹相处愉快吧。”
成龙的目光在古董店的方向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转过身，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两个街区，拐进了一条看起来与唐人街其他角落无异的巷子。
他径直走进那条巷子，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
几个纸箱堆在墙根，一只花猫从垃圾桶后探出半个脑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没有闲人，也没有可疑的视线。
确认无误后，成龙才快步走向巷子最深处那座老旧的红色电话亭。
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他摘下那部老式黑色话筒，贴在耳边。
“这里是十三区编外干员，成龙。”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道干练的女性声音：“身份声纹确认，成龙先生。请握好内部扶手，准备移动。”
成龙将话筒放回原位卡好，右手抓住电话亭内壁那根不锈钢横杆。
下一刻——
整座电话亭猛地一震，底部传来轨道加速的轰鸣。
亭身沿着轨道疾驰，头顶的灯管在高速运动中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数秒后，电话亭骤然减速。
亭体开始垂直坠落，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
“砰——！”
电话亭砸落在接收平台上，液压装置泄压的“嘶嘶”声随之响起。
震感从脚底蹿上来，玻璃门“咔哒”一声弹开。
成龙迈步走了出去。
十三区的地下基地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
高耸的穹顶下是纵横交错的金属走廊与管道，冷白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铺下来。
远处传来大型服务器机组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偶尔响起的电子提示音。
布莱克警长正站在主通道的尽头等他，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纸杯咖啡，脸上挂着那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微笑。
“早上好，成龙。”
布莱克将其中一杯递过来，目光在成龙脸上停留了一瞬，落在他眼底淡淡的青影上，“你看上去像是晚上没睡好。”
成龙接过咖啡，低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差不多吧。尤其是昨晚从老爹那里回来之后……得知小玉那孩子，差点就……”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布莱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换个角度看，成龙。他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会再盯上你的家人。”
他略微偏过头，语气平稳地补充：“当然，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立刻调派一支干员小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在古董店周围提供保护。完全保密，不会打扰老爹的正常生活。”
“谢谢你的好意，布莱克，真的。”
成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杯口缓缓上升的热气上，“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尽量远离这些事情。”
“小玉还只是个孩子，她应该操心的是功课和周末去哪里玩，而不是什么黑手帮和神秘符咒。”
“老爹年纪也大了，他的古董店和那些古籍就是他的一切。”
“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我的工作，卷入更多不必要的危险。”
布莱克没有劝说，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家庭始终是第一位的。记住，如果有任何情况让你觉得需要，随时联系我。”
两人并肩沿着宽阔的金属主廊往前走。
就在这时，成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复杂表情。
他对布莱克做了个“稍等”的口型，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老爹？我现在在——”
“成龙！！”
老爹的声音几乎是从听筒里炸出来的，震得他耳膜一嗡。
成龙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半寸，布莱克在旁边挑了挑眉。
“你听好了！一定不能让黑手帮得到全部的十二个符咒！不然就会发生很恐怖很恐怖的事情！”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纸张被翻动的“哗啦”声，以及小玉断断续续的“嘿”“哈”声。
成龙几乎能立刻想象出老爹此刻的样子：歪着脖子，把老式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在那本厚重的古书上翻阅，另一只手还不忘对着旁边扎着马步、龇牙咧嘴的小玉指指点点。
老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一点，“你小时候跟老爹学功夫，扎马步，站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撑不住了。哎呦，那叫一个丢人……”
成龙沉默了两秒，忍不住小声辩解：“老爹，我那时候才八岁。而且你让我在院子里顶着大太阳扎马步。”
电话那头只有小玉“嘿”的一声发力。
没人理会他的解释。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头传来小玉一声泄气的“哎哟”和揉腿的窸窣声，接着是一句“休息一下继续！”
随后，老爹的声音重新在听筒里响起来，像是终于想起了这边：“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说，一定不能让黑手帮得到全部的十二个符咒。”
成龙重复道。
“成龙你要记住，那个叫斯卡蒂的坏女孩！她不光偷走了符咒，还欺负了小玉！所以现在，老爹我只能一边亲自督导小玉打基础练功夫防身，一边给你打电话。你知不知道这样歪着脖子讲电话，对老年人脆弱的颈椎伤害有多大？啊？”
成龙闭了闭眼。
他太熟悉这种老爹式的表达了。
表面上是在抱怨脖子疼、抱怨自己忙，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拐弯抹角地表达着不满。
他又不能告诉老爹，自己正在联邦高度机密的地下基地里——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老爹，我……”
“你要多陪陪小玉，成龙，她是你侄女。”
老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少了几分火气，“尤其是她之前还遭遇了那种事情。这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来说，冲击太大了。成龙。”
成龙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我知道，老爹。”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等忙完手头这些事情，我会多陪陪小玉的。带她去吃冰淇淋，看功夫电影，或者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但效果不佳。
成龙只好转移话题：“对了老爹，你刚才说不能让他们集齐十二个符咒。可他们现在已经拿到一个了，就是从盾牌里偷走的那个。我们该怎么阻止他们找剩下的？”
“哎呀！不要打断老爹的思路！”
老爹的语气明显不满，但他也听得出成龙是在说正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爹的声音才重新从听筒里传出来：“黑手帮，尤其是那个斯卡蒂……他们收集符咒，一定是知道这些符咒藏着什么神奇魔力。”
老爹在‘神奇魔力’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老爹，”成龙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说十二个符咒集齐以后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书上到底有没有写，到底是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几乎能听见老爹用手指摩挲书页边缘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老爹不耐烦的回答：
“老爹怎么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重要的是它们不能集齐！明白吗？”
“可是老爹——”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成龙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老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从黑手帮近期四处搜罗古董、动作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更加频繁来看，他们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些符咒隐藏得极深，连老爹的古籍都只有模糊记载。
这大概是目前唯一能让人稍微喘口气的消息了：距离黑手帮真正集齐十二个符咒，应该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身旁的布莱克警长一直保持着沉默，安静地听着这通电话。
此刻，他正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目光落在远处某块巨大的显示屏上，眉头微微拧着。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主管，布莱克内心并不真的相信什么“神秘力量”或“毁灭世界”的预言。
但是，他坚信一点：如果某个东西被一个像黑手帮这样的犯罪组织不惜代价地搜寻，就必须阻止他们。
布莱克愈发意识到，成龙这个编外顾问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最起码，现在他已经明确了两个关键点：第一，黑手帮的目标是叫做‘符咒’的物品；第二，符咒总共有十二个。
至于这十二个符咒集齐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布莱克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难不成，会像某些传说里讲的那样，释放出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恶魔？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嘴角扯动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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